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最后的彩虹。 永远不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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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太阳顺着地平线一点点升高，金黄|色的光辉逐渐洒满大地，整个世界仿佛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滤镜。
是个极好的天气。
满打满算，路明星和陈芽朵真是睡足了一整天，被叫起来洗漱的时候，两人脸上的气色都恢复了不少，反正瞧起来比放假前可好太多了。
路成玉把买来的早饭摆在桌上，叉着腰走到门外，瞅着满嘴牙膏沫的路明星和陈芽朵举着牙刷正你一嘴我一打句地打打闹闹，不由得发自内心感慨道，
“年轻真好啊。”
陈兆蓬在侧边闻言，须臾幽幽问她：“你很想返老还童吗？”
路成玉用眼刀狠狠剜了她一下，咬牙切齿道：“......不，我现在更想揍你。”
陈兆蓬以笑脸相迎，双手十分温和地握住她双肩，讨饶道：“对不起，我以后可不敢说话了，路同学。你最近好像对我意见很大嘛，要不我今晚舍命陪你消消火？”
路成玉被她大清早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发毛，那声“路同学”更是叫得她鸡皮疙瘩直冒，几秒后只剩尾气的无名火偃旗息鼓，哼了一声没理她，扭头对着门外喊道：“好了好了皮猴子们，刷完牙洗完脸赶快回来吃早饭了！……路明星，你牙膏沫都擦到芽朵脑门上了，不准带头胡闹！”
“...知道了妈妈！”
路明星和陈芽朵在路成玉威严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回到各自洗漱的岗位，迅速刷牙擦脸之后，一起跑到餐桌边。
吃完早饭，路明星和陈芽朵再也不提昨天要待在家里“宁死”不出门的话了，纷纷试探着想要两个大人继续原先的假期计划。
路成玉说出省肯定是不行了，这个节骨眼上到哪儿玩都得排队，路上肯定堵车。
在脑子里过了一会儿周边地区，最后问她们去不去滩涂赶海。
四年级暑假那会儿，路明星和陈芽朵去过一次邻市的滩涂。
当时去的时候是下午，还没涨潮，路明星因为新奇拉着陈芽朵一口气跑到离岸边很远的地方。
后来快涨潮了，路成玉喊她回去她不回，就唬她海里有吸人血的长蛇，等呆会儿浪花拍到她脚边，长蛇就会悄悄游出来咬她脚脖子，到时候肯定疼的她吱哇乱叫死去活来。
路明星看穿她的谎言，傲娇地说自己又不笨，才不会相信这种骗小孩的话。
但路成玉是真着急，见她无动于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架起来拖着走，陈兆蓬背着陈芽朵紧随其后。
路明星起先还不服气地挣扎，被路成玉打了好几巴掌屁|股瓣嗷嗷叫，等亲眼见到潮水飞快涌动的速度，这才十分自觉地下地，主动往岸边跑。
没想到的是，走出去一步两步倒没那么累，要一口气跑回岸上，两只脚底板都疼麻了。
路明星好不容易踩上平地，立刻哀嚎一声瘫倒，累得眼泪直流，目光十分凄惨地看着从陈兆蓬背上下来毫发无伤的陈芽朵，朝路成玉大声控诉道：“妈妈你欺负小孩，让我走这么远的路，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路成玉也累的够呛，一屁|股坐在路明星旁边的水泥地上，闻言直接气的给了她一肘子，没好气道，
“早叫你走你不走，非得火烧眉毛才知道着急了，这会儿还想来抱怨我？”
“芽朵上个月脚刚扭过，被大人背一下怎么了？你好手好脚能跑能跳的，凭什么倚小卖小让我背？”
路明星被一通火炮怼得哑口无言，几秒后尴尬地摸|摸鼻子，别过头去闷闷哼了一声。
陈芽朵慢慢凑到她身边安慰她，
“姐姐，别难过啦，我来帮你按腿嘛。”
路明星委屈地泄一口气，任由自己倒在陈芽朵肩上。
那天从滩涂回家以后，路明星的腿酸了好几天。
她一度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滩涂。
——但现在嘛……
今时不同往日，路明星只感觉现在的自己吃饱睡足，浑身舒坦，整个人充满了力气，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于是她没有多犹豫，率先举手赞同道，
“我去！”
陈芽朵对滩涂可没什么不好的回忆，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说她也去。
那便愉快地决定了，四人迅速收拾东西，锁门走人开车上路直奔滩涂，简直一气呵成。
一个多小时后来到目的地，在滩涂边上的摊子买齐了赶海工具和防水鞋，路明星兴高采烈地带着陈芽朵一气儿往前跑。
陈兆蓬和路成玉则慢悠悠地跟在她们后头散步聊天，阳光暖烘烘的，微风轻轻吹拂，真的很舒服。
“这里这里！芽朵快来，这里有皮皮虾！”
“来啦！”
半小时后，路明星的小桶里装了一|大半不知死活的花蛤蜊和断臂残腿的小螃蟹，还有很多咽气许久的海鱼，她心满意足地拎着小桶和陈芽朵往回走。
回到岸上，她们喜滋滋地清数了一番战果，然后十分放心地把小桶交给路成玉和陈兆蓬保管，自个儿跑到另一边玩儿水去了。
路明星惦记起自己在书里看到过的大海螺，据说对着大海螺讲出自己内心深处想说出来的话，它能自动封存起来，等许多年后再把它拿出来，还能听见自己当初的声音。
可惜她和陈芽朵在石头缝里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那么大的海螺，都是些小小的“儿童”海螺。
路明星失望地停下动作，找了块泡在海水里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一言不发地眺望远方蔚蓝的海平面，一副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失的模样。
“姐姐，”
陈芽朵蹲在她身侧的另一块石头上，好奇地问道，
“你是有只能对海螺说的悄悄话吗？...不可以告诉我吗？”
路明星摇摇头，说：“没有啦。”
“……就是感觉长大好累。芽朵，你知道吗？原来书里的很多东西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有点难过啦。”
“......比如我们找不到的大海螺吗？”
“还有人鱼哦。我们上周做了一个和人鱼有关的语文题目，老师却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鱼这个物种。”
“是吗？”陈芽朵想了想，道，“妈妈和我说过，真正的世界是物质的世界，物质具有客观实在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或许你的老师只是没有亲眼看到过人鱼，就像我们只是在这片滩涂上找不到大海螺一样，片面地断定世界上没有这些东西，不是太武断了吗？”
“你觉得呢，姐姐？”
“哇，”路明星忍不住露出赞服的表情，
“芽朵，你说的这些话好厉害，好有说服力啊！”
“哈哈，”陈芽朵笑道，“这是妈妈教给我的。”
“兆蓬阿姨懂的好多哦，她教你的很多道理我根本没有听过，不过，芽朵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陈芽朵嘻嘻笑道：“因为我喜欢妈妈呀，妈妈说的话很多我都记得很牢，如果我在学校遇到困难，我就会想起妈妈之前对我说的话，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路明星哈哈竖了个大拇指，夸道：“芽朵，我觉得你这样特别好。实话告诉你，虽然我和我妈经常拌嘴，但是我也记得很多我妈教过我的道理。”
说着，她忽然放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哎，芽朵，其实我觉得我在学校挺讨同学老师们喜欢，很多都是因为我被妈妈教出来的性格原因，倒是和我的成绩没那么多关系。”
陈芽朵十分肯定点点头，
“妈妈说过，星星姐姐的性格和路阿姨上学的时候很像。”
“对哦，我都忘了，她们竟然高中就认识了。”
路明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芽朵，你说，兆蓬阿姨和我妈高中就认识了，现在关系也很好，为什么我小时候从来没有听我妈提起过呢？”
而且，路明星想到路成玉死活不让她在路桂芳面前提陈兆蓬的事，心里更加嘀咕犯疑起来。
“不知道，”
陈芽朵摇摇头，
“我也没有听妈妈说过。”
“......算啦算啦，”
路明星艰难地站起身来，在石头上跺了跺僵麻的双脚，伸手把陈芽朵也一把拉起。
她在陈芽朵耳边悄声道，
“看我找机会套我妈的话，芽朵。”
“我猜，她们之前很可能闹过什么矛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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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假期，路明星和陈芽朵几乎天天腻歪一块儿。
路成玉和陈兆蓬每天眼一睁就是开车上路，带着两小学生到处疯玩，直到最后一天才消停下来得喘一口气。
路明星和陈芽朵终于玩够了，老老实实睡了个饱觉后，在假期最后一天起床把凳子搬到大门边上，一边晒太阳吹风一边写作业。
又是一轮月落日升，假期终于在秋日凉爽宜人的微风中结束。
学习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镇小的课程表安排的很满，似乎每个学生的脚只要一踏入校园，就有数不清的任务等待完成。
每个年级只有两个重点班，陈芽朵待在普通的五七班，幸好班主任在同年级的老师中还算脾气比较好的那一批，性格温和包容，只要不触碰底线严重违纪，班级大多数时候氛围还算融洽和谐。
但路明星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以说六一班里几乎每个人都有在年级名列前茅的潜质，她也是头一回觉得自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紧张。
上节课的老教师请同学们体谅老年人拖堂两分钟也没什么的习惯，下节课的年轻老师又严格要求学生们必须在上课铃响起前三分钟开始预习新课的内容。
课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五分钟，各课代表还要时不时催促大家抓紧时间交练习册，交错题集，交笔记，交积累本……
每天早晨路明星眼都没睁开就要先洗漱，迅速吃早餐后立刻换衣服收拾书包去学校。
必须扯嗓子喊出重点班声势来的早读，不许大吵大闹到处走动的课间，匆匆忙忙急急赶赶上完的厕所，以及鬼魂一样不定时在窗边和门缝里刷新的班主任的眼睛。
傍晚放学，吃完晚饭立刻回家写作业，作业写完还要做日常的复习回顾，之后去洗漱，最后顶着高悬的月亮，灯一关，上|床倒头呼呼入睡。
日子就这样在重复的忙碌中不知不觉过的飞快。
不知从何时起，路明星忽然发现自己早已渐渐习惯这样被排满的生活。
从前的她，或许还时不时感到力不从心手忙脚乱，心底偶尔涌现出对这种艰难枯燥时光的煎熬迷茫。
但她从来不是那种让自己一直烦闷的人。
路明星从每天被路成玉强制开机、因为害怕被班主任抓到犯困而在早读和课上战战兢兢，到养成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一睁眼就精神抖擞地跳下床拉开窗帘，主动迎接新的一天。
慢慢地，她“说服”自己接受可能还要上十年甚至更久的学这个事实，尝试着在重复的日子里寻找乐趣。
比如，犯困是每天不可避免、必然会在某个时间段出现的一种正常的疲倦状态，路明星在上课之余会自行玩一会儿“找到那双眼睛并且不让它注意到自己”的游戏。
虽然班主任经常因为刚靠近班级就被路明星立刻发现并发出一些动静告诉全班人这一行为而感到懊恼，然而路明星屡次被传唤进出教师办公室，从来都是笑嘻嘻没脾气，一度混成了熟客，
——虽然老师们本来就知道她的名字。
渐渐地，
她在镇小培养出了让自己感到安心的归属感。
就像从前在八宝小学那样。
课外书好看，练习题做熟了很有成就感，花了大量精力整理的笔记本被老师表扬、被同学借阅，她感到一种无比的骄傲和自己被认可的极大满足感。
此外，原来镇小的各种校园纪律偶尔不遵守也没有关系。
当体育课提前十几分钟结束，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路明星会在去食堂前先绕到五年级一楼的楼梯口，在隐秘的角落里悄悄放好她新得的什么小零食、或是一边上课一边偷偷在桌底下叠的千纸鹤。
等陈芽朵下课去拿回来，放学后她们在校门口碰头时便会为此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这平淡温馨的快乐中，路明星从来没有很强烈地意识到——
真正的毕业考试正在飞速向她靠近。
一种更加不可阻挡的离别，愈发孤独的成长，像沉云天巨大无边的苍穹一样朝她伸开了无情的双臂。
随即，窒息的、无处可逃的拥抱，
悄然自身后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最后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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