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猫和人的往事 街边平平无 ...
-
其实许嘉澍早就被黎南露认定为自己人了。
黎南露从小就是一个保护欲很强的人。小伙伴因为挑食被保姆追着满花园跑的时候，是她挺着小身子站在两个人中间；在花丛里玩过家家，大家都被突然出现的虫子吓得到处乱窜的时候，也是她主动站出来把虫子赶走。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子，黎南露的英勇事迹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家长们听说这回事，再看到黎南露的时候，总是满脸笑意，还会打趣她真是个小英雄之类的，真厉害呀。
而黎南露总是满脸的骄傲，在她的认识里，只要走进了她家，就处在了她的保护范围内。
所以其实一开始许嘉澍就被黎南露看成是和自己一队的小伙伴。她还老是诧异，这个小朋友看起来白净又可爱，怎么倒数三二一的时候不知道去躲起来，也就她和其他小朋友愿意哄着他，当做没发现他。
尽管当时黎南露的想法还天真得可爱，她热情大方的行为还是丝滑地让许嘉澍融入了这个圈子。
深入接触下来，观察到的东西总比以前要生动的多。
许嘉澍发现，这群小孩每天玩的游戏都不一样。
一般来说，这么多小孩子聚在一起，你想玩过家家，我想玩踢毽子，一言一语互不相让，很容易就闹起来。
而黎南露早早就显露出了以后的领导者天赋。在她的主持下，孩子们甚至拥有了一个小小的游戏排班表，以保证每个人都能玩到自己喜欢的游戏。
当开始玩过家家的时候，许嘉澍就听着黎南露在耳边抱怨这次过家家的剧本没有逻辑，但今天提出这个游戏的小朋友是老大，并不打算根据她的意见修改剧本。
即使两条软软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黎南露在游戏进行的过程中还是非常投入。
相较而言，许嘉澍就没有那么投入了，因为他的角色是黎南露的“老婆”。
自从抽到这张身份牌之后，许嘉澍脸上红苹果一样的羞涩神情就没有消失过，旁边的大人还乐呵呵地笑话他，让许嘉澍觉得更难为情。
而他的羞耻心，在黎南露认真地牵着他的手，诚挚地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时候彻底崩溃。
他讨厌玩过家家！
……
许嘉澍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黎南露身边，看她在朋友的包围中笑得肆意，看她举着奖杯意气风发地站上领奖台，就算以后看着她走进婚礼殿堂也没关系，只要永远站在她身边就好。
所以当被妈妈带走的时候，一向情绪内敛的许嘉澍哭得撕心裂肺。
已经十一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抽开长个子，肩背单薄却挺直，第一声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后就再也抑制不住，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浸湿领口。他死死咬着下唇，想把哭声咽回去，可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呜咽还是冲破了桎梏。
哭声嘶哑，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但是没办法，他们还是得离开了。
许父轻信他人，一时心软为对方做了担保，对方卷款失联后，巨额债务一下子压垮了整个家。家中资产尽数变卖还债，许家再也无力留在渝都那片富人别墅区，只能仓促收拾行李，搬去外地落脚。
没过多久，父母选择离婚，许嘉澍跟着改嫁的母亲去了国外上学。
等到顺利毕业之后，许嘉澍主动提出回国工作生活，但即使回国之后，他也几乎不再和父亲联络。
接连不断的变故和异国漫长的求学岁月磨掉了许嘉澍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鲜活，他变得越发沉默安静，习惯性地收敛起所有情绪。
许嘉澍本来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黎南露。
既然见不到，就显得自己为她辗转反侧，偶尔失控的瞬间格外可笑。
在许嘉澍离开之后，黎南露还是一样地鹤立鸡群，许嘉澍很容易就能从互联网上找到她的近况。每次看到照片里黎南露灿烂的笑容，他都会想，黎南露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吗？
是不是我离开了之后，黎南露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呢？
久而久之，许嘉澍学会了减少在网络上搜索黎南露的频率，降低生活中关于她的信息密度。一时间，似乎许嘉澍从来没有和黎南露遇见过。
……
再次和黎南露见面，就是在一场严肃规整的面试里。
顶层写字楼的高级会议室简洁通透，落地玻璃窗隔绝了楼下街市的喧嚣，清冷的天光倾斜而入，显得整个空间更加空旷高级。每一处都利落克制，冷调的商务氛围扑面而来。
实在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地方。
这场面试是朋友推荐的，许嘉澍本来没打算争取，因为他的专业和总裁秘书的岗位并不对口，回国后的这段时间也只是暂时空档，算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推门而入。
当他看清主座上坐着的那个人时，许嘉澍整个人的呼吸都骤然顿住。
黎南露端坐在办公桌之后，上身是简约的高领无袖，下装却是一条手绘萱草百合的风铃裙，没有穿着正装的严肃刻板，多了几分松弛又矜贵的气场，乌黑的长发被一根发带利落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肩颈线条。
如今的她眉眼精致凌厉，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清冷澄澈，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举手投足间皆是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强势。
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连许嘉澍都惊讶自己能够认出她来。
原本对这份工作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许嘉澍，在顷刻间转变心态。
在回答面试官的提问时，许嘉澍格外用力，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倾尽自己所能展示最好的状态，甚至连在心里悄悄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了解相关知识的心思都没有。
相较而言，黎南露的反应就显得有些冷淡，偶尔颔首示意，提问时候的语气也不带着一丝多余的情绪，全程都是对待陌生面试者的专业与冷淡。
原来她没有认出他。
黎南露的行为当然没什么不对。只是在小时候一起玩耍，十多年没见过的人，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许嘉澍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始终有种隐秘的期待。这种期待就像是被子没晒干的一块，只是小小的一块，要是没被发现就没被发现，但是发现了就是透心的凉意和委屈。
当然了，在入职之后，黎南露随口说出的一句“你小时候没有这么正经啊？”才让许嘉澍发现，原来她一早就认出是自己。
想到自己当时惊喜非常又极尽克制的表现，许嘉澍嗤笑一声，握着方向盘的力道越来越紧。
街边平平无奇的店，和他不入流的廉价心意。
倒也并非不相配。
……
黎南露变成小猫的日常并没有许嘉澍想象中的意外百出。
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表面上的黎南露还在外地出差，核心文件由许嘉澍从公司带来让她处理。
除了秘书室的同事时不时随口提上一句“这次出差黎总怎么没带上许秘书啊”，整件事还没有暴露过任何异常。
当他抱着一大堆文件走进门时，小猫就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咕噜咕噜地滚出来，咪咪喵喵地指挥许嘉澍。
黎南露似乎很享受许嘉澍为她读文件的过程，每次都要煞有其事地端坐在他正对面，就像是还在办公室一样。
许嘉澍看得好笑，还买了一个带领带的西装围脖给黎南露带上。
德文猫本来就伶俐的长相配上小西装，别提有多可爱。黎南露指挥许嘉澍从上下左右各个角度都为自己拍摄一张写真，然后每次工作的时候都要先让许嘉澍给她带上小围脖。
偶尔闲暇的时候，许嘉澍会在黎南露的要求下陪她一起看猫咪纪录片。
小猫的动态视力很强，视野也比人宽阔，但却分辨不出红色和绿色。
这一点小阻碍，并不能阻止黎南露面对着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从小黎南露学什么都很快，在了解自己的小猫身体这方面做得格外突出，在看到重点内容的时候，还会用肉垫啪啪啪地拍在许嘉澍的手臂上，提醒自己的专属铲屎官要记在心里。
……
下班之后前往黎南露家里照顾小猫，似乎已经成为许嘉澍的一种习惯。
走出花店的时候，许嘉澍才意识到自己怀里已经抱着一束包装雅致的蓝星花。
方才挑选花朵的时候，许嘉澍的心思全然不受控制，等到结账拎在手里，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这样的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天蓝色的花瓣，许嘉澍在心里悄悄替自己找理由，只是黎南露家里太过单调，通过一束花添上一些鲜活气息而已。仅此而已。
等到汽车驶入地库，还没有开门下车，许嘉澍的动作蹲在原地，连带着伸去拿着花束的手整个人僵住。
他才记起一件事——很多花都对猫咪有毒，猫的嗅觉又格外灵敏，有小猫的家里根本不适合摆放鲜花。
暮色从车库门口斜斜地落在许嘉澍身上，他怀里还抱着那束精心挑选的花，安静地坐在车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腔悄悄涌动的心意，瞬间变得无处安放，不合时宜。
在车里坐了片刻，许嘉澍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下车，把这束花送给了负责这栋楼的保洁女士。
做完这一切，许嘉澍走进电梯间。电梯还未抵达，许嘉澍将后背轻轻抵在冷冰冰的金属轿厢壁，微微垂着头，细银框眼镜滑落到鼻梁，他也没有抬手去推。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冰冷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安静地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猫和人的往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