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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心 但可以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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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弃的目光在钱金宝的身上愣了片刻,一恍神,人已经快走出了厨房。他赶忙收回视线,又换上原本乖巧的表情,安静跟上。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院子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将落叶的脊骨踩的粉碎。
就要跨出院子时,身后就传来一阵闷响,是有什么东西砸落很深的地方,激起一片水花的声影。
钱金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想起来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一个废弃的水井。
天快黑了,山里的风贴着他的后脖颈吹,揪起一阵冷汗。但他里的那根弦早就崩断了,余下的只有无力的,散落一地的乱麻。
钱金宝大约在原地停顿了几秒,这次他迈过门槛,没有回头,像好多年前的那个晴天一样。
不,或许说是比那次离开的步伐更果断了一点。
他突然想起来爸妈小时候调侃的旧事,听说自己刚生下来一声都没哭,把他们吓得不行,以为孩子是死胎,后来倒是平安长大了,此时也就被轻轻遗忘了。
直到此刻,二十年过去,钱金宝才迎来了他迟来的,被剪断脐带的第一声啼哭,只是依旧是无声的……
被落在后面的杨弃没有跟上去,他走到声源处,趴在井上往下看了看。
黑色的水面上,白色马头面具在上面飘着,纸壳子浸了水,软塌塌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了下,像在与盯着他的杨弃安静对视。
杨弃慢慢收回手,视线瞥到一边时,看到水井旁边的石头缝里夹着什么东西。
扒开,是一张湿漉漉,边缘被泡烂,扁扁的马头面具。
红色的,纸壳尺寸比水井里的小了很多,像是小孩子戴的。
隔着一层纸皮,杨弃摸到里头鼓鼓的,似乎有东西,他只思虑片刻,还是选择撕开了手上的面具。
是一本厚厚的日记。
字迹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但能认出来是孩子写的,上面用稚嫩的话记录着因为一个人的贪婪而灭村的真相。
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利器。
大概看了几眼后,杨弃把信折了起来,塞进兜里,装作无事发生,起身离开。
钱金宝已经走到村中央的废弃篝火旁了,他站在那堆燃烧过的木柴前,低头看了上面的灰烬,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就断了。
他呆呆蹲在原地,突然有点不想走了。
太阳已落下,月亮升上来了,笼罩住他的头顶,在脚下投出一片小阴影。这个荒无人烟的村子没有篝火,没有熟悉的亲人,没有跳舞的鼓乐,只有夜风吹过低矮的屋檐发出的一声声呜咽声……
钱金宝脸上弥漫上一种叫做迷茫的表情。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冷风冽冽,把他的后背灌的鼓起来又落下。
他的肩膀没有颤抖,也没有流泪,就只是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弓着腰,把自己的的小脑袋埋进那个用胳膊围起来的避风港,安静卧在废弃篝火旁。
小猫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久到他腿都麻了,膝盖都有点酸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从身后传来的,踩着月光一步步走向近,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为自己而来的。
杨弃在他旁边停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将这不远不近的分寸感把握的极好。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山里的夜风向来不小,才一小会儿,就将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杨弃默默往前迈了一步,将被遗弃的小猫挡在冷风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共享着同一片夜空。
过了好一会儿,钱金宝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骤然开口,闷闷的。
“你看见她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沉下去的时候痛苦吗?”
“没有。”
杨弃平淡回道,“她已经疯了,没有求生的念头,走的时候连一点挣扎没有。”
钱金宝还是没有抬起头,他的把手从臂弯里伸出来,搭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摩擦皮肤的褶皱。
杨弃俯视着坏猫因为穿过分大的校服而露出的肩头,怕夜风灌进去,伸手去扶正。
他也没有说话。
没有问你还好吗?别伤心节哀之类多余的话,只是陪在他身边。
只是看着风吹起篝火的灰烬,又吹落,最后打着旋将其占有裹挟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都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杨弃在中间生了一堆新的小火堆取暖。
钱金宝才把脸从臂弯里抬出来了,夜色笼罩下,一半阴影,一半火光,看不懂是什么表情。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将坏猫所有的伪装都褪去,不见往日尖利的獠牙,蜷缩着角落舔舐着伤口。
他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小木柴,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我一直以为她是为了钱把我卖了,家里穷的穷,病的病,还有一堆小孩子要养,她也是被迫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这样,她就是贪,她就是不爱我……”
“所有人都不爱我,所有人都要抛弃我。”
钱金宝说到这句话话的时候,声音倒是没有抖,但是眼睛却被火光烤红了。他低头把脸扭到一边,用手背狠狠蹭了下脸。
他以为自己没哭,脸上的湿意只不过是火烤出来的汗。
直到手背蹭过眼眶,触到一片湿润,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钱金宝愣了一下,然后骂了声:“操。”更加使劲擦了一把脸。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杨弃。
就这一会儿功夫,呼啸的冷风便裹着碎灰屑往人身上刮。
钱金宝刚想偏过身躲一下,没躲开,但是风却停了,不,准确来说是风走一半不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吹到自己身上的只有余风。
一抬头,才看到杨弃站在身边。
他就直愣愣站在那儿,对着风口,穷酸的领子都磨出来毛边了还不舍的换,被洗的透光的衣角被吹起,又落下,像一栋薄薄的墙杵在那儿,把所有的冷风全挡自己身上了。
杨弃站在风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为什么要给他挡风?
他给自己找了个答案,这样会让脆弱的对方感动,然后更加信任自己,从而推动复仇计划更成功,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直到发现自己挡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回过神,风把他衣角都吹的飒飒作响,他都未挪开半步,直到钱金宝抬起头,他才假装不经意站到那个位置,不经意给他挡风了。
杨弃突然觉得自己好蠢,简直是疯了……
钱金宝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纠结的内心os,只是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然后一股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是冷冷的木香。
他的后颈那块熟悉的地方猛地跳了一下。
这味道他总感觉很熟悉,但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无意识间抹掉了某块记忆,就是记不起来在哪里也闻到过一样的味道。
“你……”
他开口。
杨弃偏过头来看他,火光映着他半张脸,那表情依旧是人畜无害,担心他的柔弱小白花。
“怎么了?”
杨弃问。
钱金宝又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了。
“没事……”
他告诉自己,也许是风太大了,闻错了。
钱金宝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道:“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身边的人话音未落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
钱金宝眉毛一挑,心头涌上些许不知名的情绪,有点烦躁,还有点别的。
“我有这么吓人吗?”
风吹的声音闷闷的。
杨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
“没有……”
“那你退什么?”
小白花连忙摆手,语气有些被戏弄的局促。
“我没……”
坏猫脾气上来了,非要分说个明白。
见那身边的胆小鬼还要再退后,立刻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裤脚。
动作有些急,挥舞间煽动了篝火堆的风。
“你不是喜欢我吗?”
钱金宝喉咙里像含着一颗又甜又涩的糖,说话声在朦胧的夜色中掷地有声。
“喜欢我就一直喜欢下去啊,为什么又反悔了说话不算话?……”
说完钱金宝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这句话不像“质问”,倒像是在“撒娇”。
他的脸一下子烧红了,幸好火堆的光把他的脸照的一晃一晃的不是很清楚,至少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钱金宝攥着杨弃裤脚的那只手不敢松,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面前的小白花还是那样柔弱不反抗,低头看了一眼恶劣的坏猫,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慌忙解释。
“不是的,是我怕你烦……”
“我烦不烦你说的算?”
坏猫蹬鼻子上脸,怒骂道。
“给我站回来!”
杨弃又站回来了,这次还凑的更近了些,这下钱金宝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撤回手。
好一会儿过去,小白花像是攒足了勇气才踌躇开口,声音软绵绵的,被风裹着送到坏猫耳边:“没有反悔,没有不算话……”
“嗯?”
钱金宝转头,“你嘟囔什么呢?大声点!”
“……不会抛弃你。”
杨弃这次声音大了点,一字一句认真重复了遍。
钱金宝抬头看他,发现杨弃说这句话的时候,睫毛是抖的。
但钱金宝没看见杨弃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攥着什么,也像在忍耐着什么。
然后杨弃继续说道:“所有,请让我一直喜欢你,我是真的爱你,想要你,想和你……”
“你!”
如此羞耻的词语也能面无表情说出口,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坏猫像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急得差点蹦起来捂住小白花的嘴。
“你说这种话竟然一点都不害臊!……你、你们死同性恋都这样吗?!”
小白花也不生气,被淋了一盆冷水也不难过,依旧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默默补了一句。
“活的同性恋。”
“……”
钱金宝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到浑身不自在,也没心情难过了,也没心情跟他顶嘴分辩。
“管你死的活的,都不许想!”
他下意识继续泼冷水,语气硬邦邦的。
“你一个……一个男Omega,对着我说这种话……啧,你知道这有多……我可是男B……Alpha。你这样很容易受伤的你知道不知道?”
他只大概晓得什么攻受?好像还有啥上面下面的区分,那按照小白花这样扭扭捏捏的性格,八成是娇贵的小O。
坏猫脑海里瞬间浮想联翩,娇弱扭捏的小白花躺在他身下对自己撒娇……
我去!这不乱套了嘛!
况且,他对一个男的怎么可能硬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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