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里旧人稀》庭深夜乌啼

26、曲江怒喝，为你执言 暮春的京城

　　暮春的京城，又到了杏花开得泼天漫野的时节。
　　永定门外的官道上，一队轻骑踏着风尘而来，为首的少年将军一身玄色铠甲，肩头还带着北境风沙的痕迹，却牢牢护着怀里的姑娘。
　　陆知珩低头，替苏晚拢了拢挡风的披风，指尖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三个月的边关浴血，终是换来了边境平定，狼烟散尽。
　　他终于带着他的姑娘，平安回到了这座他们初遇的城。
　　太傅府的门前，苏太傅早已等在了那里，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分，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养女，看着她脸上虽有风尘，眼里却亮着星光，再瞥见她手腕、手背上那些未消的浅疤，老人家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晚快步走上前，对着养父深深屈膝一礼，眼眶也红了。
　　她离家千里，孤身闯过刀山火海，此刻见到亲人，所有的坚强都瞬间软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太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又气又疼，最终都化作了化不开的心疼，“爹爹给你留着房间，一点都没动，杏团天天蹲在院门口等你，罐头都不肯多吃一口。”
　　陆知珩上前一步，对着苏太傅深深躬身，一拜到底，脊背弯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愧疚难当：“太傅，是我没护好晚晚，让她千里奔波，受了这么多苦，是我的错。”
　　“罢了。” 苏太傅伸手扶了他一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看着自家养女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终究是软了心肠，“你们两个心意相通，生死都一起闯过来了，我这个做爹爹的，还能说什么？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岁岁安稳。你既应了我一生一世对她好，便莫要忘了今日的话。”
　　陆知珩思忖着：政令文书白纸黑字明文规定“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
　　刚认识苏晚的时候，苏晚才16岁，如今再不嫁，太傅就得被强行定罪并受罚。
　　想到这里，陆知珩打定主意要娶晚晚，他对着苏太傅再次躬身，“陆知珩此生，绝不负晚晚。” 他字字铿锵，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眼底是化不开的坚定。
　　回京的第二日，陆知珩便推了所有的应酬，一门心思筹备起了婚礼。
　　他要给苏晚一场全京城最盛大、最风光的婚礼，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苏晚是他陆知珩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的正妻，谁也不能轻慢半分。
　　他翻遍了祖宅，把侯府主母的传家信物都找了出来，一件件擦得锃亮，只等着大婚那日，亲手戴在她的身上。
　　可他算尽了婚礼的细节，算尽了侯府的阻碍，却没算到，暗处的獠牙，早已悄然对准了他心尖上的姑娘。
　　暗室里，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
　　北境一战，陆知珩不仅没死，反而立了赫赫战功，手握兵权，圣眷正浓，连带着太子一党都水涨船高。
　　他筹谋了这么久，岂能甘心？
　　他太清楚了，陆知珩的软肋，从来都只有苏晚。
　　只要拿捏住苏晚，就能拿捏住陆知珩，就能彻底扳倒永宁侯府，离间太子与苏太傅、永宁侯府的铁三角联盟。
　　这一次，他换了个更阴狠、更歹毒的法子 —— 封建时代，女子的名节，便是能杀人的刀。
　　他知道永宁侯府最重门楣名声，最恨旁人玷污侯府清誉，便寻来了京中最擅长描摹人像的画师，凭着从太傅府买通的下人描述，画了数十幅苏晚与北境富商的亲密不雅画像。
　　画中的苏晚惟妙惟肖，连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淡痣，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足以以假乱真。
　　紧接着，这些画像，一夜之间，散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瓦舍、甚至世家府邸的角门，都能看到这些污糟的画像。
　　他不止于伪造画像，更是早早买通了北境的商户、流民，让他们分批入京，在市井里 “作证”，一口咬定亲眼见过苏晚在千里寻夫的路上，与那富商同车同行、同宿客栈，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都编得天衣无缝。
　　他算准了市井百姓最是爱听这些闺阁秘闻，便让人提前在茶楼、酒肆、坊间散布流言，用 “千里寻夫路上耐不住寂寞” 的香艳故事，精准戳中了京城人的八卦心理。
　　不过短短三日，流言就像疯长的野草，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连深宫里的太后，都听闻了这件事，派人去问了昭阳公主。
　　他更算准了，苏晚口不能言，无法当众为自己辩解，无法站在人前，一句句驳斥那些污言秽语。
　　时机成熟，他立刻联合了御史台的一众党羽，在早朝上当众发难。
　　不仅弹劾苏晚 “私德败坏，有辱门楣”，更是连带上苏太傅，弹劾他 “治家不严，私德有亏，不堪为帝师”，同时弹劾陆知珩 “为美色所惑，罔顾礼法，不堪重用”。
　　这一局，他把男女私情，硬生生抬成了动摇国本的朝堂政治事件。
　　苏太傅哪怕再能言善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陆知珩哪怕再能护着苏晚，也挡不住满朝文武的轮番弹劾，挡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流言蜚语，像冰冷的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苏晚彻底淹没。
　　走在街上，总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鄙夷、轻蔑、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茶楼里，说书人拿着这些流言编了段子，引得满堂哄笑；连太傅府的门口，都有泼皮无赖扔烂菜叶，喊着污言秽语。
　　人人都说，她在北境千里寻夫的路上，耐不住寂寞，与富商私通；说她表面上温柔贞洁，实则水性杨花；说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哑巴孤女，根本配不上永宁侯世子；说陆知珩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里，看着那些被人扔到府门口的污秽画像，指尖攥得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过，那些肮脏的字眼，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可她经历过北境的生死，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的小姑娘了。
　　她咬着唇，把那些画像一张张收起来，眼底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清明的冷意。
　　她知道，这些阴谋诡计，是冲着陆知珩，冲着爹爹，冲着太子一党来的。
　　她不能乱，不能让陆知珩在朝堂上腹背受敌，还要分心来护着她。
　　陆知珩从朝堂上回来时，一身戾气，刚进府就直奔她的院子。
　　看见她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整理着医书，仿佛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与她无关，他悬了一路的心，既松了下来，又疼得无以复加。
　　他快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晚晚，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这些委屈。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把这些散播谣言、伪造画像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还你一个清白。谁敢伤你半分，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苏晚转过身，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我不怕。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陆知珩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在朝堂上，面对满朝文武的弹劾，面对皇帝的质问，都未曾有过半分退缩，可此刻看着他的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还反过来安慰他，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他发誓，定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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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污糟的流言，不过半日，就传到了昭阳公主的耳朵里。
　　彼时她正在京中最有名的醉仙楼听曲，二楼的雅座临着街，丝竹声绕梁，她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白玉酒杯，漫不经心地听着楼下的唱曲。
　　可邻桌的几个世家子弟，正拿着那些伪造的画像哄笑，嘴里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全是编排苏晚的浑话，越说越不堪入耳。
　　“砰” 的一声巨响。
　　昭阳公主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泼湿了她华贵的蹙金罗裙，她却连眼尾都没扫一下。
　　原本慵懒漫不经心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骄矜与戾气瞬间散开，像骤然结了冰的寒潭，压得整个雅间瞬间噤声，连楼下的唱曲声都停了。
　　她缓缓起身，广袖一拂，桌上那些污秽的画像便被她扫落在地。
　　踩着精致的绣着海棠花的绣鞋，一步步踩过那些画像，鞋跟碾过画中苏晚的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本公主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京里的世家子弟，都成了嚼舌根的长舌妇？”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枝玉叶与生俱来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拿着几张伪造的破画，对着一个不能言语的姑娘家泼脏水，算什么本事？”
　　那几个世家子弟吓得脸色惨白，瞬间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公、公主…… 臣等…… 臣等知错了……”
　　“知错了？” 昭阳公主冷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的画像，停在为首那人面前，“苏晚是本公主认下的妹妹，是我昭阳护着的人。今日这话，本公主就放在这里 —— 谁再敢拿着这些污糟东西乱嚼舌根，敢非议她半句，本公主就拔了他的舌头，砸了他的家，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雅间里所有噤若寒蝉的看客，语气里的狠戾毫不掩饰：“还有，这些画是谁散出来的，谁散播的流言，你们一个个都给本公主查清楚，报上来。查不出来，本公主就拿你们是问。”
　　那几个世家子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地道歉，屁滚尿流地跑出了醉仙楼。
　　酒楼里其余的看客也纷纷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更不敢再提半句关于苏晚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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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曲江畔，正是杏花盛放的时节。
　　十里曲江，朱楼画舫沿水排开，粉白的杏花沿着江岸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花瓣便落在粼粼的江面上，随波逐流。
　　丝竹声绕着流水不绝，满座皆是锦衣华服的皇亲国戚与世家子弟，正是京中顶级勋贵设的赏花酒会，热闹非凡。
　　昭阳公主本是懒得凑这种虚伪的热闹，却被相熟的贵女硬拉了过来。
　　她一身石榴红蹙金双绣罗裙，斜倚在二楼临水的雅座里，指尖捻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听着楼下的喧闹，身后跟着的面首垂手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又是当朝最受宠的长公主，一出场便引了满场目光，可她谁都不放在眼里，只偶尔抬眼，看看江畔开得正好的杏花，想起那年城门外，那个提着简单行囊、身形纤细却眼神无比坚定的姑娘。
　　那样的孤勇，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她不信情爱，不信男人的誓言，可她佩服这个姑娘，敢拿命去赌一场真心，敢孤身奔赴万里险途，去见自己想见的人。
　　可这份闲适，没持续多久，就被邻座传来的窃窃私语，彻底打碎了。
　　说话的是永宁侯府的二房族老，身边围着几个依附二皇子的官员家眷，几人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的人听个一清二楚，话里话外，全是对苏晚的诋毁与鄙夷，一句比一句刻薄。
　　“说起来，我们侯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哑巴孤女！” 那族老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满脸嫌恶，啐了一口，“好好的世子，未来的永宁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皇家婚约说撕就撕，如今更是为了她，在朝堂上被满朝弹劾，真是个灾星！”
　　旁边一个体态丰腴的胖夫人立刻接话，捂着嘴笑得不怀好意：“谁说不是呢？一个无父无母的哑女，能有什么安分心思？我可听说了，她在北境根本不安分，趁着世子腿伤卧床，和一个年轻郎中走得极近，勾勾搭搭的，半点不知廉耻！”
　　“要我说，她就是看中了侯府的权势，不然一个哑巴，凭什么一步登天做世子妃？如今世子被朝堂弹劾，我看她啊，早就找好下家了！”
　　“可怜我们侯府百年清誉，全毁在这么个不贞不洁的哑女手里了……”
　　一句句肮脏刻薄的话，顺着风飘过来，周遭的人听着，要么跟着哄笑附和，要么冷眼旁观，没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雅座里的昭阳公主，指尖捏着的白玉酒杯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壁上凝着的水珠簌簌落在锦缎上。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下一秒，她提着裙摆，踩着绣鞋，直接从雅座里走了出来，停在了那伙人面前。
　　周遭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满画舫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连悠扬的丝竹声都骤然停了，落针可闻。
　　那几个还在嚼舌根的人，看到昭阳公主突然出现在面前，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慌忙起身离席，对着她躬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昭阳公主没让他们起身，只是垂着眼，冷冷扫过那永宁侯府的二房族老，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顺着风传遍了整个画舫：
　　“我当是谁在这儿满嘴喷粪，原来是永宁侯府的老人家。怎么？侯府的世子在北境为大启守国门，浴血厮杀断了腿，保着你们这些人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喝酒赏花，你们这些躲在京城里享清福的老东西，不想着怎么为他洗刷冤屈，反倒在这儿嚼舌根，诋毁他放在心尖上、豁出性命去护的妻子？”
　　那族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慌忙辩解：“公主…… 臣、臣不是……”
　　“不是什么？” 昭阳公主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陡然拔高，艳色的裙摆扫过案几，震得上面的杯盘哐当作响，“方才说苏晚是灾星，是哑女，说她不贞不洁的话，是被狗吃了不成？还是你觉得，本公主耳背，听不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附和哄笑、冷眼旁观的人，眼神里的狠戾，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一个个，端着世家的架子，满嘴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却只会对着一个不能说话、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姑娘泼脏水，算什么东西？”
　　“苏晚是苏太傅视若亲女的千金，是立了赫赫战功的永宁侯世子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更是我昭阳认下的妹妹，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评头论足，恶意诋毁？”
　　“她孤身千里，横穿万里险地，奔赴北境寻夫，在伤兵营里救了无数将士的性命，陪着陆知珩守过孤城，闯过死局，这份孤勇与仁心，你们这些躲在后宅里、朝堂上嚼舌根的男男女女，一辈子都比不上！陆知珩为了护她，断了一条腿都未曾后退半步，那是他身为丈夫的担当，不是你们拿来嘲讽她、编排她的由头！”
　　那胖夫人被她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想辩解两句，颤着声说：“公主…… 我们也只是听说…… 她和那郎中……”
　　“听说？”
　　昭阳公主冷笑一声，抬手就将手里的白玉酒杯狠狠砸在了她面前的案几上！
　　“哐当” 一声脆响，酒杯瞬间碎裂，辛辣的酒水溅了那夫人满身，吓得她尖叫一声，浑身一哆嗦，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道听途说的污言秽语，没有半分证据，你们也敢拿来编排当朝太傅的千金、永宁侯府的未来主母？” 昭阳公主的眼神冷得像刀，扎在那夫人身上，“我告诉你们，苏晚是什么样的人，本公主比你们清楚一千倍、一万倍！今日这话，是我昭阳说的 —— 谁再敢拿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诋毁苏晚半句，就是与我昭阳为敌。”
　　她微微抬着下巴，眉眼间是金枝玉叶与生俱来的睥睨与霸道，一字一顿，震得满场死寂：
　　“这些话，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
　　“还有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侯府族老身上，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永宁侯府的脸，不是被苏晚丢尽的，是被你们这些趋炎附势、忘恩负义、只会对内窝里横的东西丢尽的！陆知珩和苏晚在北境九死一生，保着大启的江山，保着你们的荣华富贵，你们却在京里帮着外人构陷他的妻子，真当苏太傅和我，都是死的不成？”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方才散播流言最凶的两个侯府家眷，直接按在了地上。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两人哭得涕泗横流，拼命磕头求饶。
　　昭阳公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吩咐，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狠戾：“拔了舌头，扔出去。不知道苏晚是本公主护着的人吗？敢在本公主面前嚼舌根，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胆子。”
　　侍卫应声领命，拖着哭喊的两人就往外走，不过片刻，外面就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满画舫的宾客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谁也没想到，这位骄纵的长公主，竟会为了一个失语的孤女，当众发难，连侯府的族老、二皇子的人都敢动。
　　昭阳公主不再看满厅僵住的众人，转身拂袖而去，石榴红的裙摆扫过满地落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随风飘进众人耳中，字字千钧：
　　“谁再敢借着这些伪造的画像，欺辱苏晚半分，便是与我昭阳公主为敌。你们掂量着办。”
　　直到她带着人彻底离去，画舫里依旧死寂一片，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关于苏晚的闲话。
　　人群里，永宁侯夫人和二房的族老们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半句逼陆知珩放弃苏晚的话。
　　他们谁都知道，这位长公主说得出做得到，真惹恼了她，别说侯府的名声，能不能保住眼下的爵位，都未可知。
　　昭阳公主呸了一声：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亏他们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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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陆知珩的笑话，看他会不会为了侯府名声、为了朝堂前程，放弃这个 “不贞” 的哑女。
　　而此刻，太府的西院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杏花的簌簌声响。
　　侍女端着托盘，脚步沉重地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那些散遍京城的污秽画像。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姑娘…… 这些，是府门口捡到的，还有…… 市井里到处都是……”
　　苏晚正坐在窗边，给陆知珩缝补大婚要穿的喜服，指尖捏着的银针，在看到托盘里那些画像的瞬间，“当啷” 一声掉在了绣绷上。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窗台上，落在摊开的画像上，可那暖融融的春光，却半点也照不进她骤然冰凉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