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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贝尔之血 吸血鬼衍体 ...

  •   午后,已经在慈爱神殿用过午饭的阿贝尔和多尼克带着从屠宰场买来的阿贝尔特意给莱斯塔特准备的这两天的食物回了家。
      等阿贝尔用克拉克修女给他的冰霜术卷轴替莱斯塔特的食物做了保温处理后,一回头就看见多尼克抱着手臂在地窖门口看着他。
      多尼克眼神审视地看着阿贝尔,问道:“就算要做血肠,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用动物血画什么邪恶的法阵呢。”
      阿贝尔斜睨了多尼克一眼,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每次和我说话就变得不着调了起来。”
      多尼克伸手揉了揉阿贝尔满头的金发,脸上是那副每次看阿贝尔都藏不住的爱慕之情。
      多尼克说道:“等会儿一起睡个午觉?”
      阿贝尔把地窖门带上,想到房间里藏了个吸血鬼衍体,心跳几乎停了一瞬,知道得先把多尼克这个圣武士打发走,不然多尼克那把充满了光耀魔法,对于吸血鬼衍体这等不死生物可以说是天克的符文巨剑很可能就要招呼上莱斯塔特了。
      阿贝尔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晚点去找你。”
      多尼克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说:“那我回教会了。”
      阿贝尔把多尼克送出门,望着落在屋檐下的正午烈阳,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把门给带上,顺带把窗帘都拉了起来,生怕有一点阳光照进来,然后悄悄跑到了洛伦的房间拿了一张黑暗术卷轴把阳光彻底隔绝了起来。
      现在家里只有阿贝尔和莱斯塔特了,洛伦除了休息日,一般午休和午饭都是在慈爱神殿里。
      阿贝尔上楼去找莱斯塔特的时候,临时看了眼日历,夏潮之月倒数第二天(大概是农历七月底),转眼搬到这里来就要有十年了,阿贝尔不禁回忆起了十年前也是这样炎热的仲夏日前夕洛伦带着他从慈爱神殿的集体宿舍搬出来的日子。
      刚推开自己房门,阿贝尔看见的就是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而莱斯塔特看见阿贝尔回来后则是放下了手中的书。
      阿贝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招呼着莱斯塔特下楼吃东西。
      餐桌上,莱斯塔特看着忙前忙后的阿贝尔以及摆在自己面前的餐具,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涌上心头,他伸手拿起勺子,指关节那种僵硬感让他如获新生,莱斯塔特不禁自问自己多久没有像人一样坐在餐桌前。
      就像喝茶一样,阿贝尔用茶壶装满了他去屠宰场帮莱斯塔特弄得新鲜食物,可惜洛伦和阿贝尔父子俩都滴酒不沾,家里没有大大的酒杯,也只能倒在吃饭用的盘子里了。
      莱斯塔特看着眼前满满一盘,用勺子搅了搅,感觉像是喝汤一样,阿贝尔落座,觉得现在是同莱斯塔特交代安康宁家情况的好时候。
      阿贝尔说道:“我今天去了安康宁家宅。”
      莱斯塔特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有些紧张地咬了咬勺子边缘,才问道:“他们还好吗?”
      阿贝尔回答道:“挺好的,他们也一直在找你,伊芙琳……听到你的消息特别激动,莱辛多尔也不停问我哪里得来的消息。”
      莱斯塔特同阿贝尔对视,问道:“你怎么说?”
      阿贝尔露出那么一点点有些苦恼的神色,说:“我说是我救的一个冒险者透露的消息,但是现在人不知去向,我还说今晚那位冒险者会回来找我,他们拜托我明天再去通个消息。”
      莱斯塔特仔细听着,点点头,苍白的皮肤在特意打造的昏暗环境中显得整个人有些阴郁。
      好一会儿,莱斯塔特才默默地应了声,说:“嗯。”
      阿贝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今晚我陪你回家?”
      莱斯塔特闻言,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贝尔不解,说道:“伊芙琳和莱辛多尔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能够再见到彼此,久别重逢的话,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莱斯塔特沉默了一瞬,躲开阿贝尔的视线,几乎是有些无地自容地说道:“可我现在……是一个吸血鬼衍体。”
      一个旁人眼中邪恶的不死生物,莱斯塔特不敢保证其他人看见自己会想阿贝尔这样单纯友好。
      阿贝尔摇头,说:“你不也没有伤害我吗?其实当务之急,能再和家人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莱斯塔特低头望向盘中暗红色的液体,眼神暗淡,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等明天晚上吧,我想再好好平复下心情。”
      转眼又是晚上,距离仲夏日庆典就只剩两天了,莱斯塔特想到的却是自己已经回到物质位面整整一天了,望着房中温暖的灯光,他只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被囚禁在雅阁魔域这一依附于堕影冥界的半位面有一个世纪之久,期间带来的时间的流逝感甚至没有这回到故乡短短一天要来得真实。
      阿贝尔已经裹着被子在一旁睡着了,莱斯塔特不由得看向身边这个他回到故乡后接触的第一个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这么蔓延了开来。
      莱斯塔特像是感觉到自己又有了心跳一般,他盯着阿贝尔那张美好得过于虚假的面容,联想到记忆中的一些人的面孔,发现都已经模糊掉了,再仔细看了看阿贝尔恬静的睡颜,莱斯塔特终于是强迫着自己把视线挪开了。
      喜欢吗?莱斯塔特有些弄不清楚到底是爱情那样的喜欢,还是仅仅是恰好对自己年轻漂亮的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所引发的呢?
      莱斯塔特思索着,脑海中阿贝尔单纯的笑容挥之不去,他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先接触一些其他人会好一些,一个单纯善良的漂亮孩子,不应该和邪恶的不死生物纠缠过深。
      此时此刻,堕影冥界中某个飘忽不定,黑屋缭绕,群狼环伺,无数蝙蝠栖息着的,像是军事要塞一般的城堡的主人终于发现了这城堡之中的异样。
      一阵白色的雾气升腾之间,转眼便来到了地牢之中。
      锁链已经被打碎,地牢里所有的不死骷髅狱卒都被杀了个粉碎,那个长得和夺走了他一切的令他厌恶的弟弟一模一样的吸血鬼衍体奴隶逃走了。
      施特拉德踩着脚下骷髅狱卒的残骸,上面有光耀魔法的痕迹,可是一个不死生物,一个吸血鬼衍体怎么可能会使用光耀魔法,那对不死生物来说可是致命的。
      施特拉德闭上了眼睛,被他掌控了不知道多少百年的雅阁魔域就这么暴露在了他的感知之下。
      太阳剑——施特拉德的弟弟谢尔盖生前的武器,一把被晨曦之主洛山达赐福过的神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已经失去了折磨那个顶着谢尔盖同样面孔的吸血鬼衍体的乐趣,施特拉德头一次觉得地牢肮脏的环境实在是让他感到厌恶。
      离开地牢,施特拉德来到了自己曾经为谢尔盖举办过婚礼又在同一天亲手了结了他生命的礼堂,血奴十分合时宜得给施特拉德送来了一杯掺血的葡萄酒,年轻生命的血液配上陈年佳酿,让施特拉德不禁有些沉醉。
      但转眼间施特拉德又皱起了眉头,施特拉德问道:“……地牢里的,来了多久了?”
      被剥夺了一些心智只剩下空壳的血咒奴隶十分僵硬地说道:“回主人,一百年了。”
      施特拉德摇晃着酒杯,让他不禁想起了一百年前他把那个顶着他憎恶面孔的年轻人转化成吸血鬼衍体的那种兴奋感,这让他不由思考,要是当初他并没有杀死谢尔盖,而是把他变成任他差遣折磨的吸血鬼衍体呢。
      随意地把酒杯扔到了一旁,随着施特拉德的起身,碎裂的不只是酒杯,还有这个用了一百多年之久的早已经腐朽的血奴的身躯,魔咒奴隶虽然不用像吸血鬼衍体奴隶一样需要喂食,但还是太没有趣味了。
      血咒奴隶烂在地毯上的时候甚至没有流血,就这么化成了一摊尘土。
      施特拉德离开礼堂的下一秒,几个吸血鬼衍体仆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开始打扫。
      还没有吸血鬼衍体脱力吸血鬼宗主掌控的先例,尽管他折磨莱斯塔特的这一百年间都没有问过莱斯塔特的名字,仅仅只是把莱斯塔特当做他的弟弟谢尔盖折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躺进自己棺材之前,施特拉德操控着邪恶的法术折磨起了莱斯塔特。
      临休眠之前,施特拉德只是邪恶地思考着,当太阳剑发现他所帮助的“主人”已经成为了一只到处发狂吸血的吸血鬼衍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好戏。
      次日清晨,阿贝尔是被利刃破空声惊醒的,浑身一抖,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悬在自己天花板吊灯下在窗外晨曦映射之中闪闪发光的太阳剑。
      这次莱斯塔特没有躲到床底下,而是缩在了晨曦不及之处的墙角,瑟瑟发抖。
      阿贝尔有些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一把长剑悬在半空中,尤其是剑刃还直直地指着他,掀开被子小心地离开了剑刃可能落下的位置,看着瑟瑟发抖的莱斯塔特阿贝尔也不敢乱动着向前,毕竟有一把剑悬在上头。
      阿贝尔仔细看了看,在剑柄上看见了洛山达的徽记——一个在天边半露出即将升起的圆形太阳。
      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洛山达拿着的不是叫“晨曦宣言者”的战锤吗?阿贝尔不禁有些急了。
      毕竟洛山达及其信徒一直是不死生物的头号敌对势力,虽然与伊尔马特及其信徒交好,但是阿贝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让眼前的这把剑下来,他也不可能把父亲洛伦叫来,那样会更麻烦。
      想了半天,阿贝尔只能有些焦急地试探性伸出手,说道:“……以晨曦之主的名义……请……下来?”
      洛山达向来是个好管闲事的神明,年轻充满活力,阿贝尔的祈求很快得到了答复。
      当剑收敛锋芒躺在了阿贝尔手中的时候,阿贝尔总算是松了口气。
      剑身温热,是阿贝尔曾经见识过的光耀魔法的那种感觉,看起来无害,但一经催动,别说邪魔和不死生物,就连类人生物都能烧成一具干尸。
      阿贝尔看了眼还缩在墙角的莱斯塔特,默默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太阳剑收进了衣橱里,这才过去把莱斯塔特拉了起来。
      现在的莱斯塔特已经不是当初那样轻飘飘的了,阿贝尔根本撼动不了他,只见莱斯塔特一个人缩在墙角,面对着墙壁瑟瑟发抖,根本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阿贝尔皱着眉头推了推莱斯塔特,问道:“你还好吧?”
      莱斯塔特不停地发出呜咽声,眼前一片模糊,一只手伸进嘴里扣住了自己的下牙,上牙尖锐的犬齿不停摩擦着指背的皮肤,极力忍耐着。
      阿贝尔依旧试图让莱斯塔特起来,只是当莱斯塔特倏然转过身来的时候,阿贝尔终于知道为什么书上说吸血鬼可以变身成狼了。
      当莱斯塔特第二次扑倒阿贝尔的时候,阿贝尔只是惊叫了一声,突如其来的惊惧让阿贝尔完全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视线落在莱斯塔特发着红光的眼睛上,整个人像是被锁定了一样。
      理智仍一息尚存的莱斯塔特没有狠狠地咬在阿贝尔的脖子上。
      当阿贝尔手腕上的血管被刺破后,有些尖锐的刺痛终于让阿贝尔叫了一声,血液被快速抽取的痛感更是让他不适,意识回笼但浑身的麻痹感又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血液流失。
      而阿贝尔不知道的是,在阿贝尔被扑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在楼下厨房忙活着早餐的洛伦就注意到了上头的动静,更别说阿贝尔还叫了起来。
      缓步上楼,身上还系着围裙的洛伦推开阿贝尔房门的时候,只看见自己儿子面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正啃着阿贝尔的手腕,双唇殷红。
      当即意识到压在阿贝尔身上的是一只吸血鬼的时候,转瞬之间,洛伦就催动圣火术把莱斯塔特扔出了窗外。
      伴随着窗玻璃碎掉的声音的是莱斯塔特被突如其来攻击后的惊呼声。
      听到外头莱斯塔特咋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洛伦撕下了自己的袖子,冲上去把阿贝尔扶了起来,撕下的布条在阿贝尔流血不止的手腕上缠了一圈,等看见血止住了,想到之前阿贝尔叮嘱他不要进他房间的事情,于是语气不免严肃了一些,问道:“怎么回事?”
      阿贝尔有那么一点发懵,他现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前天晚上回家……他倒在草丛里,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冒险者……”
      等阿贝尔缓过神来,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瞬间像个弹簧一样站了起来,也不管手腕还疼着,冲到了碎了一半的窗户上,推开还在半空中飘摇着的另一半,阿贝尔朝底下看过去,生怕看见一个被太阳灼烧得不成样子的莱斯塔特。
      但阿贝尔除了看见下面飞扬的尘土之外,并没有看见莱斯塔特的身影。
      莱斯塔特正皱着眉等阿贝尔给他一个解释,就看见阿贝尔转过身来要往楼下去,同时一边说道:“爸爸,我晚点和你解释,事先提醒,莱斯塔特绝对不是什么邪恶的吸血鬼之类的……”
      洛伦看着阿贝尔急匆匆的背影,第一次有了种孩子长大了的无奈感。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下楼,看见的是半倒在门前,背靠着打开的房门门框上,沐浴在清晨温暖阳光下毫发无损的莱斯塔特。
      洛伦心跳慢了一瞬,随后果断把阿贝尔挡在了身后,止住了阿贝尔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阿贝尔疑惑到了极点,说道:“爸爸,他怎么?”
      莱斯塔特大喘着气,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简直让他失去了对一切其他事物的感觉,现在只专注于晨曦之主的那点馈赠之中。
      洛伦仔细观察着阿贝尔,回想起刚才莱斯塔特吸食阿贝尔血液的样子,尖牙红眼,的确是个吸血鬼的样子,再看见现在莱斯塔特在阳光之下没有任何正常吸血鬼被灼烧的样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阿贝尔这时候才注意到洛伦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往前去,问道:“爸爸?”
      洛伦知道事情现在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得多,皱着眉头一副忧愁到了极点的样子,说:“没事,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阿贝尔点头,但看着父亲洛伦握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小心样子,于是提醒道:“他是塔斯特老先生的弟弟,叫莱斯塔特。”
      知晓眼前人的身份后洛伦神色更为复杂,塔斯特·安康宁的葬礼弥撒是他主持的,临终前塔斯特还在向伊尔马特祈祷中提到了找到他弟弟莱斯塔特的遗愿。
      洛伦无奈上前,依旧有些警惕,把仍半掩着的门彻底推开,然后把望着自己身上的阳光出神的莱斯塔特抓了起来。
      约莫半小时后,在餐桌上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洛伦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也犯了难,头一次觉得原本平平静静日复一日的早餐时间挺好的。
      阿贝尔看向正在吃着面包的莱斯塔特,神色复杂,问道:“你还好吧?”毕竟在阿贝尔的认知里,除了酒水,吸血鬼是根本不能食用人类食物的。
      百年来再次感觉到饱腹感的莱斯塔特把最后一口面包送进口中,又喝了一口热牛奶,才回答道:“饱了。”
      回想刚才莱斯塔特不受阳光影响,虽然现在眼睛还是红色,头发也还是白色的吸血鬼模样……
      于是阿贝尔又问道:“你变回人了吗?”
      莱斯塔特当然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点头又摇头,说:“我不知道……”又想起自己之前咬了阿贝尔,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盲点一般,情绪有些激动地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但是察觉到了的洛伦为了不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也为了阿贝尔的安全着想,当即打断了莱斯塔特。
      洛伦说道:“现在的结果再好不过了,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去和家人团聚,也可以不用和家人交代你曾经是吸血鬼衍体的事情……”
      莱斯塔特愣了一下,随后陷入沉思,仔细思考着洛伦的话。
      洛伦又继续说道:“现在……我诚恳地请求你,以一个想要保护儿子的父亲的身份请求你……”
      阿贝尔被父亲洛伦郑重的语气吓了一跳,道:“爸爸……?”
      洛伦伸手,握住了阿贝尔,道:“小阿(Abel阿贝尔缩写Ab昵称)你先别说话。”
      突然变得严肃异常的父亲洛伦让阿贝尔紧张了起来,但现在父亲让他先别问这么多,阿贝尔也只能一脸担忧地看着洛伦。
      洛伦神情认真,诚恳十足地看着莱斯塔特,说道:“现在结果至少是不错的对吧……所以过程根本就不重要,最好就是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
      阿贝尔听着父亲洛伦的话后,眨巴几下眼睛,一头雾水。
      而早就在刚才的胡吃海塞中思考过的莱斯塔特当然是听懂了洛伦的话。
      就在昨天的清晨,莱斯塔特还清晰记得被晨间阳光灼烧而醒过来的感觉,今天不过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吸食了阿贝尔的血液就不惧阳光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和人一样有了正常的饥饿和饱腹感,而不是那种无论吸食多少血液都还能感觉到肚子是个无底洞的可怕饥饿感。
      莱斯塔特向洛伦投去一个郑重的眼神,点点头,说:“我知道。”
      早晨的利文顿小镇总是充满生气的,尤其是仲夏日庆典的前一天,远远地就能听见集市上嘈杂热闹的声音。
      阿贝尔还是有些弄不明白父亲洛伦和莱斯塔特刚才在餐桌上谜语一样的对话,但是他也相信父亲的做法,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也为莱斯塔特能做个正常人而感到高兴。
      而就在阿贝尔领着对列文屯已经有些许陌生的莱斯塔特往他的家走的时候,悄然生变的还有那困住了莱斯塔特百年的雅阁魔域。
      就在施特拉德对于莱斯塔特的掌控被彻底切断的那一瞬间,还在书房中享受那种属于吸血鬼宗主对于衍体残忍的主宰权的他被突然碎裂飞溅的漂亮窗玻璃划破了脸颊。
      但转瞬愈合的伤口并没有让施特拉德暴怒的心情瞬间消失,倒塌碎裂的书桌和破碎了不停灌进冷风和可怕黯蚀魔法的窗户更能映衬他此时的情绪。
      沉默了许久,施特拉德反而笑了起来,浓郁的黯蚀魔法并没有伤害到他分毫,他大手一挥,倒塌的书桌和破碎了的窗户便恢复了原状。
      与此同时,刚才通过窗户涌进来的黯蚀魔法被施特拉德凝聚在了手中。
      一本书脊由人骨制作而成的书本缓缓地从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书架飘了出来落在了书桌上,书页自动翻飞着,很快便停留在了施特拉德需要的那一页。
      仿佛黑暗中的邪恶低语,无尽的恶意根本填不满整个雅阁魔域一般,施特拉德说道:“啊……只需要一点点追踪和幽影之力……”
      雅阁魔域小小的魔法波动自然引起了整个堕影冥界另外两位长居此处的女神的注意,虽然还不足以施加太多关注,但一点点的好奇也足够她们把幽影之力借给施特拉德。
      等阿贝尔从安康宁家宅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抱着他那把巨剑的多尼克在外头等着他。
      阿贝尔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问道:“等我多久了?去训练场都要迟到了吧?”
      多尼克随手揉了揉阿贝尔那头在阳光下格外璀璨的白金色头发,说:“明天就仲夏日庆典了,这几天都比较轻松。”
      听见这话,阿贝尔精灵蓝瞳孔外圈的银色光芒亮了亮,语气昂扬地说道:“那咱们去找吕斯基玩~”
      多尼克无奈,只能跟在阿贝尔欢快的脚步后头。
      慈爱神殿后院的训练场,伊尔马特武僧和圣武士训练的声音此起彼伏,用作靶子的木人随着落下的攻击不停晃动着。
      阿贝尔把视线落在吕斯基脸上的陈旧伤痕上,不禁有些看入迷了。
      灰黑色的犄角在盛夏阳光下有些微微反光,吕斯基身为提夫林的淡淡辛红色皮肤配着他身上的多年来留下的战斗伤痕,还有他总是严肃的表情,有一种别样的魅力,粗布单衣下满满爆发力的肌肉让阿贝尔总是想多看两眼,长长的尾巴随着吕斯基的动作生动地微微摆动,卓尔紫色的瞳孔让阿贝尔总是不禁思考起吕斯基是不是有卓尔血统。
      拿着木剑劈砍着木人的多尼克视线投来,阿贝尔朝他笑了笑,发觉这个陪了他十年的玩伴身材已经练得和吕斯基差不多健壮了,用剑的本领也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阿贝尔总是幻想着被吕斯基圈在怀里,再被吕斯基那一看就长而有力的尾巴圈住的感觉。
      阿贝尔的脸不禁有些红润了起来,不由得低头用手背悄悄地降温。
      一年中最为热闹的仲夏日庆典前的训练总是比较轻松的,训练结束得很快,阿贝尔挨个给收拾习武场的武僧和圣武士递去冷毛巾,还十分刻意地把多尼克和吕斯基排到了最后。
      吕斯基在接过阿贝尔给的毛巾的时候,十分小心地避免了皮肤的接触,只是在和阿贝尔那双让人难以忽视的漂亮精灵蓝眼睛对视上的时候,总是有那么点心跳加速,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为此感到不齿,尤其是自己比阿贝尔大了整整十七个年头,不过比阿贝尔的父亲洛伦小六岁的情况下。
      从十六岁被列文屯的伊尔马特教会救下的那一刻开始,吕斯基就已经起誓众生奉献给伊尔马特的事业,他很清楚他不应该动太多其他心思。
      多尼克十分适时地走到阿贝尔旁边揽住了他的肩膀,阿贝尔也没有怎么在意多尼克有些被汗湿的身体,只是看了他一眼。
      阿贝尔问道:“吕斯基,从下午开始就是「圣难战团」(Holy Warriors of Suffering)的‘圣憩’了嘛?”
      「圣难战团」(Holy Warriors of Suffering)是列文屯小镇伊尔马特教会下由伊尔马特武僧、圣武士、牧师以及法师组成的战团,十年前就是吕斯基作为战团团长带领「圣难战团」(Holy Warriors of Suffering)在“圣憩”期间救下了多尼克一家的商队,甚至整个商队都毫发无损。
      吕斯基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依旧是表面上那种严肃且苦大仇深的样子,说道:“叫叔叔,真是越大越没规矩。”
      阿贝尔笑着抿了抿嘴,面色发红,当做没有听见这句话,而是询问道:“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出去看看?我还没有见识过。”
      哭泣之神的教会没有圣日,不过偶尔他的信徒会向神祇「请求休息」(Plea of Rest),让信徒们可以休息十天而暂时放下他对哭泣之神的誓言,以避免信徒们产生信念上的倦怠或是让信徒可以去执行一些不被伊尔马特认可的举动。这是教会内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许多教会的领导人都会在这段期间内,派出战斗技巧最好的武僧、圣武士、牧师和法师去执行平时教会无法实现的目标(比如秘密地暗杀一位暴君,而不是试图感化他),这就是神圣休憩。
      吕斯基皱眉,有些古板和不善交际的他还没来得及思索怎么回绝,就听见多尼克先说道:“我们不是去游玩,万一有什么危险就不好了。”
      阿贝尔不禁感到有些苦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吕斯基和多尼克练习的样子,也想跟着去“圣憩”,但是一来他根本不算是伊尔马特教会的成员,二来他也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阿贝尔有那么一点点失落,说道:“要是爸爸让我进教会就好了……从伊尔马特实习牧师做起……”
      吕斯基看向阿贝尔,为他的苦恼生发出一种无奈的感慨,其实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洛伦不让阿贝尔受洗成为伊尔马特信徒。
      阿贝尔有很高的魔法灵性,虽然完全没有学习过如何使用魔法,但无论什么卷轴,到了他的手上,都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按理来说是培养成伊尔马特牧师非常好的苗子。
      阿贝尔说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每天无所事事的,都二十啦,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多尼克闻言,安慰地轻轻抚了抚阿贝尔的软发,尽管他觉得阿贝尔每天就这样开开心心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就很好。
      吕斯基沉思片刻,说道:“这几天倒是没什么危险的计划……也就看看仲夏日庆典期间列文屯周边有没有什么不稳定因素……你要是想的话,你可以跟着我和多尼克。”
      话音才落,阿贝尔就高兴得扑到了吕斯基的身上,还和小时候那样把吕斯基卷曲的深红色头发蹭得有些凌乱。
      吕斯基身体僵硬了那么几秒后也只能无奈叹口气,最后也像阿贝尔小时候那样,双手抓住阿贝尔的腰把高兴的阿贝尔挪开。
      手上感觉明显的阿贝尔体型的变化让吕斯基更加觉得今时不同往日了,阿贝尔长大了,一些太过于亲密的举动已经变得不合适。
      多尼克把阿贝尔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感觉有些发酸,但面对自己最尊敬的老师吕斯基,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教会里没有人不知道阿贝尔对吕斯基的心思,也只有阿贝尔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同样的,教会里也没有人不知道多尼克对阿贝尔的心思,也只有阿贝尔没有想这么多。
      出于对阿贝尔这个在教会里长大的善良孩子的关爱,以及对于吕斯基和多尼克师生二人品行的完全信任,教会成员们十分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只等着他们三个什么时候私下处理好,反正对于教会成员们来说,无论结果如何,总归是好的。
      转眼就是黄昏,仲夏时节的夕阳格外璀璨,吕斯基和多尼克看着走在前头依旧兴致勃勃的阿贝尔,又默默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一模一样的情绪后,又十分默契地把目光落在了阿贝尔身上。
      不知不觉地他们几个就走到了墓园,夕阳给整个墓园镀了一层金色,这处郊区的墓园一直由死者之主(The Lord of the Dead)、天谴之审判者(the judge of the Damned)凯兰沃Kelemvor的牧师打理,井井有条,绿树成荫,并不可怕。
      但是夏日夕阳的明亮并不影响阴影处渐渐被释放的幽影之力。
      几人刚和在墓园处看守的凯兰沃牧师打了招呼,正准备回慈爱神殿去用晚饭,突然之间就听见在仲夏夜庆典前来祭奠亡故亲友的镇民的尖叫声。
      阿贝尔被吓了一跳,回头往墓园看去,伴随着连滚带爬要跑出墓园的镇民们的叫喊声的,是原本平静的坟墓里一只只伸出来的或腐烂或较为完好又或者早已是白骨的手。
      阿贝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连滚带爬逃跑的镇民在环境干净漂亮得像公园的墓园里因为坟墓里一只只伸出来的手而惊慌失措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与阿贝尔的惊惧不同,吕斯基和多尼克已经熟练地抽出了他们的巨剑,剑刃在金黄色夕阳下显得格外锋利。
      吕斯基双手持剑,已经准备配合凯兰沃的牧师处理这些突然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不死生物——又或者叫僵尸。
      阿贝尔忍不住把手放在心口上安抚过快的心跳,看见吕斯基和多尼克手上巨剑流动的金色光耀魔法光芒,说道:“你们去帮珊妮处理那些僵尸吧,我帮着疏散安抚镇民。”
      吕斯基表情严肃,点点头,说道:“你注意安全。”随后举着巨剑快跑上前。
      多尼克嘱咐阿贝尔小心一点后也迅速跟了上去。
      仲夏夜庆典前的日子都是镇民们最为放松的时候,神职人员也不例外。
      原本墓园都是有两到三位凯兰沃的牧师共同看管的,加上几近落日,年轻的珊妮便让另外两个同伴早点回去,毕竟他们家中还有孩子,自己可以稍微多留一会儿,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现在这样的突发事件。
      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速度出奇得快,浑身散发着死尸恶臭,身上隐隐约约冒着黑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打扰了他们的安眠。
      黄昏时分的镇民不是很多,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墓园,但这个时候从坟墓爬出来的不死生物已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道阳炎射线从珊妮手中射出,并形成一条五尺宽、六十尺长的线状区域。
      这边阿贝尔才大声喊着让镇民们快点回家,并安抚镇民说这里有凯兰沃的牧师和伊尔马特的圣武士处理,就看见珊妮释放的魔法——阳炎射线,不禁惊呼着露出了满眼羡慕的表情。
      阳炎射线这种群体杀伤性的魔法阿贝尔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卷轴太贵根本买不起,就算买得起阿贝尔也不敢拿来乱玩。
      在吕斯基和多尼克在珊妮背后砍瓜切菜地处理那些活过来的死尸的同时,珊妮发动的阳炎射线在周围创造了一道线状光芒。
      阿贝尔看着突然之间宛如正午烈日下一般明亮的墓园,想起书上说阳炎射线发动产生的光耀魔法可以为周围提供三十尺的明亮光照,以及该范围外三十尺的微光光照。这些光芒均视为等同于阳光,而且能够致盲那些受到伤害的对象。
      很快地,那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不死生物又一个一个地倒了下来,满地都是被光耀魔法灼烧而损坏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在吕斯基和多尼克各自高举着各自溢满光耀魔法的巨剑发动至圣斩(Divine Smite)把最后扑过来的两个僵尸砍倒后,珊妮手持着凯兰沃的圣徽,念起了祷言,开始驱散着残余的不死生物以及痕迹。
      阳炎射线产生的光照也渐渐淡去,整个墓园正渐渐地回归平静。
      阿贝尔也松了口气。
      但造就如此大规模的死者复生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很快地消散掉,至少说,有那么一个身影,通过坟墓释放到物质位面的幽影之力一同来到了物质位面的阴暗的身影,正潜藏在阿贝尔身后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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