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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容小谢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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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这一日,强抑睡意,苦学至傍晚,这才背着书箱,打包了一食盒饭菜去找柳山。
借住那家在石塘镇外,坐落在一大片连绵的田地之中,看上去曾是个富贵人家。只是这座宅院如今已蒙尘结丝,门楹上的匾额都半掉不掉地挂在上面,处处灰败。
院里的草长得老高,再有一阵微凉晚风吹来,莫名令人汗毛倒竖。
柳山解释:“石塘镇不好借宿,只有这家肯收留我们几夜。少爷且先住着,我们尽早赶路。”
他不清楚柳如风滞留在此的缘由,因此也不明白,短时间内,他们恐怕是走不了了。
柳如风举目四顾,恰见红日低垂、云气游荡,豪情在心,“无妨,既能容身,便当得起一谢。”她回头,触景伤情,难得涌上一丝惆怅,“这样好的宅子,想必从前也是兴旺之家,不知因何荒废至此,当真令人唏嘘。”
她走进柳山收拾出的屋子,将今日尚未看完的书摊开放在桌子上,过去铺床。
等铺好床,这才想起,她的枕头在柳山那儿,便出门去取。
夜色已降临,房中昏暗,只有一支蜡烛的光摇曳生姿。
角落中,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显露身形。年长那个叫秋容,约莫二十岁,沉稳大方;年少些的,名为小谢,约莫十六七岁,娇俏可爱。
小谢道:“姐姐,读书人狼心狗肺,他今日强住在我们家,我们定要狠狠地教训他!”
秋容柳眉轻蹙,“小谢,不可。你瞧此人,他身上金光环绕,乃是个大善人,恐非恶类。伤了他,我们要吃苦头的……”
小谢跺脚:“姐姐!”她抬头,杏眼里含了泪水,“难不成,他再好,还会给你我复仇吗?”
秋容被问住,“这岂能混为一谈。”
小谢收泪,走过去拿起柳如风的书,随意翻看,便扔在床榻上,“我不信,我要试试他。姐姐,你便帮我。”
“休要糊涂,”秋容肃容,“我二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岂可破戒?”
小谢倔犟抬头,“难道我们就该一辈子困在这儿吗?只是借他一些力,又不是要他性命……”
“他来了。”
二人隐去身形。
哗啦一声,门扉响动,柳如风抱着枕头跨进门槛。
怕暴露性别,柳如风从不哼歌的。但近日不管是姜少爷的事,还是水鬼和戏缢,进展都不小,柳如风高兴,走起来脚下生风。
看到桌子上书没了,柳如风歪头,“噫?”
她正要找,忽然看到书在榻上,登时一头雾水。
难道放错地儿了?
柳如风摆好枕头,捡起书,甫一转身,就见两个各有千秋的美丽女子,正笑盈盈地盯着她。
柳如风寂然不动,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荒宅里莫名出现两个格格不入的美人,怎么想怎么古怪。
若她们要害她,她该怎么办?黄粱客不在,王生还没到出来的时辰,大山肉体凡胎……
柳如风正想得焦灼,小腹一沉,就见一只绣花鞋调皮地在她小腹前打勾,她一时懵了。
秋容翘足调戏柳如风,望见这白面书生满脸惊呆,说不出的风流俊俏,红唇微弯。
小谢在一旁,掩口匿笑,眸光在秋容和柳如风之间流连,难说的俏丽暧昧。
柳如风后退一步,二女便前进一步。直到柳如风小腿肚撞上床,身子一歪,两手撑被仰坐在榻,秋容小谢这才停下步子,笑得花枝招展。
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在柳如风身旁,一条胳膊横在柳如风肩头,脸枕胳膊,含情脉脉地望着柳如风。另一只手,却沿着衣裳,往柳如风胸前摸去。
柳如风惊醒,连忙挥开二人冲出几步,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两位姑娘,冷静,冷静……”
无人应她,只有一声声哎哟哎哟的呼痛声,娇媚堪怜,从床榻里传来。
伤到了?没用力啊……柳如风悄悄回眸,就见二人歪倒在榻上,鬓乱钗斜,面含泪,颊生晕,咬唇欲语,多情地凝望着柳如风。
柳如风道:“小生已有家室,配不上二位姑娘。小生眼拙,闯错了屋子,这便告辞。”
秋容小谢一愣。
秋容:“相逢即是有缘……”
小谢:“喂,你留下!”
秋容瞪视小谢。
小谢偏过头去,不看秋容,“不管你进哪个房间,我们姐妹俩都会缠着你。除非你离开。”
柳如风本要离开,听了这话,气性反而上来了,“谁说我是强住?我付过房钱的。倒是二位不请自来、口出狂言,着实无礼。要走啊,也是二位姑娘走。”
她从门口大步踱回屋内,撩袍落座,翻开书页,便就认真看书,视二人如无物。
那浑身正气和灿灿金光,让两人不敢贸然靠近柳如风。
秋容拉着小谢退下。
小谢气鼓鼓道:“这般强盗行径,读书的男人没一个好的。”
“住口,”秋容轻斥,“你若还想待在这儿,从此以后,便再不许造次。”
小谢委屈巴巴地应好。
她们二人都是枉死,执念深重,魂魄萦绕在生前居所,久久不曾散去。
但因小谢死得更惨些,小谢的戾气总有控不住的时候。秋容与小谢情同姐妹,早已习惯了小谢时不时爆发的怨念,常做安抚。
从前,荒郊野岭无人踏足,倒也相安无事。
可今日来了个柳如风,秋容便惆怅起来,不知往后又会冒出怎样的火星子。
……
柳如风学完今天的,收拾收拾正要睡觉。
寻常人住进这鬼宅里,免不了心惊胆战。柳如风却是个心大的,坚信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因此,连大山都没叫,一个人躺在这儿睡得香甜。
睡了不知多久,柳如风迷迷糊糊醒了,觉着眼前有些亮堂。
原是系统面板的光。
黄粱客兢兢业业,大半夜也不曾停歇,送走了十三个水鬼和一个吊死鬼。
柳如风这边进账28点功德,笑弯了眼,戳戳系统面板,心里问:“这功德,能不能给我爹娘分些?”
这是个哑巴系统,不会讲话,并不搭理柳如风。
柳如风又问:“我把功德分你些,你能说话吗?”
系统依旧不语。
柳如风觉得没意思,看了看道具栏,多了一个【吊死鬼的绳子】,净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她沉沉睡去,却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白胖白胖的小团子伸出圆手,在功德灯笼上倒腾半天,终于,功德少了几点。
原来要这样转功德……柳如风想夸夸这小团子,但梦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翌日,天微亮,柳如风被一阵饭菜香醒。
桌上放着一盅鲜美的鸡汤,汤色金黄,鸡肉鲜嫩,枸杞红亮,令人口水直流。
秋容端着铜盆,盆缘搭着一张白巾子。见柳如风醒来,秋容将铜盆放在盥洗架上,欠身道:“小谢妹妹控不住自个儿,昨夜唐突了小相公。念书辛苦,我们姐妹二人熬了鸡汤,小相公多用些,补补身子。”
柳如风不怕和人硬碰硬,唯独受不住旁人这么软乎乎地待她,“我登门投宿,实不知你们才是主人家,以为老伯做得了主,”瞧见秋容要走,柳如风道:“两位姑娘辛苦熬的鸡汤,我怎好意思独享?还请两位也用一些。”
秋容笑道:“小相公,我二人不用阳间饭食。小谢那边有些状况,我需去瞧瞧。”
语罢,隐去身形。
小谢在正厅里,满面严肃。
因这是她们自个的家,又荒废已久,日光难以照射,人迹罕至,阴盛阳衰,故而只要避开阳光直射,她们白日里也能在家中活动。
正是因此,她们才能将这里变成远近闻名的“鬼宅”,整个石塘镇的人都不敢留宿。
秋容:“怎么样了?”
小谢哼道:“那男鬼,长得好,人却坏,非要往我们家里闯。要不是这是我们家,没我们同意外鬼进不来,再加上我怨气冲天,恐怕还真挡不住他。他闯了一夜,片刻不曾停歇。这不,公鸡一打鸣,他出不来了,这才消停。”
秋容点头,“辛苦你了。”
小谢只是摇头,“我拼尽全力,只能挡他一夜。听说有些鬼和人一样,荤素不忌,快些叫那书生走吧,免得那男鬼看上他。”
即使小谢极其憎恶读书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柳如风的相貌实在是好极了,尤其那阳光洒脱的气度,更是吸引人的目光。
秋容道:“我会考虑。”
她估摸着时间,算来柳如风应当已经用完鸡汤,便来到柳如风的屋子,要给柳如风收餐具。
但等秋容进来,却见屋里干干净净,碗碟都已经洗净送进厨房。
柳如风正坐在书桌后看书。
秋容不敢打扰。
可柳如风却不是根木头,察觉到秋容屡次投来的视线,柳如风干脆放下书,回首笑道:“秋容姑娘,我脸上有脏东西?”
秋容脸微红,“不是,”她咬唇,看看柳如风泰然自然的神情,道:“我只是疑惑,这书这般好看?”
秋容低头,语气落寞,“我和小谢妹妹常年幽居在此,每日只有彼此作伴,度日如年。可相公你一看书,却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她和小谢,十年相伴,情同姐妹,是彼此相怜相惜,亦是迫不得已。
冤屈不得申张,素日无人供奉,不入六道轮回,虽死犹生,虽生犹死。
柳如风笑道:“秋容姑娘不亲自试一试,怎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秋容失笑:“妾目不识丁,如何试得了?”
柳如风眉梢微扬,“这有何难?我教姑娘便是。”
少年人眉眼带笑,玉面朱唇,襕衫穿得端正,秋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可以吗?这会不会太耽搁了你……”
柳如风笃定道:“不会。”她笑笑,“你要是过意不去,便让小谢姑娘少给我使些绊子好了,左右我也住不了几日。”
秋容喜笑颜开,“好。相公若不嫌弃,妾愿以师事之。”
她执起茶盏,以师礼奉上,双目盈盈,“师父请用茶。”
柳如风微顿,“咳,你唤我老师就好。”
秋容改口,“还请老师用下学生这杯茶。”
柳如风接过饮下,心内大嚎。听别人叫自己师父尴尬,听别人叫自己老师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但也只能稳住心神,勉力做出一副沉稳模样,深入浅出地教导起这个学生来。
这事如何瞒得过小谢?小谢得了风声,不甘落后,也不顾柳如风答不答应,一口一个老师叫起来。
只是秋容乃是真心向学,小谢却是憋着一股气儿,学上一会儿,不是对着秋容视线擦火星,就是动手动脚捉弄柳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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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客处理完夜里的事,打坐到天亮,本该前往他处。
近年世道混乱,妖鬼横行,又有东海匠人盗走宝物,黄粱客忙得紧。
但忆起柳如风,又念及柳如风身上愈发浓郁的功德金光,黄粱客一时竟犹豫起来。
道行浅的妖鬼,自然不敢动身负大功德之人。
可在道行深又性恶的妖鬼眼中,什么善人功德,都不过是一道增强实力的加餐罢了。
不提黄粱客和柳如风无仇无怨,单论柳如风一路勤勤恳恳地行善积德,黄粱客就不能弃柳如风于不顾。
他虽要离开,不一定能护送柳如风上京,但给柳如风留一些保命的法宝,还是能做到的。
正当黄粱客要离开时,却听得一道苍老慈和的嗓音。
一个身着土褐色衣袍、发须皆白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跑得飞快,扯着嗓子喊:“黄道长,等一等——”
黄粱客客气有礼,“不知仙师有何要事?”
石塘土地总算喘匀了气儿,“您可是要去寻柳相公?烦请您带句话,就说,姜少爷已从府城出来,安然无恙,不日归乡。其人衔恨在心,望柳相公早走为妙。”
黄粱客应下,问:“这是何事?”
石塘土地却不肯再说。
因着柳如风打捞溺者尸身、送枉死之人往生,都是发生在石塘镇土地的辖区内,惠及了他,故而他内心对柳如风有这么一丝感激之情,愿意透露给柳如风一些消息。
黄粱客便不再问,独自去寻柳如风。
石塘土地目送他离去,轻声叹息。
最近这百十年,人间龙气大乱,国运不昌,阴间也乱象频出,天庭不与两界多来往,妖狐鬼怪在人世出没,甚而有人、妖、鬼的不[伦之恋流出,着实令人大费脑筋。
正本清源,然祸起于何处,早已无从分辨,更不知何时才有天清气朗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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