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强取豪夺]》长青鸢

53、第 53 章 “既来之，

　　登机口即将关闭时，姜念安才匆匆忙忙地赶到了。

　　其实，她很早就已经抵达候机室，只是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了，她脑子绕成了一团乱麻，一时间根本理不清头绪。

　　等广播已经开始第二遍叫她的名字时，她才回过神来。

　　姜念安跑得有些喘，找到自己的座位，把随身行李箱推进头顶的行李架里，这才踏实地坐了下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班红眼航班居然坐满了人，大多数身上还穿着整体的西装和衬衫，落座后眼睛就没从手中的文件夹挪开过，想必与她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

　　姜念安默默同情了同行一秒，随后听到广播开始播放安全须知，她把安全带扣上，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机舱里嘈杂声渐渐小下去，空调的嗡嗡声低沉而稳定，偶尔有人走过去，带起一点动静，又归于平静。

　　机舱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着窗外发呆，看着看着眼前的事物满满变得模糊……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点一点放大。

　　李晨落在额角的吻，齐司卿看到他时的质问，秦总匆忙打来的电话……

　　这一切都在姜念安的心中无限放大，她有些焦躁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低沉地涌上来，把机舱里最后一点声音都彻底掩盖，她靠着椅背，感觉到那股加速的力道，把人往后压……

　　腾的一下，心空了一瞬。

　　回过神时，飞机已经离开地面，冲破云霄。

　　A市的灯光在窗外慢慢缩小，那些街道，那些楼，那些她走过的路，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变成一片连绵的光，最后都变成了身后的事。

　　姜念安看着眼前的密云发呆。

　　脑子里，忽然想起苏糖说的那句话……

　　念安，你现在操心的，是该怎么跟李晨解释，还是别的事。

　　当时她没能回答苏糖。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知道，但不想承认。

　　一个人的夜晚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姜念安闭上眼睛，默默告诫自己，她现在去S市是出差，是工作，其他的事，都得需要暂时放一放。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睡一觉，养足精神，才能以最好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把椅背往后调了一格，把外套拉上来盖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将自己牢牢护住。

　　在那片黑暗里，姜念安能感受到自己在一点一点慢慢沉下去。

　　落地之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湖边，她静静坐在自己常坐的那条椅子上，看着湖面嬉戏游玩的黑天鹅。

　　忽然有人挡住了从右侧投过来的亮光。

　　她没回头，却清楚地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那个梦，美好得让她不想清醒过来。

　　突然广播响起：“S市天气晴，当前气温八摄氏度，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S市机场……”

　　梦碎了，姜念安陡然睁开眼。

　　她搭在手臂上的手指，下意识扶了扶肩头的牙印。

　　那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在反复提醒着她，刚刚梦里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她不该再陷在幻象之中。

　　在飞机的轮子触碰跑道的那一刻，姜念安感觉到一股震动从脚底向上，把最后一点梦境，彻底震散了。

　　她低下头，把安全带解开，摸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消息如潮水般涌进来，有秦总助理许杉发的明天行程，有许姐发来的展会注意事项。

　　还有苏糖发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行李箱上，下面配了一行字：【平安落地发消息。】

　　姜念安盯着那只猫，笑了笑：【落地了。】

　　苏糖秒回：【好，大半夜的注意安全。】

　　姜念安把手机揣进口袋，随着人流往外走。

　　当天晚上，她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半，瞌睡比认床抢先一步抵达。

　　这一晚，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杉通知所有人在酒店大堂集合。

　　姜念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低头回复着手机客户的消息，与此同时也把今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去新供应商的工厂参观，下午回酒店准备展会第一天的考察计划，明天正式开展，主要任务是在展会上物色合适的新供应商，拓展材料来源渠道。

　　秦总九点不到就下来了，西装笔挺，精神头很好，看见姜念安，点了点头，“念安，睡得怎么样？”

　　“还好，”姜念安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沙发上站起来，“秦总昨晚几点到的？”

　　“比你早一班，”他摆了摆手，无奈地笑笑，“年纪大了，坐飞机没你们年轻人扛得住，昨晚腰酸了半宿。”

　　姜念安也跟着笑了笑，而后话锋一转，跟秦总了解起今日的供应商。

　　两人聊着聊着，人陆陆续续也到齐了，秦总在心中默默点了个数，确认无误后领着一队人往门口走。

　　他们出来时，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工厂在S市郊区，开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秦总坐在副驾驶，跟司机说着S市的路况，姜念安坐在后排靠窗，把窗外的风景看了一路。

　　S市比A市更靠南方，即便是在当下这样的深冬道路两旁的树还带着一点绿。

　　许杉坐在她旁边，正整理着今日要用的文件，偶尔翻动一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念安靠着车窗，也跟着在脑子里把今天要考察的重点过了一遍。

　　这家工厂是这次S市之行的第一个目标，主营新型复合材料，规模在业内算中上，口碑不错，秦总说是齐氏那边内部推荐的，所以专程来看看。

　　如果数据达标，产能跟得上，后续可以作为备选供应商纳入供应商库里，有备无患。

　　这家工厂比姜念安想象的大。

　　厂区干净，规划整齐，几栋厂房排列有序，就连门口的绿化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工厂的厂长姓陈，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抄着一口北方口音，亲自带着几个主管来门口迎接他们一行人。

　　陈厂长为人直爽热情，秦总在来之前跟他开过一次线上的视频会，他远远就一眼认出了秦总，快步迎上去，牢牢握住了秦总的手，“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秦总也赶忙恭维道：“哪里哪里，能跟陈厂长合作是我们建信贸易的荣幸才是。”

　　两人又寒暄了好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陈厂长这时才发现秦总身边还跟着人，他转头看向姜念安，又看向秦总，“这位是？”

　　“我们公司业务部的姜念安姜组长，”秦总介绍道，“前些日子负责了我们公司跟齐氏集团合作的项目，以后与贵司的合作对接的事务，也主要是她来主导。”

　　陈总握了握姜念安的手，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年轻有干劲！快跟我来，我带你们转转。”

　　参观从原材料仓库开始，陈总一边走一边介绍，数据张口就来，姜念安跟在旁边，把关键数字记在本子上，偶尔插一句问题，他答得也干脆。

　　到了生产线，机器轰鸣，众人戴上安全帽往里走，工作流程清晰，姜念安跟着走马观花看上一圈，期间把几个关键节点一一记下。

　　陈厂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姜念安旁边，侧过头看见她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停下脚步询问：“你这记的是什么？”

　　“对照一下产能，”姜念安从本子里抬起头，“上次合作的供应商出问题，就出在这个环节的衔接上，所以再次遇到相同的机器时，才想要记录下来，以便之后复盘。”

　　对于这个回答陈厂长有些惊讶，他认真地看了姜念安一眼，走到一台机器旁边，叫来操作工人演示了一遍，回头看她，“跟你上次那家的区别看出来了吗？”

　　姜念安盯着那台机器，看了一遍，往本子上记了一行字，抬起头露出一抹微笑，“看出来了，不愧是成熟的工厂，竟然能在如此细节处做了优化。”

　　他嗯了一声，嘴角牵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笑意，“小姑娘做事有够仔细的，好多老师傅都不一定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

　　姜念安摆摆手，“陈厂长谬赞，我现在不过是学了些皮毛，哪里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呢！”

　　经过此事过后，一行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要比刚刚进入工厂时，更加的融洽了，陈厂长在介绍时也说得更加深入了些。

　　他们今天参过的最后一站，是检测实验室。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仪器摆放得整整齐齐，陈厂长把近三个月的检测报告拿出来递给姜念安，“数据全在这里，你自己看。”

　　姜念安接过来，从头翻到尾，把关键数据跟事先准备好的考察标准逐一核对，一页，两页，三页……

　　抽查的二十份报告，全部达标，且误差极小。

　　她把报告合上，递还给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没想到贵厂的数据会有这么稳定，在业内实属难得啊！”

　　得到对方诚心诚意地夸赞，陈厂长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忽然，姜念安话锋一转，“陈厂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厂长收起笑容，“说。”

　　姜念安展开手中的笔记本，“如果我们这边需求量在现有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你们的产能跟得上吗，交货周期会不会受影响？”

　　陈总转过头，叫来技术人员低声问了几句，回头看向姜念安，“跟得上，周期不变，但需要提前两周告知。”

　　“好，”姜念安在本子上记下来，把笔盖上，抬起头，嘴角弯起来，“谢谢陈总，今天收获很多。”

　　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驱散了早晨的阴霾，把整个厂区照得亮堂堂的。

　　秦总走在姜念安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念安，今天不错。”

　　姜念安有些羞涩地嗯了一声，把本子夹在手臂下，往停车场方向走。

　　许杉跑过来，说车在门口等着了，秦总点点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姜念安身上。

　　“对了念安，明天展会开幕，齐总那边说让你跟着他们一起走，我想了想，你跟着齐氏集团，看的面更广，而且能发现更多值得考察的供应商，比跟着我们一边摸索一边乱转要快多了。”

　　姜念安脚步顿了一下，面露难色，“跟齐总那边一起考察，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人家是这个行业的老手，带着你走，你能少走很多弯路，”秦总摆了摆手，“别想那么多，人家愿意带我们是好事，你别推辞了。”

　　姜念安明白秦总的意思，这事但凡换成其他人，能跟齐氏集团的总裁攀上关系，还不上赶着跑过去，如果她再推脱，恐怕会惹得秦总不悦。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好。”

　　得到肯定地回答后，秦总点点头，转过身往车停驻的方向走去。

　　姜念安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虽然阳光撒在身上，她却感受到彻骨的寒凉。

　　跟着齐司卿，逛一整天展会。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捏着本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停车场走。

　　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