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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九章 求婚 她说,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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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姜屿发现沈既白在看天气预报。
不是以前那种“看一眼明天会不会下雨,要不要带伞”的扫一眼。是那种——手机屏幕上打开着一个专门的天气APP,下面有气压、湿度、风向、紫外线指数,详细到每个小时都有单独的图标。沈既白滑动屏幕,把未来十五天的数据从头看到尾,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看一份案卷的补充材料。
姜屿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既白已经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动作很快,快到像在藏什么东西。但姜屿看到了。她什么都没说,把粥放在沈既白面前,自己也坐下来。
“今天天气怎么样?”姜屿问。
“还行。多云。”
“明天呢?”
“明天……”沈既白顿了一下,“明天也是多云。”
“那你为什么看十五天?”
沈既白的筷子停了一瞬。“随便看看。”
姜屿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接下来的几天里,沈既白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有时候是在早晨,有时候是在晚上,有时候是在书房里用电脑查。她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张截图——不是随手截的,是认真截的,带有精确的日期和坐标。姜屿有一次路过她身后,瞥到屏幕上是一个城市的天气页面,坐标不是本地。她没有停下来看那是哪里,但记住了那个页面的色调——蓝色很多,像海,或者像高原的天空。
一周之后,姜屿在书房的抽屉里找胶卷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文件夹。不是沈既白平时整理文件的那种文件夹,是一个普通的纸质文件夹,浅灰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被压在一摞文件下面。她不是故意翻的,是找胶卷的时候碰到了那摞文件,文件夹滑了出来。她本来想放回去,但它滑出来的时候翻开了,露出了第一页的内容。
是一份行程单。打印的,排版工整,带有日期、地点、交通方式和备注栏。第一天的行程从早上七点开始,写着“出发”。目的地是一个靠海的小城,名字姜屿没听过,但旁边的备注栏里写着“车程约四小时,沿途有服务区”。第二天的行程里,有一条标注很显眼——“上午海边。下午休息。晚上看日落。”每一行都被标注了优先级,A/B/C分层。有些条目旁边还用铅笔写了备注:“带防风外套”“备两个镜头”“日落时间约18:47”“备用电池两块”。
姜屿看着那份行程单,看了很久。她认出了那些备注的笔迹。沈既白写“镜头”的时候,笔画总是比平时更用力。她写“日落”的时候,“落”字的最后一笔会稍微往上挑一下,像在打勾。那些备注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求婚”或者“婚礼”,但每一个字都是。
她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然后她走出书房,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小的那棵“慢慢”又长高了一些,枝头挂了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沈既白正在院子里给多肉浇水,背对着客厅,没有注意到姜屿刚才进过书房。姜屿站在窗边,看着她弯腰的姿势,看着水壶嘴里流出的水柱落在多肉根部,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她没有喊她,也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回了暗房。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姜屿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到她站在栏杆旁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她说了几句,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姜屿听到她最后说了一句:“那就定那个时间。其他的我来安排。”挂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进来。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站得很直,像一棵树在等一阵风,不是被动地等,是已经准备好了风来的时候要往哪个方向摇。
姜屿没有出去。她只是继续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已经翻了很多遍的摄影集。沈既白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姜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谁的电话?”
“以前的同事。问点事。”
“什么事?”
“没什么。小事。”
姜屿看着她。“沈既白,你最近有点怪。”
沈既白在她旁边坐下来。“哪里怪?”
“你开始看天气预报了。”
“只是看看。”
“你以前从来不看。”
沈既白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现在想看了。”
“为什么?”
沈既白放下杯子。“因为想出门。”
“去哪里?”
“还没定。”沈既白的声音很平,“可能过几天定。”
姜屿看着她,没有拆穿。她知道那个“还没定”是假的,行程单已经打印好了,连日落时间都标到了分钟。但她没有说破。她只是把头靠在沈既白肩上,闭上眼睛。“那你定好了告诉我。”
“好。”
“我帮你收拾行李。”
“好。”
“带几个镜头?”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你想带几个就带几个。”
姜屿笑了。“那我带三个。”
“好。”
“你以前会说‘太多了’。”
“以前是以前。”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淡淡的咖啡香。窗外的夜风从桂花树稀疏的枝叶间穿过,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薄的书。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知道但不说破”的默契的。也许是沈既白给她留第一张便签的时候,也许是沈既白在她搬家那天塞给她那瓶桂花枝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在她们还没学会怎么直接说“我想你”的时候。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说破了。有些事,从一个人的行为里就能看出来,像看一棵树抽新枝——不需要问它什么时候长的,只需要看到它已经长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沈既白继续看天气预报,继续把行程单修改了两次。姜屿注意到第一版行程单上“下午休息”那一项被她用铅笔划掉了,改成了“下午古镇散步。带相机。”第二版行程单上多了一条备注:“多带一张储存卡。”她把那些变化都记在心里,没有说。她只是在收拾自己相机包的时候,多放了一块备用电池,又把那支最常用的35毫米镜头装进去。沈既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相机包鼓鼓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带了多少东西?”
“三支镜头。两块电池。一张备用储存卡。还有一个充电宝。”
沈既白没有说“太多了”。她只是走过去,把相机包拎起来,掂了掂重量。“重。”
“我自己背。”
“我帮你背。”
“不用。”
“我帮你背。”沈既白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样平,但姜屿听出了一种很轻微的固执。她看着她,笑了。“好。那你背。”
沈既白把相机包放在玄关柜上,和她的公文包并排放着。两个包还是并排,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它们要一起出门。不是出差,不是搬家,不是去任何需要处理问题的场所。是去看海。
出发那天早上,姜屿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的是:“走了。粥在锅里。回来热。”
沈既白站在玄关等着她。姜屿换好鞋,站起来,看到沈既白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你带了什么?”
“路上吃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姜屿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走过去,在沈既白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电梯还没有来。沈既白站在电梯门前,姜屿站在她旁边。电梯到了,门开了。沈既白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合上之前,姜屿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后是她们的客厅、她们的厨房、她们的两棵桂花树。那扇门今天会一直关着。但明天还会有人回来打开它。后天也是。它不会空太久。电梯门合上了。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一格一格,像倒计时,也像正计时。往下走,是为了出发。出发,是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