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大反派的兄弟》不知飞羽

5、第 5 章 不好吃的，

　　唐千里跟着哥哥逃走了。

　　准确来说，那一天晚上，唐千里强行赖上了哥哥。

　　哥哥回家似乎只是为了取回自己的东西。
　　唐千里不知道哥哥居然这么在意他那几件破破旧旧的衣服，还专程回来拿一趟。

　　无论如何，汉森被放倒的当下，是个机会。

　　唐千里不想稀里糊涂被卖掉，更不想继续给汉森当拳击袋。

　　于是哥哥拿东西的时候，他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唯一的资产——那一小块红色晶石，然后在哥哥出门的时候，闷不做声跟了上去。

　　一路上唐千里都盯着哥哥的背影，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乱七八糟蹦跶。

　　他不知道哥哥要去哪里。

　　说实话，晚上出门是很危险的。即使有保护罩阻碍，但在夜晚，危险区里的怪物仍然能够找到空子钻进来。

　　它们不敢靠近能源光照耀的房屋，却会潜藏在黑暗处。

　　唐千里听说，曾经有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只是去草丛撒尿，结果就不见了。

　　第二天找到的，是一具面目全非、开肠破肚的尸体。

　　小孩子的想象力实在丰富，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又加快了脚步。

　　等撞到鼻子的时候，唐千里才发现哥哥突然停下了。

　　他捂着鼻子，心跳悬在了嗓子眼。

　　哥哥转身盯着他，然后，最不想听见的那句话从哥哥嘴里传了出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

　　唐千里支支吾吾，一时又是羞愧，又是无措。

　　他和哥哥打过三次架，他骂了哥哥那么多次，也一直说讨厌哥哥，还无视过哥哥。结果现在他无处可去，就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要赖上哥哥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口。

　　哥哥见他不说话了，就自顾自继续往前。

　　唐千里一看，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刚起了独自离开的念头，就觉得周围的黑暗里突然长出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他浑身一抖，也想不起什么面子了，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哥哥又停了下来。
　　他没说话，仅仅盯着唐千里，薄蓝的眼睛就给人巨大的压迫。

　　唐千里感觉有点冷。他张了张嘴，想催促脑子想出个什么办法，偏偏越是这种情况，脑子里越是一团乱麻。

　　饭，衣服，妈妈，汉森，受伤，针管，钱……对了！

　　他脱口而出。

　　“晶石……”

　　“什么？”哥哥语气沉了沉，不知是烦躁，还是困惑。

　　唐千里感觉自己好像选错了，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咽了口口水，小声说。

　　“我，我有晶石，红色的，一小块。你、你能不能……收留我。”

　　“晶石？”

　　哥哥挑眉，上下打量他，那股子熟悉的探究意味又出现了。

　　“哪来的？”

　　“捡到的。”

　　唐千里老实地把在鞋底找到晶石的事说了。

　　怕哥哥不信，他还把藏在胸口的袋子里的晶石拿出来，给对方看了一眼。

　　赤红的晶石，在黑暗里如同一块凝固的血。

　　哥哥的视线停留在晶石上，似乎是在判断价值，很久没有说话。唐千里捧着这块晶石，感觉自己的手都跟着晶石发凉。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如果哥哥不接受，或者想要把这个抢走，然后再丢下他，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慢慢攥紧了晶石，让自己不要在意哥哥那一瞬间的表情，壮着胆子，继续谈判。

　　“半年，不，三个月。收留我三个月就好了，我会在三个月内离开。”

　　在三个月内养好自己，他就可以试试去城里，当那些小少爷小小姐的玩伴。

　　只要三个月。

　　唐千里紧张得呼吸都慢了，攥着晶石，一眼不错地盯着哥哥的表情。

　　黑漆漆的夜晚，他其实看不太清，只看得见那双蓝眼睛，在微凉的夜色里，像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冰。

　　这冰的主人看着他幼小的弟弟，吐出了不容置疑的判决。

　　“一个月。”

　　一个月太短了！

　　唐千里想要反驳，但一对上哥哥的眼睛，就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寄人篱下，算了算了。等之后再努力挣钱吧。

　　他忍着心痛低着头，将那块红色的晶石递给哥哥。哥哥看了他一会，在唐千里觉得他是不是想要反悔的时候，才伸出手接了。

　　脏兮兮的手指触碰到哥哥干净的手心，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反而是凉的。

　　有一瞬间，唐千里怀疑哥哥是不是什么寒冰变成的怪物。

　　但这怪物将那晶石放在眼前打量了两眼，若有所思。

　　“灾兽的晶石……是那个时候吧。”

　　看完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手指一动，突然将晶石抛了回来。

　　唐千里手忙脚乱捡起来，牵扯到被揍的地方，忍不住嘶了一声，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可恶的汉森，等我长大了，一定揍得你哭爹喊娘！

　　“都还给你了，怎么还是哭。”

　　有时候，唐千里会觉得，哥哥是有点苦恼的。那张冷冰冰的脸，和苦恼这个词放在一起很奇怪。

　　可每次哥哥一本正经问他为什么哭，神色都是有点不同的。

　　薄冰似的蓝眸里，轻轻漾出了一点痕迹。像是雪山之巅的湖面，鱼儿无声地摆尾。

　　如果这个时候开口，他一定会生气。唐千里直觉如此，便垂下眼睛，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于是哥哥也不问了。

　　很久很久以后，唐千里还会记得。

　　那一天，仿佛有无数怪物觊觎的黑暗里，他踩着哥哥的影子，像是纠缠着哥哥甩不掉的过去，又像是生来就缠绕的脐带，两个孩子一同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

　　唐千里猜测过哥哥是有秘密基地的，不然那些夜晚，哥哥也无处可去。

　　但他没想到，秘密基地竟然在危险区的边缘地带。

　　更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有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造型像是半颗倒扣在地面上的椰子壳。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椰子壳面积不小，起码有个三层小别墅大，窗户也做成了圆圆的形状。值得一提的是，屋顶上那些类似椰子绒毛的东西，好像是怪物的皮毛。

　　唐千里认出来之后，对哥哥顿时肃然起敬。

　　这种怪物可不好杀，而且这么多皮毛，一定杀了很多只。没想到身为普通人的哥哥，居然背地里这么厉害。

　　厉害的哥哥径直走向那间椰子壳的大门，然后——敲了敲。

　　等等？敲门？

　　唐千里瞪大了眼睛，见哥哥面不改色在门口又敲了两下，这次用力更大，明显是为了叫出屋主。

　　“哎呀，来了，来了，你怎么又敲门，不是说了有门铃。”

　　真正的屋主揉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来开门了。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棕黑头发，乱蓬蓬像是一只小羊羔。绿色眼睛，鼻子附近散落着几粒雀斑，皮肤苍白像是不太出门。身量挺高，站在那里比哥哥高出一个头。挺瘦，宽大的工装口露出锁骨，感觉一股风都能刮走。

　　“果然又是你，你不是刚刚回家，怎么又来了……嗯？你还带了人？”

　　屋主的视线越过哥哥，看向唐千里。

　　唐千里有点慌乱，感觉自己应该笑一笑表示友好，毕竟如果他没有猜错，哥哥是打算住在这里了……吧？

　　见他这么僵硬，屋主挑挑眉，看向哥哥。

　　“什么意思？真把我这里当做儿童收容所了？我可不是那些有怪癖的贵族老爷，对小孩子没有兴趣。人哪里来的赶紧给我领回哪里去。”

　　话语中鲜明的拒绝，唐千里一下子不安起来。

　　他们现在无处可去，哥哥选这里一定是因为这里最合适，如果被赶走，就麻烦了！

　　他看看哥哥，又看看自己的晶石，不知道要不要用晶石去换住所，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一个月。”

　　结果哥哥竖起一根手指，言简意赅。

　　屋主眼睛一亮，却端着矜持的样子，“你确定？一个月的供货量可不小。”

　　哥哥没说话，直接拨开屋主，往屋子里走。

　　屋主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目光一转，看向在原地的唐千里，对他招招手。

　　“还不过来？维斯珀不是说了，要用一个月的供货量换你们在这里住吗？”

　　唐千里听不懂两人的暗语，只知道哥哥解决了问题，多少有些自己没用的羞愧，扭扭捏捏进了屋子。

　　不过，他也是才知道，原来哥哥叫做维斯珀啊。

　　门一关，黑暗在后方阻隔，唐千里刚松了口气，一看屋子内，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入目第一眼就是占据了最大空间的桌子。长而宽的银白桌子摆满了奇怪又精密的仪器和机械零件，一只无头的机械小鸟东倒西歪飞了起来，撞上一侧密密麻麻摆满瓶瓶罐罐的玻璃柜。

　　柜子旁边伫立着一个个成年人高的容器，容器里全是淡绿液体，漂浮着奇形怪状的怪物身体部位。

　　其中一只怪物的眼睛慢慢滚动，正好对上了唐千里的视线。

　　森白的眼珠子，倒映出了小小的黑发男孩，然后，舔了舔可怖的嘴唇。

　　！！！

　　小孩子的想象占据思维，唐千里浑身起鸡皮疙瘩，当即就想后退一步逃走。

　　这地方不对劲，维斯珀不是把他卖给什么缅甸团伙了吧！

　　果然，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结果转头就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啊不，是人。

　　疑似科学怪人本怪，亦或者缅甸主理人的屋主扶住了唐千里，语气平和而疑惑。

　　“你跑什么？还没去你的房间呢。”

　　这话在唐千里耳朵里，类似于还没给你找好储藏的罐子呢？

　　他抖了抖，只觉得对方绿色的眼睛都变成了恶魔的象征，压抑着恐惧，小声地又怂怂地求饶。

　　“我、我不好吃。能不能别把我放在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