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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秋容 ...

  •   “秋容姑娘,不必忧心。”柳如风寻了条干净帕子递给秋容,看着她脸上的泪水,轻轻叹息,“我与黄兄,逆旅相逢,本不是什么要紧的关系,他不愿帮我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拖我后腿就行。”

      她其实猜得到黄粱客是什么心理,但这又如何?黄粱客终究是个过客,他怎样想,柳如风并不关心。

      秋容不平:“您待他这般好,可您大难临头,他却不愿出手,这岂非无情无义?”

      柳如风叫了声“大山——”,便背起书箧,笑道:“许是爱惜羽毛,怕沾染因果罢。我们今夜就走。”

      “对了,姓姜的带了多少兵?”

      秋容:“知府给了他一二十个兵,他这次过来,带了五个。”

      柳如风啧一声,“就这么小猫三两只?”
      她哼道:“姓姜的瞧不起人呢?我家大山一个就能摁住他们。”

      柳山咧嘴,憨憨笑道:“少爷,别吹牛。”

      秋容急得额上冒汗,“柳相公,我们快些走吧。”

      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年头的兵,刀尖舔血,自诩奉旨杀匪,却比真的匪徒还似恶棍。姜知府卑鄙狠辣,他手下的兵,又会是什么好的?

      柳如风摇着折扇,把那书箧一卸,便笑道:“是得走,那姓姜的也该到了。”

      “大山,跟上。”
      他们往姜知松的方向而去。

      秋容苦劝不住,一跺脚,只好也跟上去。

      小谢冒出来,扯住秋容,满是不可置信,“姐姐,你、你竟要舍我而去?”

      秋容一时无言,红了眼圈,低垂下头,“小谢妹妹,我想过阳世的生活。这里太孤寂了。”

      秋容一家三口都被毒死在家里。初时,秋父秋母和女儿一起,日日咒怨,渴望着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可是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大仇始终不得报。秋父秋母都认了命,到地府去报道,排队轮回转世。

      只有秋容,秋容怎么也忘不掉刻骨的仇恨。但日复一日的孤寂逐渐侵蚀秋容,她渴望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也渴望和柳如风一起去京城。

      小谢身子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报仇,你都忘了?”

      秋容道:“我从不曾忘却。”
      柳相公愿意对付姜知松,秋容就愿意跟着柳相公去任何地方。

      他复她的仇,她报他的恩。

      尽管他并不知晓,他复了她的仇。

      ……

      姜知松带着几个狐朋狗友,领着三五个兵丁,气势汹汹往孟府走去。

      “那家伙住进了鬼宅,现今还活着?”

      跟班道:“是啊姜少爷,也是奇了怪。自从孟举子离开宛城,踏进鬼宅的人,无不受惊。我们故意引柳如风住进鬼宅,他住了一两日,竟连声尖叫都没传出来。”

      姜知松冷哼,“今日,我就要他好看。”

      “要谁好看?我本来就长得好看,再好看,那得成什么样啊。”

      柳如风啧啧摇头,折扇一抖,快哉快哉地扇着小风,含笑望向他们,“哪个是姓姜的?”

      姜知松怒火中烧,“都给我上,今夜就压入大牢!”

      那三五个壮兵丁对视一眼,气势如山地冲将过来。原以为一个小白脸,一个憨书童,不难对付才是。谁曾想那面貌憨厚的书童卸下担子,扁担挥舞,力大无穷,漆黑的铁钩在夜色下寒芒点点,还未近身,几个兵丁胳膊腿就都挨了板子,连脑袋都被敲了好几下,眼冒金星。

      几人对视一眼,顺势倒下,哎哟哎哟痛呼着滚到柳山扁担够不这的地方,呻吟不断。

      柳如风摊手,“还来吗?”

      姜知松吼道:“一群废物,还不快上!”

      兵丁们抱着腿,不是呼痛,就是腿断了站不起来。就是有尽忠职守的,瞧一眼柳如风身边的柳山,也立时清醒了。

      算了,知府大人给的月钱还不够卖命,涨月俸了再说吧。

      姜知松的跟班挺身而出,“大胆!你可知道姜少爷的叔父是何人?”

      柳如风无辜道:“又不是我叔父,我才不听呢。”

      姜知松看向一个还勉强站得起来的兵丁,“回去,把府里的家丁和叔叔给我的兵全都带来。”

      那兵丁方才去了一刻钟,姜府管家就急匆匆过来,“少爷,少爷!二老爷有信儿传来,让您切不可再同柳相公出手!”

      ……

      那边,姜知府骑马,陪着一位京里来的客人出了宛城。

      王恪安懒洋洋道:“你的话当真?我表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住?”

      姜知府赔笑,“这地方是委屈了柳相公,但下官确信,柳相公在此无疑。”

      夜梦城隍时,他就查了侄儿最近的动向,晓得侄儿欺负的不过是个小举子。但一个小小举子罢了,姜知府并不放在心上。可谁知道,那小小举子,在京城里竟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眼下他只祈祷侄儿活泛一点,不要惹了麻烦。

      王恪安颔首,鼻子微皱,掩面离姜知府远了些,“怎么有股尿骚味?”

      姜知府脸涨红,憋了又憋,心里却将王恪安骂了又骂。
      要不是老子救了你皇帝姑父的驾,怎会有这难言的后遗症,又怎会有你今日的体面。

      但姜知府并不敢说出来,眼看终于到了石塘镇,别说王恪安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是姜知府都嫌弃这地方,喊道:“松儿!”

      他早看到了姜知松的影子,打马靠近。

      夜色迷离,人影幢幢,姜知府只看得清此地人数众多,可近了才发现,他侄儿带着一群家丁,围着一个青衣襕衫、墨发素面的年轻人。

      家丁们两股战战,姜知府一见就知他们吃了亏。再看侄儿,已是鼻青脸肿,他当即心中大恸。

      “松儿……”

      王恪安阴恻恻道:“谁动我表弟?”

      姜知府惊醒,“王相公,柳相公他好好的呢,倒是我这侄儿……”

      王恪安不耐地打断他,“你多少人?他多少人?你以为我瞎吗?”

      姜知府暗骂,睁着眼都能说瞎话,何止眼瞎?但和这种世家子说不明白,姜知府狠狠心,道:“松儿,还不快向柳相公赔礼道歉。”

      姜知松鼻青脸肿,睁大眼眸,“叔叔!我可是你的亲侄儿!”

      姜知府无奈,“松儿,先赔礼道歉。”

      姜知松怎肯?附近不是家丁,就是他的跟班们。今日低头,往后还怎么混?他再是无法无天,再是无法接受旁人看到他的狼狈,这里几十号人,他也不能一个个全杀了。

      他流下泪来,“我自幼将叔叔看做亲父,若连叔叔你都不肯疼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姜知府想起自己府院中那场闹剧,心头一跳,“松儿!”

      柳如风简直没眼看。
      一哭二闹三上吊嘛,光听声儿柳如风就知道姜知松要干嘛。

      她也懒得看,反正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让姜知松做个吊死鬼?顶多让姜知松多演两把。

      吊死鬼?

      柳如风肩背微挺,脚下百无聊赖地踢着。一物被她踹出去,簌簌滚落。

      姜知松在凤阳府府城尝到了甜头,佯装自尽这手用得十分娴熟。

      因着叔叔,他在凤阳府做个土霸王。京城有太子,姜知松在凤阳府,却与土太子差不多了。

      这样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日子,姜知松舍不得死,但也舍不得丢人。

      上回上吊虽没大碍,可腰带也勒得人脖子疼。姜知松一面悲泣,一面寻找着上吊不疼的好物。

      他摸到一根秆子。这杆子长得奇特,干枯柔软,弯成了吊索的形状。

      此物甚好,不仅不疼,他吊一会儿,还能压折了它。如此一来,叔叔心疼,想必就不舍得再罚他了。

      抱着高粱秆,姜知松从未跑得这般快过。或许是家丁们见了少爷怀里的高粱秆,猜到了少爷的计俩,竟假模假样追可以追,就放走了姜知松。

      “叔叔,我不愿牵连你。既然今日定要给柳相公个交代,不如我以死谢罪!”
      姜知松踩到石头上,头伸进吊索里,悲语一番,蹬倒了石头,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

      柳如风:“……”
      点她干嘛?她悄悄往便宜表哥那儿走近了点。

      便宜表哥撇嘴,似乎有点不情愿,但终究没吭声。

      姜知府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侄儿上吊的东西是个花架子。他只是震惊又痛心地看着姜知松,呆愣片刻,便冲上去抱姜知松。

      他正疑心这高粱秆怎么还不断开时,却见姜知松面目狰狞,剧烈地挣扎着,忽然全身一震,抓吊索的手无力垂下,舌头越吐越长。

      “松儿——”

      姜知府意识到什么,飞快将姜知松抱下来。

      他颤着手,伸向姜知松的鼻尖、脖子,老泪纵横。

      “这不过是个高粱秆,何以夺人性命?”

      管家上前,拾起吊索,左看右看,确是高粱秆无疑。

      可真的高粱秆,又怎会夺人性命?

      管家小声道:“二老爷,莫不是有鬼……”

      姜知府哭声渐弱,抱着姜知松不撒手。

      王恪安见证这一场闹剧,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踝,那里两块黑印至今未消,“表弟,你说,真有鬼吗?”

      柳如风盯着姜知松尸体边一点的位置,“大概?我不晓得。”

      那里,姜知松的魂体正茫然无措地立在尸体边,试图回到身体里,可却徒劳无功。

      他喊叔叔,可姜知府却像听不到他的声音。

      终于,姜知松察觉一道视线,回眸,正对上柳如风的目光。

      “是你害我!”姜知松尖叫着冲向柳如风。

      他身上冒着滚滚黑气,恶毒冲天,阴冷无比。

      手快碰到柳如风时,一把匕首从斜刺里扎出,唰地一声切掉他半条臂膀。

      姜知松抱臂痛呼,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女鬼。

      她看着温温柔柔的,眉眼柔顺,一双秋水明眸里却蓄满寒意,握着匕首冷冷道:“你该死。”

      姜知松看看秋容,再看看柳如风。秋容的匕首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狠辣地扎去。

      姜知松狼狈逃命。

      二鬼一追一逃,往鬼宅而去。

      当秋容停在门外时,姜知松窃喜逃过一劫。

      可他不知道,这鬼宅里,还有一个因怨气深重而道行更加高深的女鬼,正维持着死时的凄惨可怖模样,眼冒血泪地盯着他。

      姜知松新亡,不太适应,吓了一跳。

      小谢咧嘴:“你不记得我了?”

      姜知松愕然:“你是何方恶鬼?!”

      小谢一顿,仰天又哭又笑,狰狞着脸,目光愈发坚毅怨毒,“恶鬼?拜你所赐……”

      她指尖骤然变长,泛着黑紫光芒,猛地刺向姜知松。

      鬼宅里传出阵阵哀嚎哭泣。

      围着姜知松尸体的一行人听不到。

      柳如风却听得到。

      秋容立在柳如风身旁,轻轻捂住柳如风耳朵,对着柳如风微微摇头。

      等惨叫声消失,秋容才放下手,笑道:“我能和您到京城去了。”

      秋容是隐形的状态,柳如风只能微笑颔首,以示知道。

      管家劝说姜知府,“二老爷,少爷这个样子,倒像是中了妖术,不像正常死。您要为少爷报仇啊老爷!”

      姜知府嗓音沉痛,堕泪道:“就是中了妖术,也得有个施法的人。可这里哪儿有呢?”

      管家打个寒噤,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戳戳姜知府,“老爷,您看,妖道!”

      只见那荒宅里,一个身穿灰蓝道袍的道人缓缓步出,满面寒霜,身负布剑。明明是个出尘的道人,却生了一张祸水脸,在清冷的月辉映衬下,俊美非常,诡异非常。

      姜知府大恸:“定是妖道施法害我侄儿!”

      黄粱客:“……”
      他只是嫌吵出来透个气。

      柳如风:“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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