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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一:我 我叫阿育娅 ...

  •   我叫阿育娅。
      我阿塔说,这个名字是月亮的意思。
      我生在莫家集,长在莫家集,活了十八年,没有离开过这片沙漠。我以为我会一直在这里,嫁人生子,变老,然后死在某个沙丘后面,和我阿娜一样。
      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我照例带着我的白马来到河边给他洗澡。
      我的马名字叫做月光,是不是很好听?
      莫家集内的那条河可不能用来给月光洗澡,那是我们整个莫家集的水源,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我领它去的是集市外的一条小河,这条河谁也不知道,是我的秘密基地。
      只是河边总会有些小蝎子出没,我每次去都会抓一些给我阿塔带回去泡酒喝。
      我阿塔最喜欢这种酒了。
      还没等我牵着月光下水,一匹枣红色的马跑到了河边,猛喝起来。
      从哪里来的马?
      我仔细打量着,膘肥体壮,就是饿的有些久了,也渴的有些久了。
      难道是和商队走散的马?
      我牵着月光围着它转了几圈。
      马鞍旁挂了很多皮包,马肚子旁边还用布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走上前,摸了摸它的脖子,他也不怕我,反倒扭过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真是匹好马。
      我轻轻将布扯开一角,里面是一柄长枪,枪尖还闪着刺眼的光。
      忽然那匹枣红色的马,咬住我手中的缰绳,用力将我往一个方向拽去。
      你要去哪里,要不还是跟我回莫家集吧,我的月光还缺一个玩伴呢。
      我跟在它后面,它三步一回头仿佛怕我跟丢了一般。
      是有什么你在乎的东西在前面吗?
      它走到一个小沙丘旁停了下来,用鼻子拱了拱,在沙子下面居然拱出来了一只手。
      这是你的主人吗?
      我挖了一会,是一个男人。
      还好,他还有气。
      只是屁股上趴着两只我们这里的特产。
      赤砂蝎。
      那小东西的尾巴卡在他的屁股上没拔出来。
      有点好笑。
      我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只羽箭,箭尖一挑,便将那两只蝎子塞进小罐子里。
      希望阿塔他不会喝出怪味道来。
      他可真沉啊。
      死沉死沉的。
      我扯开他的斗篷,里面是一套黑漆漆的铠甲。
      真是精美。
      没办法,他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肯定会死的。
      我将他身上的铠甲脱下,却发现被两根带子卡住。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翻过来。
      是个大木头箱子,严丝合缝的。
      没办法,只能把他的东西拖在后面,然后把他放到月光的屁股上,这才把他带回了莫家集。
      他的脸乌漆嘛黑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好看。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把他扔到我的床上,用巾帕沾了些水擦在他的脸上。
      我阿塔也来了,赤砂蝎的毒只有他认识的游医才能解。
      虽然放着不管也行,但是会变成残废。
      我阿育娅大人就大发慈悲一次,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阿塔和那个游医忙活到半夜,才把他收拾干净。
      他现在穿的里衣还是我阿塔的嘞,等他醒了可得让他好好感谢我。
      只是我阿塔没有多余的腰带了。
      没办法,就让你先带着你那条破破烂烂的吧。
      等我给你做一条新的送给你,不知道你会是什么表情。
      借着光,我看着他的脸,似乎没那么丑了。
      过了几天,我去打水,准备给他润润嘴唇。
      可是一进门,就发现他眯着眼睛,偷看我。
      醒了?终于醒了!
      他问我他这是在哪。
      他是傻的吗?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我家里吧!
      不过他似乎毒还没有解干净。
      居然问我腿为什么动不了。
      为什么动不了,因为还没好呗。
      我转念一想逗逗他似乎也不错。
      “你要么是赤砂蝎的毒还没解干净,要么……就是路上撞大石头上,把腰撞断了。”
      他忽然紧盯着我的脸看,那眼神好奇怪,看得我有些心里发毛。
      赶忙跟他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我以前可从来不解释的。
      真是奇怪。
      我告诉他我叫做阿育娅,本想说是月亮,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是大漠的公主。
      也没错,我就是阿塔的公主,嘿嘿。
      他的声音好沙哑,刮得人耳朵疼疼的。
      他说他叫陈晨是个镖人,居然和刀马一样诶。
      就是说话方式不像刀马那样直来直去,拐弯抹角的真是让人生气!
      我又搬过他那只箱子,和他一样死沉死沉的。
      我这几天都在研究怎么打开。
      阿塔虽然告诉过我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可我就是好奇里面装的什么。
      我拍了拍那个箱子,谁知道会射只箭出去。
      还差点把他头射爆。
      我可不想我第一次救活的人,就这么死了。
      他更是像个孩子一样慌乱,在我面前拿手摆来摆去的。
      上一次谁这么做来着,似乎是小七。
      他手心里抓着个东西,可惜漏出来半截。
      我随手就取了过来,这人真弱。
      是一柄飞刃,你藏在哪了呢?
      这小东西这么可爱,真的能伤人吗?
      还是别让他摸到了,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我随手扔在一旁的矮几上。
      他也没往回要。
      那天傍晚,我正在给月光喂草,他的那匹马也凑到一边。
      这马真坏,吃得多也就算了,每次吃都像是要把自己撑死一样,吃光了自己的草,还来抢月光的,还用头拱月光。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他还以为我是在跟它玩。
      和它主人一样傻!
      我阿塔来了,他扶着他走了好远。
      可是那会我只想喂我的月光。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聊的!
      这家伙怎么这样,好了,道声谢就要走了。
      也不知道找我做向导,在莫家集玩几天。
      这莫家集可好玩了,每天都会来很多新的商人,卖的东西也都千奇百怪的。
      我跟在他身边,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这个人,哪里都还算不错,就是这个说话方式,弯弯绕,令人不爽。
      他原来在找司南,这东西在我们这不少见,但是没人买。
      我在大漠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家,才不用这玩意辨别方向呢。
      这家伙,居然要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在莫家集能买下半个集市的零碎物件了。
      不是你还真要买啊!
      好在他只是数了数钱袋子,没掏钱。
      我以为他要放弃了,谁知道他腰带上解下来一个玉佩。
      他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我怎么没发现。
      这玉佩,雕刻的这么精美,一定不止十两。
      那小贩居然不知好歹,这玉佩要是摔坏了,得多可惜。
      他的东西都是从坟里撅的无主之物,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我抓住他的手,不过是看着他就把他吓得不行。
      真没意思。
      不是,他都跑远了,你怎么还要付账。
      三两银子也能买好多东西了。
      他把玉送给我的时候,我看了又看,这么精美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那就先寄存在我这里吧,要是还给你,你还不得当了,或者换了,这么美的玉佩,丢了一定很可惜。
      是糖葫芦,我好久没吃到了,这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抓了两只糖葫芦,刚准备付钱。
      却瞥见他掏出五枚铜板塞给大叔。
      这两根我记得才要三枚来着。
      真傻。
      我递给他一根,他居然不要。
      不要就不要,我自己还吃不够咧。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是刀马。
      这家伙也是,昨晚上我还射跑了雕翎队救了他,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还没等我说话,这两个家伙居然拔刀了。
      难道这是中原人特有的打招呼的习惯,见面先打一架?
      我要不要和阿塔提一提,在莫家集也时兴一下这种方式?
      好家伙,陈晨三刀就把刀马给砍倒了。
      这可不是打招呼,这是要他的命啊!
      似乎他也不是那么弱。
      好在陈晨收了手,要不我这第一次救得人就得死在我的箭下了。
      我故意问他们,这是不是中原人特有的打招呼的习惯。
      果然,他两个家伙,还是弯弯绕。
      哼,就应该让你们两个一直打,打到不想打了为止。
      不过既然你们认识的话,应该也都来自于长安吧。
      我赶忙开口问,以前问刀马的时候他总是什么也不说,要不就是他忘了。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说而已。
      陈晨的话也很少,但是总是会回应你,虽然也是拐弯抹角的。
      他说别的话我可能会不信。
      但他说长安我信。
      他说长安的灯会,满街都是花灯,猜灯谜的摊子前挤满了人,河边放花灯,一盏一盏漂在水上。他说着说着,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我阿塔说起我阿娘的时候,也是那种光。
      他要走了。
      我可不能让他走,长安那么美,他走了谁带我去长安。
      他不是镖人吗?那我雇他带我去好了。
      在莫家集还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只是。
      哈哈哈哈哈哈……
      他怎么住在马厩里。
      他就那么窝在草里,像个小受气包。
      那块玉我找阿塔看了,阿塔他说值一两黄金。
      一两黄金有多少?是一枚金币那么多吗?
      那还真是挺多的,要是一枚金币的话,整个莫家集的零散东西都能搬回家。
      那种金币我阿塔有一箱子,他总说那是莫家集的根本,不让我碰。
      现在,我也有一枚了,嘿嘿。
      我走进马厩,臭烘烘的,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住的下去。
      “和马住在一起,难道比和我住在一起舒服?”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惊呆了,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一定是被这两个家伙传染了,都是他们中原人那种弯弯绕的说话方式改变了我。
      哼,找机会要拿马鞭抽他俩的屁股,把他俩的屁股抽开花,让他俩以后趴着走。
      我在他身边,找个位置,窝在草里。
      还挺舒服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我问他能不能带我去长安,他却甩了甩空钱袋。
      不是你给马草料也不知道给自己留一点。
      可是我身上也一共也没几块碎银子,他能同意吗?
      对了!
      我还有一枚金币。
      他送我的那块玉就是那枚金币。
      他一定会带我去长安的。
      这玉怎么系这么紧,不应该啊。
      他看我在解那块玉赶忙跟我说道。
      “别……那玉你留好吧。”
      “我可没有收定金的习惯……若是真能带你去长安,到时候也不迟。”
      这是不想带我去,还是这值一两黄金的玉还没有他那点草料重要。
      另外带我去长安之后,难道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长安街头?
      会走丢的吧!
      我阿育娅天不怕,地不怕。区区一个长安!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想到了一个孩子之间才会做的游戏。
      拉手指,虽然我也并不指望,能通过这个游戏和他产生什么契约。
      但是我就是想做。
      我除了这个也做不到什么别的了。
      可是他却当真了。
      说什么,说谎的人就渴死在大漠里。
      有必要发这么毒的誓吗。
      没水喝,被渴死什么的真是可怕。
      阿塔他牵着我的马,和我说让我跟着刀马送知世郎去长安。
      我才不想跟着刀马,跟着他有什么好,他得跟着我。
      嘿嘿,阿塔他一定不知道,我还找了陈晨,那个能三刀把刀马劈倒在地的人,有他在,这件事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希望陈晨他真的在。
      他果然在。
      要是阿塔他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就更好了。
      为什么要偷偷找陈晨,让他保护我。
      陈晨他把那袋金子扔给我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扔给阿塔他吗?
      我想不明白。
      如果阿塔他不说婚约的事情就更好了,这事没几个人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你看他果然问我了。
      婚约,和伊玄那家伙,我不喜欢。
      他不就是仗着小时候我走失的时候救了我一命吗?
      我承认,那时候的我很喜欢他,甚至想要嫁给他,在得知我和他定下婚约的时候,我还高兴了好几天。
      可是后来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那眼神让我有些恶心。
      我和阿塔说要退婚,结果就因为这事,阿塔他在沙漠里赤脚走了五天才走回莫家集,脚都磨得血肉模糊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下来。
      我对陈晨说我不喜欢他。
      可陈晨他却对我说,他还接杀人的工作,要是我想,他可以帮我杀了和伊玄。
      还是别了,就算再不喜欢他,我们俩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杀他。
      他俩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在哪都是。
      一个关口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要上下打点好,不是随便出入。
      可是今天不一样。
      当我们几个被人用刀指着的时候。
      只要我长刀出鞘,杀这几个小喽啰不是随随便便。
      可刀马他拦着我。
      居然敢小瞧我。
      陈晨他什么时候把弩拿在手里的,他什么时候有了一柄弩?
      还把那家伙抓在手里,甚至还用刀划他的眼睛,真残忍啊。
      如果是我,我一定抹的他脖子。
      葫芦谷里的水真凉快啊。
      让人清爽不少。
      雕翎队这群家伙,今天怎么两人骑着一匹马过来了。
      以前都是,一人一匹马,三十三个人像膏药一样粘在一起。
      设陷阱?
      谁设陷阱?
      我阿育娅大人才不屑去设陷阱呢!
      还有,小娘皮是什么意思?
      我没听懂。
      可陈晨他却动了,从他那木头箱子里抽出一柄弩,把对面那人脑袋都射烂了。
      这回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了。
      他跟我们说让我们别出手,是因为他生气了嘛?
      看着他把对面那些家伙一刀砍成两段,还问那被他射残的家伙,要对我和阿妮怎么样。
      难道小娘皮说的是我和阿妮,陈晨能这么生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吧。
      真是该死这群人。
      他这么生气是为了我吗?
      他杀完人,独自一人骑马超前走去。
      这背影孤独的让人心酸。
      我追上他,他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手掌里,摸了摸。
      我想这样应该能让他好受点吧。
      他的那柄连弩,真是精巧,曲柄一转就能上好一根箭。
      我伸伸手他就递到我手里。
      巧夺天工,世间仅有也不为过。
      我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果然他又抽出一柄连弩送给我。
      我就知道他不只有一柄。
      他的脸不知为何,好看了几分。
      知世郎追马车的样子真是好笑,双手举起,就像一个牵线的木偶。
      嘴里喊着知世郎要坐马车,我才不会喊阿育娅要去长安呢,打死也不会
      马车里坐着的竖阴沉沉的,燕子娘有些轻浮,我不喜欢。
      他们中原人,果然说话都喜欢弯弯绕,一群人挤在马车里,每个人都话里有话。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们这群人的坏毛病都改过来。
      我阿育娅大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燕子娘的脚,是我见过最美的脚,我还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脚能生的这么美。
      可是她却把那只脚搭在了陈晨膝盖上。
      脚还可以这么做吗?
      为什么啊!
      凭什么!
      我都没有这么做呢,你怎么可以!
      还有你怎么没反应啊,为什么不让她把脚拿开,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对你做的这些事情,那我算什么?
      我气坏了。
      一用力便将那只脚从他膝盖上撞了下去。
      那只脚落在地摊上,溅起些灰尘。
      让人开心。
      燕子娘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还要来惹我。
      什么叫她不在乎名分,谁和谁之间的名分。
      什么叫一并服侍,服侍谁,怎么服侍,为什么要一并服侍。
      难道说她说的是我和陈晨?
      服侍什么事情?
      我和陈晨为什么要让她服侍?
      这些想法搞得我心里乱乱的。
      可是他动了,用刀鞘抵在她下巴上。
      要是刀刃就好了。
      我想他是喜欢我的,我或许也喜欢他。
      但我想,对她的惩罚还不够。
      于是我用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按在车厢上。
      她嘴上还在说着怪话。
      我微微一用力,她便求饶了。
      嘿嘿,还想跟我阿育娅大人斗,再活个几百年吧。
      马车怎么翻了!
      刚刚还在休息,结果它就翻了!
      我低头看去,陈晨被压在了最底下。
      是为了救我吗?
      我有些开心。
      我和他一起冲出车厢,抬手一箭便将对面那些冲过来家伙射倒一个。
      这些家伙傻傻的,像一群会动的靶子。
      那杆枪被他握在手里,轻轻几下便将几个人给戳穿了。
      他应该没我想得那么弱。
      我也不甘示弱,抽出长刀便砍了两个,就像切个水果一样。
      刀马你总小瞧我。
      我阿育娅大人可是很强的。
      这群中原人,到了半夜也不消停。
      刀马又和竖打起来,难道这真是中原人独有的方式,真是让人费解。
      我要不要一会把他俩都打一遍,用箭把他们俩的脚指头都射穿。
      那竖还被刀马踹到火油坑里面去了。
      搞得竖臭烘烘的。
      这些家伙就不能考虑一下车厢内其他人的感受吗?
      终于到了胡杨林,希望这些中原人今天能消停一会,别给阿育娅大人惹事。
      可是人是不能静下来的,一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那只脚,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真烦人。
      好想一刀把她的脚砍下来。
      剁成八段。
      陈晨他怎么看那只脚?
      陈晨他怎么看我的脚?
      要是陈晨他不喜欢我的脚怎么办?
      我是不是也应该脱掉靴子,学着燕子娘的样子,把脚搭在他身上?
      不不不,我可是无双大漠的阿育娅大人,是不可以做这种事情的。
      心里想着,脚步就停不下来了。
      我找了许久才在一处僻静的房顶上找到了看星星的陈晨。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跑这来干什么。
      我在他身边躺下,借着夜色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似乎更好看了。
      可不知为何,我的脚居然自己把靴子踢了下来。
      好冷!
      冷的让人难受!
      我有些后悔踢到自己的靴子,可我又不想打破这美好的瞬间。
      搓了许久也没热。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是我小时候才能做的事情,入夜把冰凉的脚塞进阿塔的怀里,热乎乎的。
      过了许久,直到我冷的受不了。
      我这才鼓起勇气,将脚慢慢伸到他怀里。
      我的脸颊烫烫的。
      我知道,它一定已经红透了。
      还好他没推开我,反倒把它们握在怀来。
      甚至他还搓热了手掌。
      真是细心。
      我想问他,燕子娘的脚和我的脚谁的好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忽然他问我,我们第一次相遇的事情。
      害那种事情,怎么会忘嘛,你可是我第一个自己救回来的人,永远都会记得的。
      他又说他不是镖人,是朝廷派来刺杀知世郎的。
      怎么回事?
      是镖人也好,不是镖人也好,是来杀知世郎的也好,不是来杀知世郎的也好。
      你都是你啊!
      你对我的心是没变的,你看我的眼神是没变的,你眼睛里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他把脸埋在我的腿缝间,热气吹拂在小腿上,暖暖的,真舒服。
      他说了很多,说我像他的妈妈。
      难道你妈妈也生活在大漠吗?
      我会做好你妈妈的!
      直到他说他想跟在我身后。
      我有些不悦。
      为什么一定是身后?
      为什么不能是身边?
      你为什么必须得跟着我?
      我们一起并肩面对不行吗?
      直到我说出那句。
      “其实……你跟在我身边,也可以的。”
      他却吻上了我的脚背。
      我的脸更红了。
      我想抽出来,可他却抱得紧紧的。
      他的嘴唇贴了许久。
      我的脚上还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柔软,和嘴中呼出的热气。
      阿育娅你就是个大傻瓜。
      为什么不在来之前把自己的脚洗干净。
      他一定闻到了对吧?
      脚捂在靴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味道呢?
      嘴怎么能放在脚上,不会觉得脏吗?
      这夜,我想我们之前的关系可能不只是喜欢这么简单。
      我的手和他的手拉在一起,十指相扣。
      这是中原有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他的手糙糙的,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一点力也不敢用。
      嘿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好。
      我们就这样走在其他人面前。
      你们都看着吧,他可是只属于我阿育娅大人的。
      永远也不会分开。
      是谁给我的勇气这么嚣张。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明白了,我们有资格这么嚣张。
      古渡就在眼前,只要上了渡船,去了中原。
      我们两个便可以直奔长安。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长安是什么样子了,然后和他一起喝酒,拥在一起,躺在草地上睡一下午。
      可是那个讨人厌的和伊玄出现了。
      挡在我俩面前。
      嘴里说着什么。
      “阿育娅!你怎么和这伙贼人在一起?你阿塔已经同意咱们的喜事了!”
      说的什么鬼话,我阿塔才不会同意呢,我也不会同意。
      我已经找到我的归宿,你是个什么东西!
      于吉牛罗从马背上拿下一个箱子。
      说是和伊玄送我的信物。
      我才不要呢。
      可是那箱子里装着的是我阿塔的头。
      我的脑袋仿佛被人用刀劈开,那铁仟一个劲的绞着脑浆。
      我甚至连下马都忘记怎么做了,只能滚落到沙地上。
      我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明明我阿塔对你们那么好,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所有人,一个也跑不掉。
      尤其是你和伊玄!
      我抱着阿塔的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明明三天前还在一起欢声笑语。
      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恒。
      知世郎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
      也不想听。
      我只想把那些我曾视为血亲的家伙,一个个砍死,剁成肉泥。
      我抽箭便射,可是却没能一箭射死他!
      也好,要是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太便宜你了。
      手中的羽箭不停,没过多久,便从身后的箭壶中抽不出来了。
      我怎么不多带点!
      我抽出弯刀,砍翻几个。
      再抬头望去,我只看见陈晨追着和伊玄的背影,冲入马群之中,到处都是飞起的马腿和跌倒在马下的人。
      别人砍他,他也不躲,也不挡。
      他比我还疯狂。
      求你,别,别死,我只有你了!
      仇恨会使人疯狂。
      我手中的刀刃砍死一个又一个敌人之后,心中也被执念填满 ,眼中只剩下一片血红,和那个杀害阿塔的家伙。
      我此时只想杀死和伊玄,脑子里除了这个念头在没有其他。
      可是他此时却挡在我的身前。
      嘴唇轻轻吻上我的嘴唇,软软的。
      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
      把我从疯狂的边缘拉回。
      他又回来了,没有死,从这边杀到那边,又从那边杀到这边。
      他真的很强。
      而我却追不上他的脚步,我是不是太弱了。
      敌人就在我们后面追,一旁还有大沙暴。
      可陈晨他却勒住马站在原地。
      我明白,是该与和伊玄做了断了。
      我追上他的步伐与他站在一起。
      看着眼前那朝我们逼近的马队,我心里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有些兴奋。
      等着我和伊玄,我们要来杀你了。
      箭矢在脸颊旁射过,你们就这点能耐吗。
      我可是大漠的公主。
      不,我就是大漠,我的怒火就是席卷着大漠的沙暴,我即是大沙暴。
      我是莫家的阿育娅!
      我就是大沙暴!
      声音消散在风中,可我的箭不会。
      他在我耳边喊着。
      “若你是大沙暴,那我便是那无处不在的狂沙!”
      我想,就让我们俩一起化作这大漠最恐怖的存在,将他们尽数摧毁。
      穿过马队,我俩追得和伊玄屁滚尿流。
      和伊玄你什么都不是,你甚至不敢直面你的敌人。
      可笑。
      一直追到葫芦谷,我的月光再也没法跑了。
      或许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她嘴里一直在流血,是强撑着把我送到这里。
      和伊玄你身上又背了一层债。
      陈晨他把他的马给了我,而他却没动。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你在这里会死的!
      对面的马队就算是踩也可以把你踩死。
      可是他却只是说要平安回来。
      我会回来的,你也是,要等着我!
      他真的好高,高的我得踮起脚才能亲到他的嘴唇。
      你要记得我,记得我的味道,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骑上他的马,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我就再也追不下去了。
      和伊玄也很强,比我想象中的强。
      他的那一脚踹的我直返酸水,我想爬起来,可是他却打在我脖子上,把我大晕。
      失去意识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别死,陈晨。
      对不起,陈晨,要和你失约了。
      我没能保护好我自己,也没能护住你的马。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皮甲和骑装都被人扒了下来,扔在地上。
      就连手脚都被人捆上,动弹不得。
      和伊玄你要杀我就杀我,你永远也得不到我!
      他坐在那一边喝酒一边说着他的兄弟。
      可就在这时,陈晨和阿妮两个人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阿妮轻敌了,被和伊玄踹倒。
      陈晨的刀贴着床柱略过,只把那边的绳子砍断。
      为什么不砍我手腕的绳子呢,是你怕伤到我吗。
      还不等我把嘴里塞得布扯下来,他却把他的刀插在地上。
      身上的重弩也扔在一旁。
      和伊玄很强的,你别这样!
      和伊玄也将他的刀扔在地上。
      我松了一口气。
      他一脚踹在陈晨的胸口。
      我知道他一脚的力度有多少,他一脚能把人直接踹飞。
      可是陈晨却没后退半步甚至让和伊玄摔倒在地。
      陈晨就那样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把我讨厌的那张脸打的血肉横飞。
      我有些看呆了。
      直到和伊玄拿起酒坛砸在陈晨脑袋上,我才回过神来。
      我想咬开那根绳子,可是根本没用。
      当我在看他们的时候,只见和伊玄骑在陈晨身上,他手中的匕首已经将陈晨的手掌刺穿。
      我的心一揪。
      我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赶忙翻出,居然是陈晨的那枚飞刃。
      它就静静地躺在我的腰带中。
      不知何时陈晨把它塞了进去也不告诉我。
      你这家伙告诉我一声会死吗!
      飞刃划过绳子,就像切开豆腐一般。
      我抓起桌上的连弩,是陈晨送给我的那把。
      你怎么敢动我的东西,和伊玄!
      而且还是他送给我的东西!
      三支弩箭射穿他的脑袋。
      我的心终于放下了。
      大仇得报,可我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好累!
      我紧紧抓住插在他手上的那把刀,用尽全力拔了出来。
      一定很疼吧,和我的心一样疼。
      可他却不管这些,只是将我的手握在手里,十指相扣。
      他的血将我的手掌染红。
      他的嘴唇慢慢凑了过来。
      我迎了上去。
      这一吻很长,舌尖相碰,麻麻的。
      鲜血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可是却那样的甜,甜的让人沉醉。
      我们三个人走出屋子,只见远处站着一个人,是大赖。
      四大家族第二代仅存的最后一人。
      于吉牛罗、佩乌蜜儿、乌鲁鲁、小赖,他们都死在之前那场战斗中。
      三个被陈晨杀了,一个被刀马杀了。
      陈晨听了我说的话,走过去一刀就把他的胳膊砍了下来,然后像拎猪仔一般拎到我面前。
      用一把小刀把他的脸皮剥了下来。
      还跟他说什么要深呼吸,会更疼。
      或许真的会更疼吧,但是不会有我的心更疼。
      大赖的脑子滚在沙地上。
      如果他们能聪明一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寻了块青石扶着阿妮坐下,看着安妮那有些痛苦的脸,只能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不知何时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佣兵团。
      我看着陈晨的背影,是那么落寞。
      我才不想走呢,加入你们的佣兵团,有陈晨吗?
      我不会问,也不想问。
      我是阿育娅大人,是大漠的公主,是大沙暴!
      我不会让你们定义我,我可是阿育娅。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只要能和陈晨在一起,去哪都一样。
      一切归于平静,可是他们中原人怎么又打起来了。
      又来了两个中原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听他们讲似乎是陈晨以前的部下。
      想要杀了小七,带陈晨和刀马回去,重建左骁骑卫。
      打就打吧,这是他们中原人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我改变不了。
      如果陈晨要回去,那我也要跟着他回去。
      只是他们不要伤了陈晨,不然我会一箭一箭把其余三个人都射死。
      我睡的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才起。
      一睁开眼陈晨就陪在我身边,他没走真好。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们去哪了都无所谓,只要陈晨还在就好。
      我忽然有些不想去长安了,至少现在不能去。
      我们两个回到他初见我的屋子。
      把和伊玄的尸体抬到屋外。
      我和他一起举起他的那柄长刀,刀刃落下,和伊玄的一条腿便飞到了半空。
      这是你应得的。
      一下又一下,一刀又一刀。
      直到和伊玄的尸体不像个人为止。
      我扑到他怀里,哭了许久。
      他就那么陪着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抚摸着我的头。
      真好!
      我们两个就在那个屋子里,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起床。
      晚上的时候我还能把脚塞在他怀里。
      暖暖的。
      我感觉我们似乎已经成为了夫妻。
      仪式无法定义我们的关系。
      几天之后,我们把莫家集中所有的尸体埋进土里。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直到最后,陈晨把他的那柄弩也埋了进去。
      我知道他告别了他所有的身份。
      现在的他只是陈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陈晨。
      我们俩骑上马,我的这匹马是白色的,我给她取名叫做月光。
      陈晨的那匹马是黑色的,我给她取名叫做夜。
      我问他“想去哪?”
      他却笑着跟我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大漠很大,中原很大,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
      我率先纵马,他跟在我身后,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谁也没有办法把我们两个分开。
      我是阿育娅大人!
      我是大漠的公主!
      我是大沙暴!
      我很庆幸。
      我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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