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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长夜马鸣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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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顺着陆星衍低沉的嗓音,瞬间击穿了密室里凝滞的空气。
程迭戈的身体猛地绷紧,怀里那卷滚烫的蓝图仿佛又重了几分。
恐惧和愤怒交织成的巨网还没来得及收拢,现实的利爪已经撕破了它,带来了更直接、更冰冷的威胁。
狗娘养的,动作真快。
陆星衍骂了句脏话,单手将程迭戈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一个实时监控界面。
画面分割成四个小格,正是他那辆越野车四周摄像头捕捉到的景象。
漆黑的马场入口处,两辆从未见过的深色SUV像蛰伏的野兽,死死堵住了唯一的通路,连车灯都未开启,与黑夜融为一体。
若不是方糖的预警,他们一头撞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们被包围了。”陆星衍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川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灰败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他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猛地从墙上摘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又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个老旧的军用手电筒,塞进程迭戈手里。
“这东西防身,比你那手机亮多了。”
他的动作粗暴而迅速,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颓唐。
接着,他看向陆星衍:“你那车,动静太大,目标也明显,开不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程迭戈紧抱着的蓝图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程海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条老命,当年就是他救回来的,今天,就当还给他。”
没等程迭戈反应过来,江川已经转身,一把握住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电闸总开关。
那是一个巨大的,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拉下的老式闸刀。
“拿着图,从工具房后面的草料堆那儿走,”他语速极快,像是在交代遗言,“草料堆下面有个地窖口,是以前躲战乱挖的,能通到后山。山脚下有我一辆破皮卡,钥匙就在车门缝里。快走!别回头!”
程迭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川眼里的那种赴死般的平静给堵了回去。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江叔叔……”
“走!”江川一声低吼,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闸刀向下拉到底。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马场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头顶唯一的白炽灯熄灭,密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马匹受惊后狂乱的嘶鸣。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合唱。
程迭戈的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混乱狠狠攥住,一瞬间有些失聪。
是江川,他切断了总电源,同时打开了所有马厩的电子门锁。
黑暗中,陆星衍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干燥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往外拖。
“走!别让他白费功夫!”
程迭戈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冲出密室。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没有灯光,只有稀薄的月色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微光。
几十匹受惊的赛马从马厩里冲了出来,在空旷的场地上横冲直撞,它们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像移动的小山,每一次马蹄重重地踏在地上,都让程迭戈感觉到脚下土地的震动。
混乱中,她看到江川的身影,像一个逆行的孤魂。
他点燃了一捆干草,制造出唯一的火光,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火把,大声地驱赶着马群,故意将所有的骚乱都引向自己,也引向马场入口的方向。
入口处,那两辆SUV的车灯终于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在混乱的马群中疯狂扫射,寻找着目标。
“这边!”陆星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的视线强行拉了回来。
他们贴着墙根,躲避着奔跑的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工具房后的草料堆。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马匹的汗味和被踩烂的泥土腥气。
陆星衍一脚踹开腐朽的草料,露出了下面一块黑漆漆的木板。
他暴力地掀开地窖口,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先跳了下去,然后转身朝程迭戈伸出手。
程迭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火光中,江川的身影被数个从SUV上下来的人影包围。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那道佝偻的背影,在火光和车灯的映照下,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老枪。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把目光收回,将怀里的蓝图护得更紧,抓着陆星衍的手,跳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陆星衍用手机微弱的光在前面开路,程迭戈紧跟在后。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终于从后山一个隐蔽的土坡后钻出来时,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蛛网和泥土。
山下的土路边,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蓝色皮卡,车身上全是刮痕,像是随时会散架。
陆星衍从车门缝里摸出钥匙,发动了车子。
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垂死挣扎般的咳嗽声,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运转起来。
汽车颠簸着驶上公路,将那片喧嚣与火光远远甩在身后。
程迭戈趴在车窗边,回头望着远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马场,那里已经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光点。
江川的咆哮,马匹的嘶鸣,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她慢慢坐直身体,摊开手掌。
掌心被钥匙硌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冰冷而刺痛。
她没有哭,眼睛里甚至没有一点水汽。
那两簇被压抑的火焰,此刻在她的瞳孔深处,烧得如同黑夜里的熔岩。
车子在夜色中沉默地行驶着,陆星衍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将方向盘转向了市区。
他知道,现在他们哪里都不能去,驰风俱乐部不能回,程迭戈的住处更不安全。
他必须找一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想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