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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锁情劫 三月末的晨 ...

  •   三月末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把整个上海滩裹成一场迷离的梦。
      北站的钟楼在雾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沈梦辰的心上——七点了,七点了,她走了多久了?还能追得上吗?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晨雾里绽成一朵朵灰色的花。顾维钧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不时转头看身边的沈梦辰。
      她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发抖。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只罩了一件薄薄的披肩,晨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可她浑然不觉。
      “沈小姐,”顾维钧开口,声音低沉,“别急,一定能追上的。”
      沈梦辰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梧桐树、霓虹灯招牌、黄包车、行人——这座城市在她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就像她此刻的心。
      脑子里全是林婉君的样子——三天前她刚到的时候,林婉君站在那扇门前,满脸是泪,说“他不要我了”。昨天她们在房间里说话,林婉君握着她的手,说“安娜,你是我妹妹,我只有你了”。今天早上,王妈来敲门,说“太太不见了”。
      不见了,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心上。
      “嫂子,”她在心里喊,“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北站。
      火车站的钟楼终于从雾里露出真容,灰扑扑的,像一位垂暮的老人。站前的广场上,黄包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抽烟,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蜷在角落打盹,几个穿长衫的商人匆匆走过,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子还没停稳,沈梦辰就推门冲了出去。
      “沈小姐!”顾维钧在后面喊。
      她没回头,提着裙摆往站里跑。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急得像鼓点。披肩从肩上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捡,就那么让它落在潮湿的地上。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扛着行李的脚夫、抱着孩子的女人、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各种口音的旅客。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远处飘来的茶叶蛋香味。
      沈梦辰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
      到处都是人,却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她跑到售票窗口前,喘着气问:“请问,去……去北方的火车,最早的一班是什么时候?”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被她的美貌惊得愣了一下,才说:“六点二十,往南京方向的,已经开走了。下一班是八点,往济南方向的。”
      六点二十,已经开走了。
      沈梦辰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身,又跑向月台。月台上人更多,挤满了等车的人。她在人群里拼命地挤,拼命地找,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没有,还是没有。
      一个卖香烟的小贩从她身边走过,她一把抓住他:“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女人?瘦瘦的,三十来岁,眼睛红红的”
      小贩被她吓了一跳,摇摇头:“没看见,太太。这么多人呢,哪看得过来?”
      沈梦辰松开手,站在那里,浑身发软。
      她来了,可她来晚了。
      “沈小姐。”
      顾维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把那件滑落的披肩轻轻披回她肩上,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就那么陪着她。
      月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发丝乱飞。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一道道铁轨伸向远方,消失在浓雾里,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走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真的走了。”
      顾维钧看着她,那双亮得像火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会回来的,”他说,“她是你的嫂子,她还有孩子,她会回来的。”
      沈梦辰摇摇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不懂,”她说,“她不是那种人。她说走,就是真的走。她不会再回来了。”
      顾维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沈小姐,”他说,“先回去吧。你在这儿站着,也等不到她。回去看看她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也许能找到她去哪儿了。”
      沈梦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顾先生,”她说,“谢谢你。”
      顾维钧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我带你飞。”
      沈公馆。
      沈梦辰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混乱。
      孩子们在哭,王妈在哄,几个佣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沈纵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沈梦辰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找到了吗?”
      沈梦辰摇摇头。
      沈纵之的手猛地攥紧,那封信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她真的走了,”他说,声音在发抖,“她真的不要我了。”
      沈梦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二哥,”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她为什么走。”
      沈纵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还有一种沈梦辰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
      “安娜,”他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梦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是她的二哥,从小疼她爱她的二哥。可这个男人,也是伤害林婉君最深的人。
      “二哥,”她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沈纵之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在轻轻发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的哭声从楼上隐隐传来。
      楼上,林婉君的房间里。
      沈梦辰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床铺凌乱,被子掀开一角,像是主人只是临时起意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梳妆台上放着几样简单的首饰,衣柜里的衣服还挂着,窗台上那两个皮箱也还在。
      可沈梦辰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封留给自己的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是匆忙写的“安娜,照顾好孩子们。别找我。”
      就这么几个字。
      沈梦辰把信贴在胸口,眼泪又流下来。
      “嫂子,”她在心里喊,“你让我怎么照顾好孩子们?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窗外,雾渐渐散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台上,照出那盆快要枯萎的白兰花。那是林婉君最喜欢的花,她说白兰花的香气最干净,像人的心本该有的样子。
      沈梦辰看着那盆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林婉君刚嫁进来,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那年春天,母亲教她种白兰花,她蹲在院子里,满手是泥,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五年?还是更久?
      那时的林婉君,还不知道什么叫背叛,什么叫绝望。那时的她,眼睛里还有光。
      沈梦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顾维钧还站在那辆黑色福特轿车旁,抬头看着这扇窗。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挺拔的身影,和那双亮得像火的眼睛。
      他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梦辰也点点头。
      她知道,他在等她。等她处理好这一切,等她从这场混乱里走出来,等她说一声“走吧”。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傍晚时分,沈公馆渐渐安静下来。
      王妈把孩子们哄睡了,几个佣人收拾了客厅的残局,沈纵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要一个人待着。
      沈梦辰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也没动。
      顾维钧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那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情人的手,可沈梦辰的心,却是冷的。
      “沈小姐,”顾维钧终于开口,“你今天累了一天,先吃点东西吧。”
      沈梦辰摇摇头。
      “吃不下。”
      顾维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天再陪你去北站问问。也许她没走远,也许她还会回来。”
      沈梦辰抬起头,看着他。
      “顾先生,”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维钧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因为,”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沈梦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的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眉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出几分倔强的弧度。那张脸,和三年前婚礼上站在人群里看她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三年前,她从花轿上下来,走过人群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惊艳,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
      后来她知道了——顾家二少爷,那个病秧子大少爷的弟弟,比她丈夫小五岁,是顾家最出色的儿子。
      再后来,她就没见过他。
      直到三天前,霞飞路上,那家咖啡馆门口。
      “顾先生,”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我是有夫之妇。”
      顾维钧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等了你三年。”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三年前,我看着你嫁进顾家,看着你从我身边走过,看着你眼里没有光。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让你眼睛里再有光,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梦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先生……”
      “叫我维钧。”他说,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那只手很暖,暖得像火,烫得她浑身一颤。
      “梦辰,”他说,第一次这样叫她,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首诗,“跟我走。离开这里,离开南京,离开所有让你痛苦的人和事。我带你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梦辰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三年里,她在顾家那座大宅子里,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每天对着一个病恹恹的男人,听他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做那些无关痛痒的事。她没有哭过,没有笑过,没有恨过,也没有爱过。她只是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可现在,有一个人对她说,跟我走。
      有一个人说,我带你飞。
      她的眼睛忽然湿了。
      “维钧,”她说,声音在发抖,“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维钧握紧她的手。
      “没关系,”他说,“我等了你三年,再等多久都可以。”
      夜深了。
      沈梦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白的痕。她看着那道痕,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事——林婉君的信,北站的人群,顾维钧的话,还有他握着她的手时那灼人的温度。
      “跟我走。”这三个字像咒语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谁?”
      “是我,二小姐。”是王妈的声音。
      沈梦辰起身,拉开门。王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二小姐,”王妈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没署名,也没落款。”
      沈梦辰接过信,展开。
      纸上的字迹很陌生,可她一看内容,脸色就变了。
      “沈梦辰小姐亲启:
      令嫂林婉君现在安全之处,勿念。她不愿回去,亦不愿见任何人。若想知她下落,明日午后三时,霞飞路凯司令咖啡馆,独身前往。
      ——知情者”
      沈梦辰的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王妈:“这封信,还有谁知道?”
      王妈摇摇头:“就我一个人看见,我赶紧拿来给您了。”
      沈梦辰把信攥紧,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婉君还活着。
      她还在上海。
      她不愿见任何人,可有人知道她在哪儿,是谁?
      翌日午后,霞飞路。
      三月的阳光暖暖地照着,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凯司令咖啡馆门口,穿旗袍的女人挽着穿西装的男人进进出出,笑声和法语歌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沈梦辰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藕荷色的开司米披肩。她没有让顾维钧陪她来——信上说“独身前往”,她不敢冒险。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
      咖啡馆里光线很暗,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留声机里放着周璇的《夜上海》,婉转缠绵的歌声在每一个角落流淌。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咖啡凉了,她也没喝。
      三点整。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沈梦辰抬起头,看到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愣在那里。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沈小姐,”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是我。”
      沈梦辰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嫂子”她喊了一声,扑过去,紧紧抱住那个人。
      林婉君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旧旗袍,头发随便挽着,脸上什么也没敷。她瘦了太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可她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嫂子,你去哪儿了?你吓死我了”沈梦辰哭着说。
      林婉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别哭,”她说,声音很轻,“安娜,别哭。嫂子没事。”
      沈梦辰抬起头,看着她。
      “嫂子,你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林婉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安娜,有些事,我必须自己想清楚。”
      沈梦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
      “嫂子,”她说,“跟我回去。二哥他……他知道错了。”
      林婉君摇摇头。
      “安娜,”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会回去了。”
      “嫂子”
      “你听我说。”林婉君打断她,“我嫁给你二哥十五年,给他生了五个孩子,把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一切都给了他。可他呢?他一次又一次背叛我,一次又一次伤害我,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我忍了十五年,我不想再忍了。”
      沈梦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孩子们呢?他们怎么办?”
      林婉君的眼眶红了。
      “安娜,”她说,声音在发抖,“你以为我不想他们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可是我不能回去。我要是回去,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他,就会继续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不能。我不能再那样活下去了。”
      沈梦辰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像一把枯柴。
      “嫂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婉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我的打算。安娜,你别问。你只要知道,我还活着,好好的,就行了。”
      “可是”
      “安娜,”林婉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坚定?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你还记得小时候,你问我,什么叫自由吗?”
      沈梦辰点点头。
      林婉君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三月里的春风,可沈梦辰却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我现在知道了,”她说,“自由就是,不再为任何人活着。”
      咖啡馆外,夕阳开始西沉。
      林婉君站起来,看着沈梦辰。
      “安娜,我要走了。”
      沈梦辰也站起来,抓住她的手:“嫂子,你去哪儿?我们还能见面吗?”
      林婉君摇摇头。
      “安娜,”她说,“忘了我。就当我没有来过。”
      “嫂子”
      林婉君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安娜,”她说,声音很轻,“你比我幸运。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那个姓顾的,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别像我一样,把自己困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边,浪费一辈子。”
      沈梦辰的眼泪又涌出来。
      “嫂子”
      林婉君看着她,眼里也有泪光闪动。
      “安娜,”她说,“帮我照顾好孩子们。尤其是琪琪。她还小,别让她走我的老路。”
      沈梦辰点点头。
      林婉君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嫂子!”沈梦辰喊。
      林婉君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暮色里。
      夕阳照在她身上,照出她瘦削的背影,和那一头被风吹乱的发。她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霞飞路的尽头。
      沈梦辰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泪流满面。
      天黑了。
      沈梦辰回到沈公馆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沈纵之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猛地站起来:“找到了吗?”
      沈梦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没有。”
      沈纵之的脸一下子垮了。他跌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双手里。
      沈梦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二哥,”她说,声音很轻,“她不会回来了。”
      沈纵之的肩膀在发抖。
      沈梦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是她的二哥,从小疼她爱她的二哥。可这个男人,也是伤害林婉君最深的人。
      “二哥,”她说,“以后,好好对孩子们。他们只剩下你了。”
      沈纵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悔恨?还是绝望?
      “安娜,”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梦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把天边染成暧昧的绯红。那是上海滩的夜,是百乐门的夜,是无数男人女人醉生梦死的夜。
      可在这个家里,一切都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夜深了。
      沈梦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是顾维钧。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站定,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沈梦辰开口。
      “维钧,”她说,声音很轻,“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儿?”
      顾维钧转头看着她。
      “什么?”
      “你说的,”她说,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在哪儿?”
      顾维钧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杭州,”他说,“西湖边上,有一栋小楼,是我母亲的嫁妆。没人知道那里,没人会找到我们。”
      沈梦辰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三年里,她在顾家那座大宅子里,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没有哭过,没有笑过,没有恨过,也没有爱过。
      可现在,有一个人对她说,跟我走。
      有一个人说,我带你飞。
      “维钧,”她说,“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就跟你走。”
      顾维钧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那怀抱很暖,暖得像火,烫得她浑身发颤。
      “梦辰,”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呢喃,“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沈梦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梦辰猛地睁开眼,和顾维钧对视一眼。
      “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擂鼓一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梦辰的心猛地一沉。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深夜的敲门声,带来的是谁的消息?是林婉君回心转意,还是南京顾家派人来兴师问罪?沈梦辰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而与此同时,一封从南京发来的加急电报,正在夜色里向着沈公馆疾驰……。
      那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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