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贫穷的恋爱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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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鬼差来收我的时候我问能不能谈场恋爱再走，我还没谈过恋爱。黑无常骂我死恋爱脑，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又问，能不能让我自己挑恋爱对象，我说我很挑剔，他们给我选的我不一定喜欢。善解人意的白无常同意了，于是我拿着他们的办公手机筛来筛去，最终选定一个叫王七的人。
鬼差将我打回人间，说：“你只有三个月时间。”
一睁眼，我躺在病床上，脑袋疼得像被人开了颅。床边坐着一个人，我仔细打量他，一寸一寸从头发丝审视到手指尖，这就是王七，我给自己挑的对象。
“喝点水。”王七用棉签蘸水给我的嘴巴抹了抹，然后扶着我坐起来喂我水。
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便装傻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王七给我掖被角的动作很明显停顿一下，这才低声解释：“你们工地出了事故，水泥砸到你脑袋，砸晕了。”
我又装失忆从王七那儿打听了些消息，让他将我们俩从认识到现在的过程回忆了一下。
从他的话中可以得知，我们生活并不如意，可以称得上拮据，他在超市当收银员，我在工地盖房子。更不幸的是，他身患癌症，已经放弃治疗了，眼下还剩不到三个月活头。
为省钱，我们下午就办了出院。回到家后，我让王七歇着，自己把小出租屋打扫一遍，然后从床垫底下抽出一个破旧的文件包，坐在床尾开始清点财产。
王七不明白我的意思，问我干什么。
我说你不是得绝症了吗，看还差多少钱做手术，他压住我的手说：“治不好，算了。”
语气那样平静，毫无波澜，麻木极了。
腹黑的黑无常不知道怎么跑到我的脑子里去了，戏谑地问我对这个自己选的三个月体验人生剧本是否满意。我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略一思考，把存折拿出来，数了数。
一共十八万三千四百五十块零六毛。
两个大男人干半辈子怎么就存了这点钱。
吐槽归吐槽，我迎着王七不解的目光说：“我们谈恋爱吧。”
王七虽面有疑惑，但大抵是念及我失忆了，还是没多问。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说我们不是早就谈了吗，都在一起十多年了。
“我的意思是谈一场不考虑后果、不算计柴米油盐的恋爱，疯狂的恋爱。反正你的病也治不好了，我带你去旅游，把钱花光为止。”王七当然没同意，他说虽然他活不久了，但我还得继续活，把钱花光了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囫囵地应付着，说钱以后还能赚，不想让他留遗憾。
这话半真半假，王七信了。
但他只答应拿出来八万去旅游，剩下十万留着给我。
于是我开始和王七谈恋爱了。
我学着手机里搜出来的教程和他进行各种恋爱时该做的100件小事：
一起看一场电影
买两身情侣装
互相写情书
看日落
坐摩天轮
吃烛光晚餐
坐一次飞机
吃一次海底捞
去看海
……
做完100件小事花了他剩余人生的三分之二，旅游经费也烧掉二分之一。
我坐在500块一晚的酒店里眺望远方，思考正常谈恋爱还能做什么。
王七近些天总有些体力不支，这会儿睡晕过去了，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子，想着这应该也是谈恋爱该做的事。
我的手臂上出现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倒计时，上边显示我还剩39天。
39天后灵魂抽离，重新投胎。
黑白无常总在脑子里催促我，说我谈个恋爱怎么磨磨唧唧的，该有的亲密互动一点没干，比如上床睡觉之类的。
我又翻了个白眼，对着一个癌症患者发情？有点忒畜牲了。
我不想让那种事污染我和王七之间纯洁的感情。
王七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我有点忧心，怕旅游经费还没花完他就不行了，所以下午简单收拾一下我又拽着他出发了。
他一直都没什么表情，行将就木，似乎被几十年来反复如一日的生活压弯了腰，磨平了棱角。
他不喜欢拍照，但我太想留下些什么了，总是拉着他打卡，有时候让路人帮忙拍，外人面前他也不配合，甚至朝我发脾气，我就有点生气，可又不忍心对他发，好声好气地哄着。
我说你看多俊，一点都不丑。
他敷衍地点一下头，径直走开。
经费快花完的时候我们抵达最后一个目的地——洱海。
这是他一直想来的地方，从十七岁那会儿就想来了，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木讷，绘声绘色地跟我讲着对洱海的向往，那时候他还对艰苦的生活充满希望。
但我们生活太节俭了，抠搜了十几年，如今他都要死了，我肯定得满足他这个愿望。
我轻轻拍拍他，没得到回应，心慌极了，忍不住加大力气，他才嗯一声，缓缓睁开眼。
下了车，我搀扶他去事先订好的民宿。
我本来想去古城转转的，可王七到了民宿就睡，我一个人实在没趣，便歇了念头。
到这儿总不能光睡，傍晚我把他叫醒，打车带他去了龙龛码头看日落。
他还算配合，让我照了几张，看着镜头里在夕阳映照下皮包骨似的人，我鼻子一酸，差点没控制好情绪。
我怕被鬼差察觉异常，继续维持一贯的人设，瞥开视线去看风景。
第二天我们坐观光巴士沿着洱海转一圈儿，打卡几个景点。
别人都说说笑笑的，就王七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我就暗自揣度是不是钱花的太快惹他不高兴了？
反正玩也没玩很尽兴，只有一点值得庆祝，同行的人中知道我们俩关系的伙伴都对我们表达了由衷的祝福。
我最喜欢一对女生好朋友说的那句话：跟谁过不是过，自己知道幸福就好了。
我想还得是年轻人放得开，往前数几年，我和王七没少遭别人白眼。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啊。
沙溪没去成，王七不行了。
我的计划不得不搁置，在本子上规划的路线全部撕掉，陪着王七在民宿度过最后这几天。
最后这几天他倒舍得给我笑脸了，每天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手交代遗嘱。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趁低头的时候揉了揉鼻子，你王七除了有我，还有什么值得托付的，没钱，没车，没房，没亲人。
当然了我也是，我除了有他王七，也是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连王七也没有了。
我们俩十七岁认识，二十岁谈恋爱，谈了十二年。
说来好笑，我俩都是孤儿，都没上过初中，都没本事，走到一块后互相扶持，想攒钱买个小房子，稳定下来，眼看存款快够买个二手房了，他得病了。
谈了十几年，我记忆里除了早出晚归，打工赚钱，还是打工赚钱，一点没和王七的互动。
我觉得亏欠他。
八万块花完了，民宿还剩最后一晚。
王七费劲巴拉从口袋里摸出两枚戒指，廉价的要命。
他要给我带上，我冷漠又无情，竖眉指责他，说你这是啥意思？难道你走了还不让我找下家了不成？
他不生气，有气无力地笑笑，没力气抬手了，便用眼神示意我把手伸过去，他要给我戴戒指。
求婚不成？
“留个纪念。”他这样说。
那我想着，留纪念就留吧，顺从地让他给我戴上。
可惜他的手指头变形戴不上去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没想着量量自己的尺寸？
要不说我俩有默契呢。
嘿嘿。
其实我也买了戒指，不过我可不像他那么抠搜，我买的可是纯银的，上边还刻了我俩的名儿，正儿八经的婚戒。
他一看我掏出来的戒指盒，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伸手。
尺寸还是有点不对，不怪我，是他的手变形太严重了。
我有点想落泪。
“陈肆，照顾好自己……”
你看，我俩默契到名字都一样的简单。
王七走了，手落下得太突然，我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
“行，我照顾好自己。”
他一走，我也不再伪装，直接呼喊黑白无常，问他们王七的灵魂是不是归他们收。
黑无常还是蔫坏，问我对他们安排的故事线是否满意。
我轻轻一笑，“这本来就是我的人生。”
俩鬼差懵了，忙不迭翻看我生前的履历。
我叫陈肆，出生就被丢弃，小学毕业后开始打童工，多处辗转，十七岁在工地认识王七，二十岁和王七确定关系，觉得工地太累人，所以让王七去干收银员。
后面十二年没什么好说的，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渺小蝼蚁。
三十二岁，王七生病，他要放弃治疗，我不答应，为了挣钱走极端，故意失手让自己被砸着，想用这样的办法讹钱给王七治病。
结果失手把自己砸死了。
可我实在不忍心丢下王七一个人，所以死后求鬼差给我一次机会，以谈恋爱之名回到王七身边，陪他谈完了最后三个月的恋爱。
故事结束。
我促狭一笑。
两鬼差工作马虎了不是？
如果事先查阅好我的人生履历，就不会任由我选王七当恋爱对象了。
放灵魂回归本体的行为对鬼差来说是违规操作。
我歉意地冲二位拱手。
好在违规操作的惩罚并不重。
黑无常没好气地踹了我一下。
“你要找的灵魂不在我们这儿。”
我如遭雷劈。
“你带他去洱海死的，那里又不是我们管辖的地方。”
可惜了不是，我还想和王七最后道个别呢。
我在地府赖了七天，还是没能见到王七。
我想着他应该是投胎去了，就不折腾了，安静地接受审判。
白无常顿了顿，阴文律令缓缓念出，声如寒铁：
“陈肆，汝非时横死，阳寿未尽，因果未了，自弃其身，已犯杀生重罪。今判押入枉死城，日日受生前自尽之苦，循环往复，直至阳寿数尽，方准发往畜牲道投生。”
我没说什么，乖乖让鬼差押着去受罚。
“喂！”黑无常在身后叫我，“我会帮你关照转生后的王七。”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道一声：
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贫穷的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