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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合拍 两个人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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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屿发现,沈既白最近多了一个新习惯——站在暗房门口看她。
不是那种“有事找她”的站法,是那种“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的站法。有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那么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她洗照片。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姜屿吓了一跳。
“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沈既白说,“十分钟。”
“十分钟叫没多久?!”
“你在工作,不好打扰。”
姜屿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哭笑不得。
“那你现在算不算打扰?”
沈既白想了想:“算吧。”
“那你还站在这儿?”
“忍不住。”
姜屿的手又抖了。
那天晚上,姜屿在暗房里整理最近拍的一组照片——老街区的清晨,卖早点的摊位,遛狗的老人,巷口玩耍的小孩。她拍了整整一卷,每一张都很喜欢,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既白又站在门口了。
这次姜屿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沈律师。”
“嗯。”
“你要不要进来坐?”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门被推开,沈既白走进来,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显影盘和一排排底片。
“在洗什么?”沈既白问。
“老街。”姜屿把底片举起来,对着红灯,“你看,这家早餐店,我拍了三年了。老板都认识我了,每次去都多给我一个包子。”
沈既白凑近看了看。
“这张呢?”
“巷口的小孩。追着一只猫跑,猫爬到树上了,他就在下面哭。”
“这张。”
“遛狗的老爷爷。每天六点准时出现,风雨无阻。他的狗叫大黄,特别乖。”
沈既白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姜屿看着她,忽然觉得,少了的东西好像回来了。
“沈既白。”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拍照吗?”
沈既白想了想。
“因为好看?”
姜屿笑了:“不全是。”
她把底片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拍照的时候,时间会停下来。”
沈既白看着她。
“那些瞬间,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被定格了。”姜屿说,“以后再看,就能想起当时的感觉。”
她顿了顿。
“就像你写的那些便签。”
沈既白愣了一下。
“我每次看那些便签,都能想起那天早上。”姜屿说,“想起你写的字,想起锅里的粥,想起冰箱上贴着的纸。好像时间停在那里了。”
暗房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嗡嗡的声音。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
“那我以后多写。”
姜屿笑了:“好。”
沈既白忽然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你干嘛?”姜屿问。
沈既白拿起一张空白的底片,对着红灯看了看。
“教我。”
“教你什么?”
“拍照。”
姜屿愣住了。
“你想学拍照?”
“嗯。”沈既白的声音很平静,“想把时间停下来。”
姜屿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站起来,走到沈既白身后,“我教你。”
她拿起一台旧相机,递给沈既白。
“这个是光圈,控制进光量。这个是快门速度,控制曝光时间。这个是ISO,感光度。”
沈既白听得很认真,像在听一个案子的案情分析。
“光圈越大,背景越模糊。快门越慢,越容易糊。ISO越高,噪点越多。”
沈既白点头:“记住了。”
“你还没试呢,就记住了?”
“先记住理论,再实践。”
姜屿笑了:“沈律师,你学什么都像在学法条。”
“习惯了。”
姜屿把相机递给她:“来,拍一张。”
沈既白接过来,举到眼前。
“拍什么?”
“随便。你觉得好看的,都可以。”
沈既白透过取景器看了一圈。暗房里红灯昏暗,工作台上摆着显影盘和药水瓶,墙上挂着晾干的底片。
她按下快门。
“咔嚓。”
姜屿凑过来看:“拍的什么?”
沈既白把相机递给她。
姜屿看了一眼屏幕——拍的是她的小板凳。空着的小板凳,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为什么拍这个?”
“因为你刚才坐在上面。”沈既白说。
姜屿愣了一下。
“你不在,但你的痕迹在。”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就像那些便签。”
姜屿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沈既白。”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心动。”
沈既白的耳朵红了。
姜屿笑了,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再来一张。”
“拍什么?”
“拍我。”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站在红灯下,笑眯眯的。
“你不是说想把时间停下来吗?”她说,“那就拍我。我允许你把我留在时间里。”
沈既白举起相机。
取景器里,姜屿靠在工作台边上,红灯照在她脸上,五官柔和得像一幅画。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沈既白按下快门。
“咔嚓。”
这张照片,后来被姜屿洗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沈既白问她为什么放这张。
姜屿说:“因为这张是你拍的。是我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沈既白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姜屿在那张照片旁边,加了一张便签:
「沈既白的第一张作品。模特:姜屿。评分:100分。」
沈既白看到的时候,站在床头柜前,笑了很久。
从那天起,沈既白多了一个新爱好——拍照。
不是那种专业级的,是那种——走到哪儿拍到哪儿的。
姜屿在院子里浇花,她拍一张。
姜屿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拍一张。
姜屿在厨房偷吃菜,她拍一张。
姜屿被拍得不耐烦了:“沈既白!你能不能别拍了!”
沈既白放下相机:“为什么?”
“因为你拍的都是我!”
“嗯。”
“你就不能拍点别的?”
沈既白想了想,举起相机,对着窗台上的绿萝拍了一张。
然后转回来,对着姜屿又拍了一张。
“拍完了。”她说。
姜屿哭笑不得:“你拍的还是我!”
“绿萝也拍了。”
“但你又拍了我!”
“因为你在旁边。”沈既白理直气壮,“绿萝和你,一起拍的。”
姜屿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既白,你是不是在学我?”
“学你什么?”
“学我拍照。”
沈既白顿了顿。
“嗯。”她说,“想把时间停下来。”
姜屿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相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沈既白。
“不用相机。”她说,“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沈既白伸手环住她的背。
“好。”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抱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书房整理照片。
姜屿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
“还在弄?”
“嗯。马上就好。”
姜屿把牛奶放在她桌上,站在旁边看。
屏幕上是一排照片,全是她。
浇花的她,看电视的她,偷吃菜的她,被拍得不耐烦的她。
每一张都被标注了日期和时间。
“你什么时候拍的?”姜屿问。
“每天。”
“每天?!”
“嗯。每天拍一张。”沈既白的声音很平静,“想看看一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姜屿看着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沈既白。”
“嗯。”
“你是不是在记录我?”
沈既白的手指顿了顿。
“嗯。”她说。
“为什么?”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
“因为怕忘了。”
姜屿愣住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现在的样子。”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忘了你是怎样一点点走进来的。忘了这些日子。”
姜屿看着她,眼眶热了。
“不会忘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记。”姜屿说,“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既白,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什么事?”
“把时间停下来。”
沈既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淡淡的那种,是真的、从心底里笑出来的那种。
“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