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今年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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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安从Y省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天凌晨飞抵了新加坡。
接机大厅里，李晨正焦急地四处张望，一瞧见她那略显憔悴的身影，赶忙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顺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
“念安，你总算到了。”李晨些疑惑地问道，“之前不是说好前天晚上的航班吗？怎么突然推迟了一天过来？我前天看国内新闻，说Y省那边突发特大暴雨，好几个县城都引发了严重的泥石流，当时我还真以为你被困在山里，赶不上这次亚太科技峰会的开幕式了呢！”
姜念安抬起手，疲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遇到点突发状况，山路塌方被堵了一下，好在后来通车了，没耽误正事就行。”
从樟宜机场前往市中心酒店的路上，车窗外是新加坡繁华而湿热的夜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
李晨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翻看着手机里会议日程表，一边嘴里不停地梳理着明天的行程，“明早八点半是开幕式，咱们的展位安排在A区核心位置。下午两点有你的主旨演讲，另外新加坡这边的几家本土风投机构也约了时间见面……”
这一路上，几乎都是李晨在滔滔不绝地说话，姜念安则始终靠在后排的座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偶尔才心不在焉地发出几声简单的鼻音作为回应。
李晨从后视镜里瞅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是看出来她情绪不高。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手续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主动提议道：“念安，我看你这一天折腾得够呛，精神太紧绷了。不如晚上去酒店顶楼的酒吧喝一杯？这家酒店的夜景不错，喝点一杯也有助于睡眠，省得你今晚失眠，影响明天的演讲状态。”
姜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行，那你等我十分钟，我上去换件衣服就来。”
半小时后，顶楼酒吧的角落里，光线昏暗，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姜念安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杯，微微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火辣的后劲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激得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借助着这股微微泛起的微醺酒意，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晨，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李晨，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大的疑惑。我发现有些事情，真的很难用理智去衡量。”
李晨摇晃着手里的红酒酒杯，看着她，“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我猜，跟齐氏的那位有关吧？”
姜念安苦笑了一声，自嘲地点头，“我跟齐司卿之间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和过去的过节，那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我这次在Y省看到他受了很重的伤，他为了救人险些没命。可我没办法因为这一份简单的感动，就装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跟他重新开始……”
这一晚上，姜念安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与齐司卿这么多年来的恩怨过往，一件一件都摊开了摆在李晨面前。
那些曾经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触碰到伤口，都在这杯烈酒里被一点一点揭开。
李晨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脸色随着她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之前只是在圈子里隐约听说过姜念安跟齐氏总裁之间十分不对付，应该是有一些说不清的过往，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是如此的复杂。
直到姜念安把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喝完，李晨才缓缓放下杯子，看着眼眶微微发红的姜念安。
他无法给她指明到底该如何做，也不可能劝她大度原谅，但他觉得如果让这件事压在心底，看姜念安现在的状态，她迟早会被沉重的情绪给压垮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是语气深沉地开口说道：“念安，商场上讲究利益最大化，但感情不是做生意。很多事情，只要人还活着，就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现在的死结，不代表一辈子都是死结。”
之后，李晨将姜念安送回房间才离开。
姜念安回到自己的套房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她合衣躺在大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雪白干净的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她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模糊，脑海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医院病房里看到的那个场景。
她想起了齐司卿胸口那道由她亲手留下的致命的刀疤。
姜念安猛地翻了个身，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脑子彻底坏掉了，否则怎么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画面，也不会跟李晨分享自己跟齐司卿的过往。
从新加坡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峰会回到A市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齐司卿这个人，也好像在一夜之间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姜念安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行业简报时，总会看似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多在齐氏集团的那几栏新闻上停留几秒钟。
但说来也怪，就好像是所有人事先约好了一样，最近这几个月所有关于齐氏集团的公开新闻中，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齐司卿的动向，他的名字仿佛被媒体彻底抹去了一般。
一个月后的一场重大政府合作项目招标会上，齐氏集团与Nexora Group两家公司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应标企业的名单上。
开标的当天，姜念安踩着高跟鞋走进会场。
当路过代表席时，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齐氏集团名牌所在的位置。看清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后，眼神不由得微微一暗，坐在那里代表齐氏出席的，是杨森。
杨森一瞧见姜念安，赶忙站起身，远远地冲她客气地弯了弯腰，算是打了招呼。
姜念安收回目光，带着团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在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失望。
或许只是自己之前在Y省的大山里天天能见到齐司卿，如今回到A市一时之间见不到，可能只是单纯的习惯在作祟。只要时间足够久，她也一定能重新习惯见不到他的日子，就像过去那几年一样。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发现这件事情做起来好像远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每个星期五的傍晚，当她的车子开下高架桥，路过转角处那家相熟的花店时，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注意到摆在店门口，最显眼位置的那几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她会想起那个男人曾经笨拙地抱着花站在艳阳里等待自己考试结束的样子。
有时候在加班到半夜，肚子饿的时候，她就开始疯狂地想念很多年前老城区那家破旧小吃摊，卖的几块钱一碗的小馄饨。
姜念安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寂静的夜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像在回忆里捡破烂。
为了排解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这天傍晚下班后，她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掏出手机想要约苏糖出来喝酒，“糖糖，今晚有空没？出来陪我喝两杯，还是老地方。”
然而，电话接通后，那头的苏糖语气却显得十分古怪，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说着说着开始语无伦次，“啊？今晚啊……念安，我今晚可能……可能有点事情不太方便出去，要不咱们改天？”
姜念安疑惑地挑了挑眉毛，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可就在这一瞬间，从听筒那端安静的背景音里，姜念安居然清晰地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讨好，正是齐司卿的贴身特助杨森的声音。
“宝贝，浴缸的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温度刚刚好，你先去洗吧。”
姜念安握着手机的动作瞬间僵死在车门前，她以为自己长期失眠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她不敢置信地问道：“苏糖！你给我老实交代，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是……杨森？！”
电话那头的苏糖见事情已经彻底败露，索性也不再隐瞒了，破罐破摔地叹了一口气答道：“对，就是他。很久之前，他因为齐总的事情，老是假公济私跑来找我打听你的各种喜好。有一次周末，我们俩在酒吧碰上，不小心多喝了两杯……”
“后来接触多了，我们就试着相处了一下，发现性格和生活习惯意外的合拍，就……就确定关系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要亲口告诉你的，但是每次看到你对齐司卿那副深恶痛绝的态度，我就实在没办法开口，生怕你觉得我背叛了咱们的革命友谊。”
听到这个荒诞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解释，姜念安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行了，别在电话里腻歪了。明天中午，带上他，出来正式见个面吧。”
第二天中午，市中心一家环境优雅的私房菜馆里。
苏糖和杨森早早就到了，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神色显得格外拘谨。
当姜念安推开包厢门走进来时，这两个人竟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那挺拔的站姿和严肃的表情，活脱脱像是一对正在等待见家长的庄重小情侣。
姜念安走到主位旁，杨森眼疾手快，赶忙一路小跑地过来，一脸殷勤地为她拉开椅背，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姜总，您坐，今天您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必须我来请。”
姜念安神色鄙夷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无奈地坐下来，开口说道：“你俩……我是真没想到能走到一块去。苏糖，你平时挑男人的眼光不是挺挑剔的吗？”
杨森不好意思地抬起手，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傻笑道：“这件事，说起来其实还要感谢姜总你呢。要不是为了打听你的事，我跟糖糖也绝对没有坐在一起喝酒的契机，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你算是我俩的半个大媒人。”
姜念安听到“媒人”两个字，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别，千万别这么说。是你俩自己有缘分，别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接下来的整个就餐过程中，包厢里的气氛还算融洽，三个人都非常默契且刻意地没有聊到任何关于齐司卿的话题。
其实在这顿饭的中间，有那么几度，姜念安看着坐在对面给苏糖剥虾的杨森，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疑问好几次都到了嘴边，想要开口问问关于齐司卿的情况。
但每一次她还没来得及把话题引过去，杨森就会非常巧妙且不着痕迹地把话头给岔到最近上映的电影或者苏糖的最近热衷的自媒体事业上去。
姜念安看着杨森那滴水不漏的应对方式，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粗粗算来，她跟齐司卿认识多久，就跟杨森认识了多久。
以他作为齐氏顶级特助的职业修养和情商，他今天虽然是以苏糖闺蜜男友的身份坐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擅自跟她泄露半点关于齐司卿的私人动向。
而且他今天晚上表现得如此刻意，连一次失误都没有，这背后唯一的解释就是，齐司卿早就提前亲自跟他打过招呼了，严禁他在自己面前提起只言片语。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念安便彻底放弃了尝试，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从杨森这张嘴里得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的冬天来临了。
这是一个周末的傍晚，A市的天空阴沉沉的。
姜念安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红茶。一回头，正好瞧见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正从阴沉的天空中无声地飘落下来，
今年冬天的初雪落了。
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很快融化成一道道透明的水渍。
看着这漫天的白雪，她的思绪又不经意地飘回到了过去。自从上次在Y省县医院的那次并不体面点告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关于齐司卿的任何消息。
那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圈子。
姜念安喝了一口微苦的热茶，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知道今年的初雪，齐司卿会在这个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里度过呢？他的手伤好了吗？脑子里的淤血散干净了没有？
就在她盯着雪景出神的时候，寂静的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叮咚”门铃声，瞬间打破了屋里长久以来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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