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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子味的风(bg) 那个愿意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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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首发
小哆啦Nancy著
《最后一页》
我第一次见到沈知,是在秋天的巷口。
他蹲在地上,捡起被风吹散的画纸,指尖沾着颜料,抬头冲我笑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我那时候刚搬来,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吃橘子。妈妈说,只要我吃完这些橘子,她就会来接我,我相信了。
他就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不打扰,不追问。
后来他每天都会来。
带一颗糖,一幅画,或者一瓣剥好的橘子。
01你好,我叫沈知
秋天的风带着股清冽的橘子香味,混着老巷子里梧桐落叶的芳香,漫过斑驳的砖墙,绕着巷口那级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台阶打转。
我叫温念,那年刚搬来这条老巷。妈妈去大城市工作,奶奶忙着打麻将,家里没人陪我,我便养成了个习惯——每天下午,都坐在那级台阶上吃橘子。
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放在手心,甜香漫开时,连心里的空落落都能填一点。
我不爱说话,搬来半个月,没和邻居说过几句话,就连看到巷口小卖部的阿姨,我都只敢远远点头。
我总是低着头,想把自己藏在台阶的阴影里,像只警惕的猫,怕被人看见,又怕被人忽略,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那天的风比往常更温和,吹得我手里的橘子皮卷了边。我刚剥好一瓣橘子,正要放进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回头时,风正卷着几张画纸飘散开,少年蹲在地上,指尖沾着淡蓝色的颜料,正一张一张捡。
他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头发干净利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捡得很认真,连被风吹到台阶缝里的画纸都伸手勾了出来。最后一张画纸飘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我依然记得,画纸上是一片漫天落叶的巷子,笔触很轻,连阳光的纹路都画得细细的。或许,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画!
他抬头看我时,阳光刚好从巷口的梧桐叶缝里落下来,碎碎的光点洒在他睫毛上,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我一时挪不开眼。
他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很软的弧度,声音清清淡淡的,像风拂过树叶:“谢谢你。”
“我叫沈知。”他把画纸叠好,放进随身带着的画本里,画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画着一小朵向日葵。
我攥着手里的橘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走到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打开画本,拿起铅笔,又开始画画。
我们就这么坐着,风卷着橘子香飘过来,他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我一口一口吃着橘子,安静得像两个互不打扰的影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觉得孤单,反而觉得心里很暖,像揣了一颗刚剥好的橘子。
02害怕失去
从那天起,沈知每天都会来。
他来得很准时,总是下午四点钟,踩着巷口的钟声,背着画本慢慢走过来。从不早到,也从不晚到,像是被风安排好的约定。
他从来不会主动搭话,只是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画画。
画巷口的梧桐树,画地上的落叶,画远处的老房子,偶尔也会画我——画我坐在台阶上吃橘子的样子,画我低头剥橘子皮的手指,画我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起初很不自在,觉得被他盯着很别扭,想要躲开。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笔下干净的线条,我又舍不得走。
我开始期待每天的四点钟,期待风里的橘子香,期待他落在画纸上的沙沙声。
他很细心,总能注意到我的小细节。
我吃橘子时喜欢把橘子剥掉,他就会在画纸上,画得跟我一模一样。我吃橘子吃到一半会发呆,他就会停下笔,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轻轻的温柔。
有一次,我剥橘子时不小心把橘子汁溅到了手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我手里。纸巾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没有一点毛边,看得出来是精心叠过的。
还有一次,下雨了。我没带伞,正缩在台阶上想等雨停,他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把伞往我这边歪了大半。我看着他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衣服贴在身上,忍不住说:“你伞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把伞往我这边再歪了一点,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没事,我不怕淋湿。”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心里突然酸酸的,像泡了很久的橘子,甜里带着点涩。
巷子里的人偶尔会路过,看见我们坐在一起,会笑着说一句“沈知啊,又来陪小念了”。我知道,他们都看出来了,沈知是特意来陪我的。
可我还是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吃着橘子,任由他坐在我身边。
我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这份安静,就怕这份温柔是我强求来的,随时都会消失。
我承认,我真的是一个很害怕失去的人。
03别害怕,有我在
沈知从来不说喜欢,他只是用行动,把温柔一点点揉进我们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里。
我因为不爱和人说话,总被巷子里的小孩欺负。
他们会抢我的橘子,会朝我扔石子,会喊我“哑巴”“孤儿”,甚至会用脏水泼我。以前我只会默默忍着,把眼泪咽回去,躲在台阶后面不敢出来。
自从沈知来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
那天,那几个小孩又围过来,伸手要抢我手里的橘子。我攥紧橘子,缩着肩膀,正要低头躲开,沈知突然站到我身前。
他比那些小孩高出很多,身形挺拔,眼神冷下来时,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小孩,眉头轻轻蹙着,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压抑的气息。
那些小孩被他看得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地跑了。
我站在他身后,攥着橘子,手指都发白了。他转过身,低头看我,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伸手轻轻拿过我手里的橘子,放在台阶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我。
是橘子味的。
“别害怕。”他坐在我旁边,剥好糖纸,把糖放进我嘴里,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有我在,他们不敢来的。”
我含着糖,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身前,护着我,我形容不出来那时的感觉,只觉得心理真的很暖和。
他看见我哭,慌了,伸手轻轻擦我的眼泪,指尖很凉,却很温柔:“怎么哭了?是不是他们吓到你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沈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驱散黑暗。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风卷着橘子香飘过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颜料味,很安心。
从那以后,只要我在巷子里,沈知就会一直陪着我。我吃橘子,他画画;我发呆,他看着我;我被人欺负,他护着我。
我开始慢慢敢和他说话了。
我会跟他说“今天的橘子很甜”,会跟他说“你画的真的很好看”,会跟他说“风里的橘子味好香”。他总是认真地听着,然后轻轻点头,说“嗯,很甜”“谢谢”“是啊,很香”。
我们的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藏着温柔。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橘子永远很甜,风永远很软,他永远在我身边。我甚至偷偷幻想过,等长大了,我还能和他坐在这级台阶上,吃橘子,画画,看落叶。
可我忘了,人生从来都不是按幻想走的。
04我想一直陪着你
那年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风里的橘子香也淡了些。
那天下午,沈知坐在我旁边,把画本递给我。我接过画本,翻开一看,最后一页画着我——坐在台阶上吃橘子,身后是漫天的落叶,阳光洒在我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他的字迹,清隽又好看:
“我想一直给你剥橘子,我也想一直陪着你。”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我耳朵都嗡嗡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都在发抖。
我意识到,我喜欢他。
从他第一次蹲在巷口捡画纸,从他每天四点钟准时出现,从他给我剥橘子、给我递糖、护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喜欢他了。
可我不敢说。
我自卑,我敏感,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是个不爱说话、孤僻又胆小的人,而他是那么干净、温柔、耀眼,像天上的星星。我怕我说了喜欢,他会觉得我配不上他;我怕我说了喜欢,我们连现在的相处都维持不了;我怕我说了喜欢,最后会变成一场笑话,甚至,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把画本合上,放在台阶上,没有说话。喉咙像被橘子皮卡住了,堵得慌,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知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消失了。他没再提那行字,只是拿起画本,继续翻到前面,开始画新的画。
只是从那天起,他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他会来坐一会儿,就匆匆离开,说“我有点事”;有时候,他一整天都没来,我坐在台阶上,吃着橘子,等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都没等到他的身影。
风还是橘子味的,台阶还是那级台阶,可身边的人不在了,一切都变得空荡荡的。
我开始慌了。
我每天都早早地坐在台阶上,剥好橘子,等着他来。橘子剥好了一瓣又一瓣,放干了,他都没来。我会给他发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却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沈知,你今天来吗?”
“沈知,我想跟你一起吃橘子。”
“沈知,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我去他家找过他。他的家在巷子深处,是一间小小的老房子,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推开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画架。画架上放着一幅没画完的画,也是我,坐在台阶上吃橘子。
我站在屋里,看着那幅画,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天的沉默,让他失望了。
我真的好想他。
05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暗恋
再次见到沈知,是在一个月后,在医院里。
那天,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我赶紧拉着奶奶往医院跑。奶奶一路上都在问我怎么了,我却一直不说话,脸色很白,眼睛红红的。
到了医院,我被带进一间病房。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病床上。沈知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干裂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活力。
他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很哑,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念念,你来了。”
我走到病床前,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沈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我的眼泪,指尖还是凉的,却很温柔。他笑了笑,说:“橘子……我没来得及剥。”
我攥住他的手,放在手心,哭得撕心裂肺。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理我,他是病了。
他得了很严重的病,是白血病。从夏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化疗,瞒着所有人,包括我。他每天都要忍受着化疗带来的痛苦,恶心、呕吐、脱发,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不来找我,不回我消息,是怕我担心,怕我看见他生病的样子,怕我离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哽咽着说,“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陪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歉意:“不想让你跟着我难过。你那么好,应该开开心心的,不应该被我拖累。”
“我不觉得你拖累我!”我哭着说,“沈知,我喜欢你,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我那天看见你写的字,我很开心,我只是不敢说……”
话没说完,我就哭得说不下去了。我后悔极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勇敢一点,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他会不会告诉我他生病了,我是不是能早点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笑得眼里也泛起了泪光:“我知道。”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画本,递给我。画本封面还是那朵向日葵,里面画满了我,每一张都不一样,有我吃橘子的样子,有我发呆的样子,有我笑的样子,有我打哈欠的样子。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温念,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了。”
我抱着画本,哭得更凶了。原来,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暗恋。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很暖,照在我们身上。沈知靠在我的肩上,像平时一样安静,呼吸慢慢变得越来越轻。
他轻轻说:“别难过,橘子会一直甜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抱着他,坐在病床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窗外的风卷着橘子香飘进来,还是熟悉的味道,可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06我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沈知于下午四点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风里的橘子香还在,可那个给我剥橘子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里。
我把他的画本好好收起来,放在我的枕头边。每天晚上,我都会翻开画本,看着里面的画,看着他写的字,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依旧每天下午,会坐在巷口的那级台阶上吃橘子。
妈妈没有来接我,我也不想在等她了。
橘子还是很甜,风还是橘子味的,梧桐叶还是会漫天飘落。可台阶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影子,再也没有那个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画画的少年了。
有人问我:“小念,你在等谁吗?每天都坐在这里吃橘子。”
我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剥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香在口腔里散开,却甜得我眼泪直流。
是啊,我在等谁呢?
我到底在等谁呢?
我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我在等一个,把一整个秋天的温柔都留给我的人。
我在等一个,愿意为我剥一辈子橘子的人。
风还在吹,橘子还在甜,巷口的梧桐树还在生长。
那个叫沈知的少年,那个蹲在巷口捡画纸的少年,那个给我剥橘子、给我递糖、护着我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每年秋天,我都会在巷口种一棵橘子树。
橘子树慢慢长大,结满了橘子。我坐在橘子树下,剥着橘子,风卷着橘子香飘过来,像极了那年秋天的风。
我会对着橘子树,轻轻说:“沈知,橘子熟了,很甜的。你什么时候来吃啊?”
风轻轻吹过,没有回应。
只有橘子香,漫过整个巷子,漫过我整个青春。
风还在,橘子还甜,可那个愿意为我剥橘子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橘子味的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