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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峰回路转 微风吹散了 ...

  •   微风吹散了云雾,清浅月光映在了田喜撅着的屁股上。

      她正趴在爷奶家的大门前,试图将手塞进缝隙里挪走那恼人的门闩。可惜手冻得有些僵了,门闩却依旧杵在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田喜又急又没办法,正想着要不要嚎一嗓子把里边的人吓出来,自己再趁机溜进去,却先一步听到里边由弱至强的争吵声。

      前边还含含糊糊听不清,只隐约听出来是大伯和大伯娘的声音,直到大伯娘的声音蹭一下抬高:“我这张老脸哪用得了你那胭脂!”

      田喜被吓了一跳,要不是正屏着息捂着嘴听,八成也会跟着嚎一声。

      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靠在门上,不敢错过丝毫动静。

      “你这泼妇!瞎嚷嚷些什么!好心当作驴肝肺,不爱用就别用,我还不给你了呢,扔了都不给你用!”

      重重的脚步声朝着大门的方向逼近,田喜连忙往旁边一躲,蹲下身来尽量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大伯已经走到了门前,显然他满怀怒气,简单的开门让他弄得咣当咣当的。

      田喜一边小心地藏着,一边偷瞄着情况,只见大伯大步迈出门,挥着手臂绕了两三圈,将手中的东西重重扔了出去。

      大伯娘也追了出来,但没拦得住大伯,气得推搡了他一下,二人又你来我往地争执了起来。

      田喜机灵起来,趁他们不注意小心翼翼地挪进了门里,耳朵里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鼓噪般的心跳声。

      分家前,田喜也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多少有些印象,便不需要多分辨方向就直接往大伯大伯娘屋子走去。

      屋门大开着,借着月光,田喜看到了一个散开的包袱落在地上,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的吵架。

      里边有胭脂,一定还会有其它好东西吧!

      田喜加快了脚步,走到包袱旁,轻手轻脚地翻了起来。

      那包袱布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光滑,要是娘亲能织成这样一匹布,不知道能卖出多少钱。

      念头一闪而过,田喜没太留意,而是更仔细地摩挲着里边的衣裳,从衣身到衣袖再到领口,绝不放过任何一点地方。

      在翻到某个领口时,田喜忽然感受到一点硌手,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便拿起那处对准稍有些光亮的地方,果然发现了几圈细密的针脚。

      没有犹豫,她立即掀开内屋的帘子,在床边的篓子里找到了大伯娘平时做针线的剪子,三两下将衣裳硌人那处剪开,掏出了一个石子质感的东西。
      她连忙拿到屋外去看,果然,像极了之前她陪爹娘去布庄时瞧见的贵妇人们用的银钱。

      田喜的心开始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脸上也涌上一股热气。

      只是——她又瞧了一眼外边,发现爷奶屋内亮起了一团昏黄的灯光,而院子外除了大伯大伯娘的吵架声外,似乎多了些窸窣声。

      田喜咬了咬牙,一口气将包袱里衣带都抽出来剪开,额外又掉了一块银子,她捡了起来,发动能力将两块银子都收起来,便匆匆往外跑。

      跑到了门口,她止住了脚步,偷偷往外一瞧,只见三三两两的人围着大伯大伯娘在帮忙说和,要是现在出去,说不定会被发现。

      可是,她又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爷奶二人看起来也要收拾好了,那盏灯火正缓慢地向屋门移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停在这里不动,肯定会被爷奶碰上,可是出去,可能会让更多人看见,他们都会知道她来拿了钱……

      光是想象众人的目光,田喜就仿佛身临其境一般被吓到僵住,再想到万一他们发现她来拿了钱,又将钱抢回去,她就没了给娘亲买药的钱,娘亲就会离她而去,她更是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只会匆忙地将视线在门内门外反复打转。

      爷奶房屋内的烛光顺着缝隙洒在了门外,压迫更进一步逼近。

      田喜差一点就要找个角落先躲起来,可一想到娘亲现在一个人呆在家里,那孱弱的呼吸声就好像依然萦绕在她耳旁,搅得她心不能安。

      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田喜再次听从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在爷奶即将迈出门的那刻,向大门外冲去。

      恰在此时,又一阵风吹过,薄云再次笼罩圆月,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的,掩住了田喜的身影。

      旁观的众人满心满眼里都是那对吵架的夫妻,只顾着添几句话,好让夫妻俩多说一些平日里不足为外人道的话,根本没留意到一个瘦小的人影从身边经过。

      田喜就这样闷着头跑回了家,在家门口撞见了徘徊的田驴儿。

      田驴儿本来说去三叔家要些鸡子给英娘养养身子,但实际上这只是他逃脱家中压抑低沉气氛的借口。可走着走着真就走到了三叔家,这时他心中反而更记挂起妻儿了,便厚着脸皮敲响了三叔家的门,进去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开始红着眼睛诉苦。

      三叔其实是遇见英娘前待他最好的人了,分家前田驴儿常常挨饿,三叔可怜他就会分他一口吃的。

      但三叔命不好,一儿一女都先一步离世了,平常善待的侄儿要么像他这样窝窝囊囊、一事无成,要么像他大哥那样瞧不上三叔。总之,三叔家的日子也很艰难,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田驴儿也不会求到三叔头上。

      三叔闻言只是默默叹气,田驴儿更加局促了,恨不得脚底抹油马上溜走,但沉甸甸的家事终究将他定在三叔家不动弹。

      还是一同被田驴儿吵醒的三婶手脚麻利地装了一小袋秋天刚收的粮食给他,又在上面放了一枚鸡子,跟他解释道:“驴儿呀,叔婶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肯定不会不管你。可叔婶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人老了,还没了孩子,只能靠着地里的出息过活,也不容易。这些你要用得上,就带走吧,别的我们也帮不上忙。”

      田驴儿连忙上前接过,红着脸低声道谢,又看向了三叔,见三叔只是长叹一声,示意他将东西带走,才匆匆离去。

      回来的路上,田驴儿痛哭了一路,只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日子都白过了。

      血肉亲人待他如仇人,隔了一层的叔婶待他好却一直被他回馈以索取,而自己的小家更是眼看着就要支离破碎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一切都要被他搞砸了。

      复杂的情绪啃噬着他,以至于到了家门口,他又没了进门的勇气,只呆愣愣地看着月亮,看着皎皎月光被流云遮掩,即将收走仅存的光亮,而夜晚也要变回它那晦暗的原貌,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的命运也是如此。

      田驴儿在门口踯躅着不敢进门,没过多久,他竟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奇怪的是,这脚步声怎么听怎么耳熟,他好奇地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清,只好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快走了几步。

      田喜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田驴儿的大腿,被振得摔倒在地上。

      她被摔得懵懵的,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田驴儿抱了起来:“喜!?”

      田驴儿糊涂了,一连问了她好几个问题:“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家吗?这么晚了出门……”说到这里,他脸色巨变:“是不是你娘出事儿了!”

      他顿时吓得腿都抖了,也不等田喜回答,哆哆嗦嗦地推开门往屋里走,好几次都差点儿带着田喜摔了。

      田喜才刚刚反应过来遇见的人是田驴儿,又被他一连串问题砸晕了,最后只隐约听见个“娘出事儿了”,只当是真的。惊惧之下,她眼泪哗哗地流,嘴上还不敢置信地重复着:“娘出事儿了……呜呜……娘出事儿了……呜呜呜呜呜……”

      这一番话无疑印证了田驴儿的猜测,让他的步伐又乱了几分,等到他跌跌撞撞走到宋英床前时,热汗已经浸透了衣裳。

      “英娘欸,英娘……”

      田驴儿哽咽地叫了几声宋英的名字,而田喜更是哭得几乎瘫倒。

      好在田驴儿还剩一些不死心,试探着将手移到宋英鼻下。

      时间好像变得无比的漫长,直到潮湿而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扑到田驴儿的手上。

      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又屏住呼吸细细感受——那道气息真实地存在着!宋英没有死!

      “喜,喜!快别哭了,你娘还活着呢!”田驴儿大悲急剧转换为大喜,激动地拉着田喜的手让她也感受一下:“你快摸摸,你娘还热着呢,还有这里,她还能喘气!她还活着!”

      活着?活着!

      田喜在田驴儿的叽里咕噜声中依旧只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活着”,竟真的止住了哭声,任由田驴儿牵着她的小手去感知娘亲活着的讯息。

      像田驴儿一样,田喜也感知到了娘亲的呼吸,而她的掌心碰到娘亲脸颊那刻,灼热的温度立刻令她想起了什么。

      于是田喜立刻发动了能力,感知到两颗银块出现在左手中后,她扭头转向田驴儿,伸手将东西交给他:“爹!给你钱!快去快去给娘亲请郎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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