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她》夜色将尽

5、第 5 章 海

　　海水被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天边是轻柔的粉。
　　远处，还剩最后一抹斜阳，这是时暮第一场戏。

　　女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白色裙摆轻扬。
　　素手轻抬，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余晖为女人镀了层温暖的釉，可却依旧照不进她的眼底。
　　最后一点光被天边吞没，只剩清冷的蓝调映在女人身边。

　　海边卷起了层层的浪，女人遥望着天际，雾蒙蒙的海映在她的眼眸，透不过一点亮光。

　　忽然，她轻合眼眸，眼角滑下一滴泪。
　　安静无声，美得惊人。

　　“咔——过了时老师，太厉害了！”

　　耳边是工作人员的赞叹声，起伏翻涌的海浪声，而江漪却觉得这些声音好像都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滴泪的声音。

　　她呆呆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女人，整颗心都仿佛被泡进了那滴广袤的泪，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两步……

　　忽然，有个人错过了她，快步向前走去。
　　“时老师，你演的太棒了！我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很久了！”

　　身形一顿，江漪停下了脚步。
　　一个女孩正围在时暮身边，笑得明媚。

　　差一步，永远差一步。
　　江漪垂着头，自嘲的笑了笑。

　　也是，谁会不喜欢太阳呢？

　　曾经瞿新月就是这样的，勇敢，灿烂，大方地表达着自己喜欢。
　　而她别扭，懦弱，自始至终不敢说一句喜欢，反而要说些刺伤她的话。

　　时暮不会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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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她也不喜欢时暮。

　　化妆室里，二人安静卸着妆。
　　江漪借着一点倾斜的镜面，悄悄打量着身边的人。

　　那人微阖着眼眸，正一点点擦净眼线，她的桌上，摆着齐绮送她的礼物。
　　她故作不经意问道：“你小粉丝送你什么了啊？”

　　“猫咪玩偶。”

　　江漪轻哼一声，嘟囔道：“她倒是用心，知道你喜欢猫。”

　　时暮疑惑看向那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

　　神色一僵，江漪故作自然道：“之前不小心刷到过你粉丝的安利视频。”

　　时暮点了点头，没再搭话。
　　见那人没有起疑，江漪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时暮喜欢小猫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学校附近的公园常有流浪猫四处游荡，那时她放学总去喂猫。
　　可突然一连几天，她都找不到常见的那只三花。

　　她有些担心，好不容易有一天得了空，她开始满公园地找。
　　终于，在墙边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洞里那只猫，还要一个熟悉的人。

　　母猫生了崽，墙边的小洞，传来几声细弱的猫叫。
　　她看见女孩小心翼翼将破旧的衣服塞进洞里，洞前面放着干净的食物和水。

　　放置完成，女孩便退到了一旁。

　　许久之后，母猫小心地探出头，四处张望着。
　　见四下无人，它才小心试探着舔着瓶里的水。

　　女孩安静注视着这一幕，片刻后，嘴角缓缓勾起。

　　那天，江漪第一次看到了少女明媚的笑。

　　瓶身碰撞的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江漪偏头看去，身边人已经卸妆完毕，此刻正侧身问她：“我好了，要一起回去吗？”

　　刻意留下一点痕迹被迅速擦掉，江漪淡声回道：“我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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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演得不错，明天演初见，我们来过一遍。”时暮合上笔盖，看着面前有些扭捏的人。

　　明天不止初见，还有……时暮撩拨她的戏份。

　　背后的手指搅成一团，江漪暗暗瞟了那人一眼。

　　清冷淡漠的眉眼，扣子每次都要扣到最上面，每天更是连点笑模样都看不见，简直正经到死板。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这样一张脸做出勾引人的事。

　　“开始。”

　　话音落下，江漪没在第一时间动作。
　　她抬眸看去，高脚椅上，一抹月光洒下，安静宁和，一如曾经，高不可攀。

　　她脑海里想象着时暮可能的样子，轻舒一口气，迈开了步。

　　空气中弥漫的寂静无端躁动了几分，她踱步至女人身旁：“你刚刚唱的很好听。”

　　那人偏头看来，唇角是散漫的笑：“谢谢，妹妹瞧着脸生，来这旅游的？”

　　被那抹笑意晃了眼，江漪微微错开眼，答道：“是，是啊，想来看看海。”

　　女人被她的局促逗得轻笑两声，微微俯身，浅笑道：“那好看吗？”

　　猝然拉近的距离让江漪下意识屏住呼吸，她抬眸瞥了那人一眼，才支吾着答出一句好看。

　　“哦？”

　　疑惑的尾音像是轻巧的钩子，勾得人心乱糟糟的。
　　对面没再继续问，等待片刻后，江漪鼓起勇气抬头，却见素来冷淡的人弯着眉眼，正笑着看她。

　　时暮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歪头一笑：“你刚刚说的，是海……还是人？”

　　女人半合着眼，眼角是勾人的媚，活脱脱一条千年的白狐，可江漪的鼻尖弥漫的，仍是熟悉的木质冷香。

　　巨大的割裂感让江漪呆愣在原地。
　　颊畔的温热像是落入干草的一点火星，瞬间在她的身体里纵了一场熊熊大火。

　　血液奔腾着，汹涌着，叫嚣着一个虚假的谎言：

　　天上月此刻在她眼前，触手可及。

　　“停。”

　　转瞬之间，时暮恢复了从前的冷静，认真分析道：“前面的害羞演得不错，但是最后收尾不能愣住，需要再给我多一些反应。”

　　清凌凌的声音，如同投入湖中的一块石子，轻飘飘就溅碎了水中月亮。

　　天上地下，一瞬现实。

　　垂下眼眸，江漪的目光正好落在了那人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柔的触感犹在脸侧，可耳边已经是那人认真的教导声。

　　她正在教自己如何喜欢她。

　　忽然，前所未有的嘲弄在心头翻涌。
　　她弯了唇冲时暮笑了笑，语气轻快：“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话语微顿，时暮看着那双弯起的眼眸，突然失了言语。
　　沉默片刻，她轻轻颔首：“没有了，今天先到这，你好好休息。”

　　房门一声轻响，时暮坐在桌前，长舒一口气。
　　轻轻揉了揉额角，她的目光落在桌角摆着的那只猫咪玩偶。

　　她喜欢猫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高中时，她曾经喂过一只流浪猫，是只小三花，后来还生了崽。
　　那时的她孤立无援，几乎觉得这个世界就只有小猫和她了。

　　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几只猫都不大爱吃饭，她一开始还很奇怪，直到在她们的窝里发现了新铺的垫子和吃剩的食物。

　　她经常能发现那个人的痕迹，却一次都没碰见过她。

　　一次假期，她去打工，下班很晚，于是在旁边贴了小纸条拜托那人明天帮忙喂猫。

　　等她第二天晚上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便签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猫窝前面干净的食物和羊奶。

　　于是她没空的时候，那人就会帮忙喂着，她们心照不宣地错开了时间。

　　有时她看着猫窝里时不时出现的新玩具，新垫子，才会偶尔觉得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有她和小猫。

　　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到高三，一次，她趁着晚间休息，拿了猫粮就往小公园走。

　　可这次，墙边不再是空无一人。
　　她看见一个纤细背影，正笑着和小猫说着话，手边是新放的水和猫粮。

　　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少女回头看，见到她，瞬间眉眼弯弯地笑着。

　　“好巧，原来是你啊，时暮。”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见到这人没有什么期待。
　　可直到此刻真正相见，心头的喜意与喟叹如何都骗不了人。

　　原来是你啊，瞿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