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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老宅 有些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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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羡走了三天,程昼的情绪才慢慢缓过来。
宋夜说她像丢了魂,程昼反驳说“我没丢魂,我只是在想她到了没有”,宋夜说“她到了,昨天还发了埃菲尔铁塔的照片”,程昼说“那是Claire发的,不是她发的”,宋夜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乔羡的消息——“到了。Claire已经吃上了第一顿饭,法棍配奶酪。她说想念北京的火锅。”程昼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我没哭。”她吸着鼻子说。
宋夜把手机收回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煎了两个荷包蛋在锅里。”
程昼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煎荷包蛋了?”
“昨天。”宋夜垂下眼睛,语气平淡,“你早上说想吃。”
程昼的眼泪一下子没绷住。她走到厨房,看见锅里躺着两个圆圆的荷包蛋,边缘焦了一点点,但蛋白是完整的、蛋黄还颤颤巍巍的,像随时会破的小太阳。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端。
“煎得挺好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宋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程昼回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天半夜。”宋夜说,“睡不着,查了教程。”
程昼的眼眶又红了,走过去抱住了她。宋夜没躲,只是站在原地,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厨房里飘着煎蛋的焦香,窗外有鸽子在咕咕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很平常,平常得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程昼任何惊心动魄的礼物。但她抱着这个人,忽然觉得那些惊心动魄,都被换成了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陆听晚的父亲打电话来,是在周六早上。
林栖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水珠从叶尖滚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托盘里。陆听晚站在客厅接电话,说了几句“嗯”“好”“知道了”。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她挂了电话,走过来,站在林栖背后。“我爸让我们晚上去吃饭。”
林栖转过头。“又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陆听晚看着她,耳朵有一点点红。“他说想学做桂花糕。”
林栖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
陆听晚重复了一遍。“他让我问你,桂花糕能不能教他做。”她顿了顿,“他说上次那个,吃完了。”
林栖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她放下水壶,转身面对陆听晚,表情有点复杂。“你爸……想学做桂花糕?”
陆听晚点头。表情很坦然,坦然的程度反而说明了这件事有多不寻常。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你爸上次说‘还行’,说了两次。这次他说‘吃完了’。三次了,加起来就是五次了。”
陆听晚看着她。“你数了?”
“我一直数着。”林栖认真地看着她,“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数着。”
陆听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极轻极浅,像月光下的湖面。她伸手,帮林栖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你去不去?”
林栖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表情大概已经回答完了。“去。为什么不去?桂花糕我做了二十年了。教会一个人,应该用不了太久。”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是教他的话,得从认糯米粉开始。”
陆听晚低声笑了一下。“他可能分不清糯米粉和面粉。上次他做饺子,全粘在锅底了,不知道为什么。”
林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值得记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陆听晚站在光里,嘴角弯着,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湖水。她说起父亲认不清糯米粉和面粉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弄,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得到的柔软。
下午三点,两个人到了老宅。
门开着,父亲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面前摆着三个碗,分别装着三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林栖走过去一看——一碗是糯米粉,一碗是粘米粉,一碗是面粉。她愣了一下,转头看父亲。“叔叔,您……分清楚了?”
父亲指了指碗边贴着的纸条,上面分别写着“糯米粉”“粘米粉”“面粉”三个词,字迹端正,像小学生练字一样认真。他慢吞吞地解释道:“怕记不住,写了标签。”
林栖看着那三张标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走过去,指着糯米粉的碗说:“这个,桂花糕主要用这个。”父亲很认真地看了看那个碗,又看了看标签,然后点了点头,像在记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陆听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话,嘴角弯着,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林栖开始教。先称量,再混合,再加水,再搅拌。每一步她都做得很慢,让父亲看清楚,每个手势她都放大了动作,让父亲能跟上。父亲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水够不够”“这个要搅多久”“是不是搅到没有颗粒就行”。林栖一一回答,语气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中途陆听晚也凑过来,说要学。她站在林栖旁边,也系了一条围裙,袖口挽到了手肘以上。三个人挤在厨房里,台面上摆满了碗和量杯,面粉飞扬在空气里,慢慢落下来。
最后一步是蒸。林栖把模具放进蒸锅,盖上盖子。蒸汽慢慢升起来,厨房里弥漫着米糕特有的甜香。父亲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团白雾,很久没有动。
“叔叔,好了。”林栖说。
他回过神,伸手去拿蒸锅盖,林栖拦住了他。“烫。我来。”林栖用湿布垫着,揭开盖子。热气升腾,桂花糕雪白雪白的,像一朵开在蒸笼里的花。林栖把它倒扣在盘子里,切块,摆好,撒上干桂花。
父亲看着那盘桂花糕,看了很久。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说:“比上次好吃。”
林栖笑了。“因为您参与了吗?”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可能太直接了,但父亲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半块桂花糕,点了点头。“嗯。”就一个字。但那个“嗯”里,装了很多东西。
陆听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她走到林栖身边,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指尖凉凉的,像刚洗过的水果。
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茶,桂花糕摆在茶几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声音被调得很小,像背景里的流水声。父亲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看着电视,又像什么都没看。
“叔叔,您下次想吃什么?”林栖问。
父亲愣了一下。“什么?”
林栖想了想。“我每个月都来。不能每次都带桂花糕。”她顿了顿,“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可以试着做。”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指尖在杯沿慢慢转着圈。“你阿姨以前做过一道菜,叫……糖醋排骨。”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她做的,不是外面卖的那种。酸甜刚好,不腻。”
林栖看着他。“那您还记得那个味道吗?”
父亲想了想。“记得。但说不出来。”
林栖点头。“那下次来,我试试。不一定能做得和她一样,但我会尽量。”
父亲没有回答。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好像没注意。他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手指交叉着搁在膝盖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谢谢。”
林栖摇头。“不用谢。”
陆听晚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她只是看着父亲,又看着林栖。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客厅里,端着茶,看着电视。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糖醋排骨的味道飘出来,整个屋子都是甜的。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后来母亲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也消失了。现在,那个味道好像又要回来了。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沿着门口的小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听晚。”林栖开口。
“嗯?”
“你爸今天说了‘谢谢’。两次。”
陆听晚想了想。“第一次是我进来的时候,他让我把桌上的东西拿走。我说了‘谢谢’,他回了‘没事’。这次是你答应做糖醋排骨的时候。”
林栖听着她说话,忽然想起很多细节。父亲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每一次都很轻,像怕重了会把人吓跑。他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从始至终没有催促她们回去。他问“下次什么时候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
“陆听晚。”林栖停下来,看着她。“你说,他是不是在慢慢变好?”
陆听晚也停下来。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散了。她伸手拢了一下,指腹从林栖的手背上轻轻擦过。“他以前不会问‘下次什么时候来’。”陆听晚说,“他以前只会说‘走了’。”
林栖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耳廓,温的。“那就是在变好。”
陆听晚看着她,眼眶在路灯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低下头,像是用嘴唇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栖把脸埋在她肩上。“不用谢。”
夜风还在吹,把远处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两个人在路灯下站着,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树枝在看不见的地方缠在一起。林栖闭上眼睛,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她想要的一生。
第58章完
内容提要
他学会了分糯米粉和面粉,在碗边贴了三张标签。她说下次来做糖醋排骨,你阿姨以前做得最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从老宅出来的路上风很大,陆听晚站在路灯下眼眶有点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张纸条上把“下次”划掉,改成了“每周”。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八章。
父亲想学桂花糕,在碗边贴了“糯米粉”“粘米粉”“面粉”三张纸条,字写得端端正正。林栖说下次来做糖醋排骨,他沉默很久后说“好”。从老宅出来,陆听晚站在路灯下什么都没说,但晚上到家以后,林栖发现她在父亲那张纸条上添了一行小字——“每周六,桂花糕/糖醋排骨/其他。”
有些日子,重新回到了一间屋子里。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长出来。像春天一样,慢慢地,没有人去催它,但它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