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小狗头》木兰染青

2、毛毛果和芦花小旗。 你是我第一

　　“......你说的就是这个？”

　　路明星兴高采烈地被陈芽朵带到她的玩具小屋，看着一堆毛绒玩具角落的那只黄灰色不明物体，十分失望地叹了口气。

　　“星，星星姐姐！”
　　陈芽朵开心地把自己的“狗狗”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取出来，“这，这是我，偷，偷偷......”
　　“这是你偷来的？”
　　“不，不！这，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路明星闻言瞪大了双眼，她既慊弃又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藏着这么个又脏又破的棉花玩具干嘛呀，一点儿都不卫生！”
　　说完还“咦”了一声，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个“狗狗”，把它扔回了角落。

　　陈芽朵见自己最心爱的“狗狗”被路明星慊弃，一时敛了笑容。

　　星星姐姐说想玩玩具，她当然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宝贝拿出来和星星姐姐分享。

　　“狗狗”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陪伴着芽朵，久到“狗狗”都变老了，妈妈也不肯再让芽朵抱着它睡觉，吃饭，甚至玩耍了。
　　于是芽朵只好把“狗狗”偷偷藏在自己的玩具屋里，防止它被妈妈扔掉。
　　但是，芽朵没想到星星姐姐也会慊弃“狗狗”。
　　一时之间，她的失落和伤心一齐涌上心头，眼眶被泪花染红了。

　　路明星刚把那棉花塞回去，一扭头就见小妹妹都快哭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哎哎哎，芽朵你怎么哭了......”

　　她这一句话不说还好，刚说完小妹妹的泪珠就跟黄豆似的一颗一颗往下砸。

　　路明星心猛地一跳，一着急，没过脑子就直接上前用一只手恳求地捂住了妹妹的嘴巴。
　　另一只手则不停地给她擦眼泪摸摸头疯狂安抚情绪。
　　“别哭别哭，芽朵，妹妹，哎呀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不好，我道歉！你别哭了你别哭了，都是姐姐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芽朵哽咽着，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
　　路明星本来紧张地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生怕大人听见以为她欺负小妹妹，但见芽朵哭也不出声，就又把手从她嘴上小心翼翼挪开了。

　　“姐，姐姐......”
　　“唉，我在！”
　　“我，我走了......”
　　“别别别，芽朵，我求你了，别走别走！哎呀，这小狗——”
　　路明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那只烂了的棉花玩具重新掏出来，塞进陈芽朵怀里。

　　“这小狗这么乖，这么可爱，你，你把它收好了，我，我刚刚眼花看错了，我以为它是蛇呢！我最讨厌蛇了！”
　　“......”
　　“但我最喜欢小狗，你不是说这个......棉花玩具是小狗吗，我当然喜欢它！我刚刚看错了，所以说的话也是错的，你可不要伤心了！”
　　“真，真的嘛......”
　　“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我觉得它是我见过最...最亲切的小狗了！”

　　陈芽朵吸了吸鼻子，心里的委屈因为路明星的话渐渐消失了。
　　她抱着狗狗，心想，既然星星姐姐这么喜欢，自己要不要，送给星星姐姐呢？
　　陈芽朵又有些犹豫起来。
　　她，她有些舍不得呢。

　　路明星看见陈芽朵不哭了，心中大舒一口气。
　　她看见陈芽朵抱着那堆棉花不知道在想什么，挠了挠头又转了转眼珠子，急忙道，
　　“芽朵，我感觉小狗需要休息了。这样吧，我们先出去，让小狗睡觉，过会儿再来陪它玩，怎么样？”

　　陈芽朵咬着自己的嘴唇，闻言点了点头，慢吞吞把小狗轻轻放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出了玩具屋，站在大门口。

　　路明星的眼睛从东往西，依次把陈芽朵的玩具屋，她家的大瓦房，带烟囱的小厨房，以及南边的一排小瓦房看遍了，也没看出什么好玩的地方来。

　　路明星转头，陈芽朵的眼睛已经不红了，鼻子旁边还挂着一片没干的泪水。
　　她摸摸口袋，没带卫生纸。于是扯出自己内里的袖子帮陈芽朵擦干了眼泪。

　　“芽朵，我觉得我们出去玩一会儿，你妈妈和我妈妈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不，我，不敢。”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姐姐带你去那边摘甜甜的毛毛果吃，你看，就在那边，一点都不远，我们吃完就回来，怎么样！”

　　陈芽朵顺着路明星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不远处大路边的草丛。
　　不过，她觉得星星姐姐是不会骗自己的，她也很想和星星姐姐一起出去玩。
　　于是乖乖点头，大眼睛亮闪闪地道：“好！”

　　路明星一下子重新高兴起来，她在原地蹦了两下，有些激动地抓住陈芽朵的小手。
　　“芽朵，走！姐姐牵着你，咱们一起去吃甜甜的毛毛果！”
　　“嗯，嗯！”

　　两个小人牵着手，一前一后离开家门口。
　　先往东走，绕过邻居家到大路口；再往南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陈芽朵被路明星牵着走，渐渐有些走不动了。

　　“星星，姐姐，累。”
　　“累了？好吧，上来，我背着你走。”

　　路明星蹲下来，等陈芽朵趴到她背上，才重新站起。

　　她也没想到，眼睛这么容易能看到的地方，用两条腿要走这么久。
　　就像现在，她扭头看了一眼芽朵家，还是觉得很近。
　　可是，她这次知道了，如果要从自己脚下的位置回陈家，是要走很久的。

　　路明星背着陈芽朵，速度明显下降，不过她并没有那么费力，因为陈芽朵对她来说一点儿不重。
　　尤其是和经常泰山压路明星顶的路成玉比起来。
　　路明星想，陈芽朵简直就是个小石头。

　　又走了几十步远，路明星停在路边，把陈芽朵放下来。
　　“芽朵，”
　　她指了指路旁的芦苇，说，
　　“就是这儿。”

　　陈芽朵看着这堆黄黄的叶子和毛毛，有点疑惑。
　　“姐，姐姐。这能吃，吃吗？”

　　路明星上前，拨开秋季枯黄的芦苇，从脆硬的茎秆上取下一条干燥的藤，介绍道，
　　“我说的是这个。”

　　陈芽朵抬头，仔细盯着那根藤瞧，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这就是，毛毛果吗？”

　　那根藤上，橙红色的果实小小的，一颗一颗，排列整齐，好看极了。

　　“对啊，可好吃了。”
　　路明星笑嘻嘻地把藤往陈芽朵脖子上比了比，从藤子上掐断一节下来，打了个结，一下套在陈芽朵脖子上。

　　“哎，哎呀！”
　　陈芽朵惊喜地叫了一声。

　　路明星叉着腰说，
　　“喏，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毛毛果项链儿！我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来，还把你惹哭了，只能送你这个了。”
　　“你喜欢吗，芽朵？”

　　陈芽朵的小脸蛋顿时害羞得红扑扑，她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毛毛果项链。
　　凉凉的，很舒服。

　　“谢谢，星星姐姐。芽朵，芽朵喜欢。”

　　路明星迎风站着，高兴地笑出了八颗牙。

　　她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哎，芽朵，那什么，你可别告诉你妈妈我把你弄哭的事儿啊。”

　　陈芽朵摇摇脑袋，开心地答应：“芽朵，芽朵不告诉妈妈。”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路明星这下放心了，她看着高兴的芽朵，白嫩嫩红扑扑的小脸蛋，忽然觉得自己有个妹妹挺好的。
　　又乖，又听话，能陪着自己玩，还能和她一起摘毛毛果，这感觉真不错！
　　“谢谢你，芽朵，你真好！”

　　路明星又取了一根藤子，挑着红的毛毛果摘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一股脑都放进陈芽朵手里。
　　“拿好了，芽朵，你尝尝，好吃么？”

　　陈芽朵吃了一颗，用力点头道，
　　“好吃！姐，姐姐也吃！”
　　“嗯嗯！......真好吃！”

　　路明星从她小手里面挑了两颗毛毛果丢进嘴里，又觉得这么吃不过|瘾，把刚刚为了给陈芽朵做项链掐掉丢地上的藤子捡起来，一股脑撸了一把扔进嘴里。
　　“好吃！真好吃！”

　　吃完毛毛果，路明星拍了拍手，又看了看逐渐暗下来了天色。

　　“芽朵，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陈芽朵点点头，“好。”

　　路明星重新牵着她，刚领人要往回走，走两步又松开了。

　　“等一下，芽朵，我摘个东西给你。”
　　“嗯。”

　　路明星回到芦苇旁，从秆上折下一条芦花来，递给陈芽朵。
　　“芽朵，你看，这像不像一个小旗子？”

　　陈芽朵攥着芦花细细的茎秆，风吹着绒毛毛花往一边，杆子的另一边就空荡荡。
　　真的很像小旗子！

　　“像！”陈芽朵开心应道。

　　路明星颇有些得意地哼了哼，
　　“那这可就是我今天送你的第二个礼物了！它叫——芦花小旗，你可要好好保管。”
　　“等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儿，会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到时候，你可以用这个小旗子交换，你就能吃到好吃的，行吗！”

　　陈芽朵难得大声道：“好，好的！姐姐！”

　　路明星捏了捏她的小脸，软软肉肉的，真好玩儿！

　　她牵起陈芽朵空着的那只小手，眉眼弯弯地笑道：“芽朵，你是我第一个妹妹，我真喜欢你！”
　　“芽朵，芽朵也喜欢，喜欢星星姐姐！”

　　陈芽朵左手被路明星牵着，右手拿着芦花小旗，脖子上挂着路明星送的毛毛果项链，嘴里还有毛毛果甜甜的味道。
　　星星姐姐又说自己是她第一个妹妹，喜欢自己。
　　芽朵好开心，特别开心！

　　在幼儿园里，芽朵也有朋友。
　　她会和朋友一起做游戏，一起吃糖果。
　　但是，没有一个朋友像星星姐姐这样，牵着她，背着她，带她吃从来没吃过的毛毛果，玩从来没玩过的芦花小旗！

　　陈芽朵开心地低下头，看着星星姐姐走一步，自己就跟着走一步。
　　她的下巴在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毛毛果项链，于是又连忙抬起头，怕弄坏掉了毛毛果。

　　“姐，姐姐？”
　　“哎！”

　　路明星正在心里哼着歌，突然听见陈芽朵叫她，于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小妹妹正用拿芦花的那只手宝贝地护着脖子上的项链呢。

　　“怎么了，芽朵？”
　　路明星吹着风，走着大路，牵着可爱的小妹妹，心情很好。

　　“这，这个，为什么叫，毛毛果？”
　　“哦，你想问这个呀。”
　　路明星嘻嘻道：“很简单啊，因为它和毛毛长在一起——就是芦花。”

　　“我每次看见这个小果子的时候，它都和芦花在一起，所以我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毛毛果。”
　　“怎么样，好听吧？”

　　陈芽朵用力点了点头，赞同道，
　　“好听！”
　　走两步，又扭头说，
　　“星，星星姐姐，真厉害！”

　　路明星被夸得更得意了。
　　她嗯嗯回应了两声，空着的那只手伸到旁边揉了揉陈芽朵的小脑袋。
　　真乖，真好玩。

　　路明星决定，以后她一定要经常缠着妈妈来芽朵家玩。
　　她要给芽朵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带芽朵去很多她没去过的地方。

　　路明星正在脑海里幻想着自己以后如何带芽朵上天入地，走南闯北——那是她自己一直以来的小小心愿。
　　而自己的妈妈就是阻碍自己实现小小心愿的大老虎。
　　路明星在脑瓜里幻想着自己是个大人物，陈芽朵是她的小跟班，她三两下就打败了妈妈这个大老虎，陈芽朵就在她身后用力鼓掌，还夸道：“姐姐真厉害！姐姐打败了大老虎！”

　　陈芽朵就这么一直被牵着走到了拐弯路口，过路时，她才忽然想到，自己走了这么远，都要到家了，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两人慢慢悠悠路过邻居家门口，路明星看到芽朵家门口出来两个人。

　　太好了，她妈妈终于和陈姨姨出来了！

　　“路明星！你带妹妹去哪儿了！妈妈不是让你在客厅和妹妹玩儿吗！”
　　“快过来！你个小皮猴子！”

　　“我才不过来呢！我就要慢慢走！”
　　“你——”

　　路明星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愣愣地安静下来，耳朵动了动，面上显现出些严肃的神情。

　　陈芽朵也跟着停下来，有些紧张地问，
　　“姐，姐姐，怎么了？”
　　“嘘——”

　　路明星自动屏蔽她妈越来越近的叫唤声，亮晶晶的眼珠子缓缓转动，锁定了不远处陈芽朵邻居家的草堆。

　　“路明星，还不快带妹妹过来！你......”

　　“芽朵，”
　　路明星低头快速地对陈芽朵说，
　　“你等一下我，我去看看那个草堆。”
　　“好。”

　　路成玉刚要走到两孩子面前，没料到路明星这孩儿跟火箭一样突地窜了出去。

　　她顿了约莫三四秒，直到看见路明星犹如一头势不可挡的小野猪一样直直冲进人家的草堆时——

　　终于崩溃得心如死灰，风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