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晚风》阅舟

52、第52章 学中文 她初学中文

　　Claire决定学中文，是在来北京的第三天。

　　那天她在酒店大堂等乔羡，前台接了一通电话，顺口说了句“您好”。Claire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追着人问了一上午。挨个打听“您好”“谢谢”“对不起”的意思，缠着对方一遍一遍教发音。前台被问得口干舌燥，她也不肯挪步。

　　乔羡下楼时，正看见Claire对着前台微微鞠躬。

　　“你——好——谢——谢——对——不——起——”

　　三个字连在一起念，拖得长长的，像在念经。前台脸上的职业微笑，慢慢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你在干什么？”乔羡走过去。

　　Claire回头，笑得像个单纯的孩子。“我在学中文。你好，谢谢，对不起。”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调歪歪扭扭，完全走了样。“你好”念成“你搞”，“谢谢”成了“蝎蝎”，“对不起”硬生生缩成“对不气”。

　　乔羡没忍住，笑出声。“你再说一遍。”

　　“你搞。蝎蝎。对不气。”

　　乔羡笑得直不起腰。前台趁机松了口气，快步躲回了办公区。

　　Claire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点委屈。“我说得不对吗？”

　　乔羡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意，慢慢解释：“第一个是‘你好’，不是‘你搞’。‘搞’是另外的意思，大概是……做事情。”

　　这话一时半会儿讲不透彻，她只好含糊带过。

　　Claire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又问：“那‘我爱你’怎么说？”

　　乔羡愣了一下。

　　Claire定定看着她：“我想对你说。”

　　耳尖迅速泛起热意。乔羡扫了眼四周，大堂里人来人往，还有人在偷偷观望。她低下头，凑到Claire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

　　Claire跟着念，这次咬字总算准了。她整个人都透着雀跃，拉住乔羡的手，又大声念了一遍。大厅里好几道目光投过来，乔羡的耳朵红得彻底，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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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昼听说Claire在学中文，主动揽下了当老师的活。

　　乔羡不太放心：“你自己中文功底怎么样？”

　　程昼拍着胸脯，底气十足：“还用说？我当年高考语文一百三十八分。”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乔羡瞥她一眼，“这些年除了写诉状，你还用过什么正经词汇？”

　　程昼一时语塞，转头看向正在喝水的宋夜求助。

　　宋夜头也没抬，淡淡开口：“她语文确实不差，就是教的东西不太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程昼不服。

　　“上次她教Claire说‘牛逼’，”宋夜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小姑娘转头就在超市对着收银员说了一句。”

　　全场静默片刻。林栖先笑了，陆听晚的唇角也微微扬起，乔羡扶着额头无奈摇头。只有Claire站在一旁，一脸茫然。

　　“那是夸奖！是称赞对方做事利落！”程昼急忙辩解。

　　“收银员就扫个码，有什么利落的。”宋夜拆台。

　　程昼张了张嘴，彻底没了话说。

　　Claire反倒帮她解围：“那位阿姨笑了，还跟我说谢谢。”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笑得有点奇怪。”

　　陆听晚端起茶杯挡住脸，肩膀微微颤动，显然忍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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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程昼和宋夜上门做客。

　　Claire学中文已有一周，词汇量攒了不少。“你好”“谢谢”“对不起”“我爱你”“好吃”“好看”“好喝”，但凡带“好”字的词句，她记得格外牢。

　　乔羡打趣她要求低，她却认真反驳，说“好”字写出来像一张笑脸，看着就喜欢。

　　两人进门时，Claire正蹲在桌边练习用筷子。夹起一块苹果，手一抖，掉了。再夹，还是滑落。反复几次，最后一块苹果滚落到地面。

　　她盯着地上的果子沉默三秒，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像是在跟苹果道歉。

　　程昼当场笑倒在沙发上。宋夜走过去，耐心手把手教她，握着她的手调整指位，一点点示范发力的姿势。

　　程昼在一旁看着，酸意直冒：“你从来都没这样教过我。”

　　“你本来就会。”宋夜目不斜视。

　　“可你也没特意教过。”

　　宋夜终于回头看她：“这种东西，还用教？”

　　程昼哑口无言。她三岁就会用筷子，道理都懂，心里却依旧觉得吃亏。

　　Claire低声用法文跟乔羡说了句什么，乔羡听完也笑了。程昼追问内容，乔羡只是摇头，不肯多说。

　　折腾许久，Claire终于稳稳夹住苹果，顺利送进嘴里。她嚼着果肉，眼睛亮晶晶的，举着筷子像捧着奖杯：“好吃！我做到了！”

　　程昼笑着鼓掌，宋夜嘴角也染上浅淡笑意。乔羡望着她，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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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行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Claire是第一次上手，面粉沾得满脸满身，发丝、衣襟白花花一片，活像刚从雪堆里钻出来。

　　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满满一勺馅料，对折捏合，馅料立刻从侧边挤了出来。她伸手去堵，另一边又漏了馅。

　　“馅放太多了。”乔羡伸手帮她剔掉多余的馅料。

　　Claire看着手里歪歪扭扭的饺子，眉头拧在一起：“它好丑。”

　　“第一次包，这样已经很好了。”乔羡柔声安慰。

　　她偏不信，挨个打量旁人的成品。程昼包的圆滚滚，排列整齐像小元宝；宋夜的褶子均匀工整，看着如同机器出品；林栖包的大小一致，摆在一起像是复制出来的；陆听晚的最为精致，每一只都不多不少，刚好十八道褶。

　　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只站都站不稳的饺子，Claire叹了口气：“你们中国人，难道生下来就会包饺子吗？”

　　“差不多吧，我三岁就会了。”程昼接话。

　　“你三岁包的那是面疙瘩。”宋夜当场戳穿。

　　程昼耳根发红，硬着头皮辩解：“那也是饺子的一种变体。”

　　Claire笑起来，重新拿起面皮，只放了少量馅料，小心翼翼捏紧边缘。这次馅料没有外漏，饺子扁扁的，像一只趴卧的小兽，居然稳稳立在了面板上。

　　她欣喜得差点跳起来：“站住了！它站住了！”

　　乔羡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笑意从心底漫上来，舒展又真切。Claire忽然凑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面粉蹭得乔羡脸颊白了一块。

　　程昼吹了声口哨。

　　林栖侧头跟陆听晚小声说：“她俩也太甜了。”

　　陆听晚点了下头，手里动作没停，捏出又一只纹路规整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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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送走程昼和宋夜，屋子里安静下来。

　　Claire洗完澡出来，长发湿漉漉的，身上套着一件乔羡的T恤。领口宽大，露出纤细的锁骨。乔羡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抬眼时目光在那截锁骨上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Claire走过来，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乔羡。吹风机送出暖融融的风，乔羡指尖穿过柔软的金发，动作放得很轻。灯光下，发丝泛着浅金色，像融化的蜜糖。

　　Claire闭着眼睛，舒服地发出细碎的哼声。

　　“乔羡。”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Claire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眼眸清亮，盛着一汪水光。乔羡的手指微微一顿，继续打理发丝。

　　吹完头发，Claire转过身，仰着脸望她，声音放得很轻：“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今天也来了。”

　　乔羡指尖猛地收紧。她明白对方说的是陆听晚，那个放在心底许多年的人。

　　“你介意吗？”乔羡问。

　　Claire摇了摇头：“不介意。她很好，可她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而且现在，你的目光里，只有我。”

　　乔羡眼眶微微发热，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缓缓摩挲着颧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Claire主动凑上前，吻上她的唇。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还隐约掺着一点面食的烟火气。乔羡抬手回应，手掌顺着脸颊滑到颈侧，指尖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划动。

　　Claire呼吸渐渐乱了，往前挪了半寸，膝盖轻轻抵着乔羡的腿。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毯上，笼住相拥的两人。这个吻绵长又温柔。

　　分开时，Claire眼底依旧亮着光：“乔羡，你会不会想回巴黎？”

　　“怎么突然问这个？”

　　Claire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卷着乔羡的衣角：“刚才接到公司电话，他们问我归期，有项目想让我接手。我说暂时不知道。”

　　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为难：“我不想和你分开，可也不想丢掉工作。”

　　乔羡沉默几秒，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紧：“那就留下来。北京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帮你。”

　　“真的吗？”Claire把脸埋在她肩头。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Claire伸出手，掰着指头细数：“上次你说这个菜不辣，我吃完辣了一整天。上上次你说这条路近，我们走了足足两个小时。上上上次……”

　　乔羡伸手轻轻捏住她的嘴，无奈笑道：“我说的是大事。”

　　嘴巴被捏住，Claire说话含混不清：“大事从没骗过我。”顿了顿，又补充，“那些小事也不算骗，是你自己判断不准啦。”

　　乔羡松开手，将人抱得更紧。窗外圆月高悬，清辉如薄纱，温柔覆满整间屋子。Claire闭着眼，听着怀里平稳有力的心跳，一颗心彻底安定下来。

　　“乔羡。”

　　“我在。”

　　“你以前说，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一样。这句话还算数吗？”

　　乔羡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发顶：“算数。”

　　Claire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我不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