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推开你，我拼尽全力》山不計尘

15、冬天的两个人 寒假第

　　寒假第一天，林辰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脚，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个手机屏幕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但有一条昨晚的——“明天去图书馆吗？”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去。”

　　发送。

　　她的回复很快：“几点？”

　　他：“十点？”

　　她：“好。”

　　他看着那个“好”字。想起昨天天台上的“好”。想起她说“和你一起”。想起她笑了。想起她耳根红了。

　　然后他起床。洗漱，吃早饭。比平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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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图书馆的时候，差五分十点。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他走向靠窗的老位置。她已经在那边了。

　　她穿着校服外套，头发扎起来了，低低的马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她低着头，在写字。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但她嘴角动了动。很轻。他看见了。

　　他也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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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偶尔抬头看她。她低着头，写字。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她的手指还是那么瘦，关节处有一小块茧。但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她偶尔也会抬头。目光相遇，然后各自移开。

　　过了很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她忽然开口。

　　“这道题……怎么做？”

　　她把练习册推过来，指着某道题。物理，电磁场，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

　　推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很轻。只是一下。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耳根红了。他把练习册拉过来，开始讲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问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他。怕他觉得自己笨。但他开始讲了，讲得很认真。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讲完，她点点头。把练习册拉回去，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以前都是我一个人问自己。”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以后不用了。”

　　她没说话。但她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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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图书馆闭馆的广播响了。

　　“各位读者，图书馆即将闭馆，请收拾好个人物品，有序离馆。”

　　他们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出图书馆，外面很冷。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

　　她往左走。那是她家的方向。他应该往右。

　　他说：“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说话。

　　并排走。不远不近。没有牵手，只是并排。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在一起，她走一步，影子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像是在一起走路本身，就是说话。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到了。”

　　他点点头：“嗯。”

　　她站在那里。没动。看着他。

　　他说：“明天还去吗？”

　　她想了想：“去。”

　　她转身上楼。走到单元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进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笑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家的路，一个人，但和以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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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嗯。”

　　她又发：“今天那道题，我后来想了一下，还有另一种解法。”

　　然后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草稿纸。密密麻麻的算式，最后画了一个圈。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明天给我看。”

　　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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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上午十点，图书馆。下午五点，闭馆，送她回家。晚上，手机消息。

　　有时是她先发：“到家了。”有时是他先发：“明天见。”有时是一道解不出的题，拍照片发过来。有时只是一个“。”。

　　第一次收到那个“。”的时候，他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了一个“？”。

　　她回：“没什么。就是……想发点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后来，他也会发“。”。她也会回“。”。

　　那些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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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她发：“今天那本书……我看了。”

　　他：“哪本？”

　　她：“《小王子》。”

　　他：“嗯。”

　　她：“看到小王子离开的时候，我想起你说的话。”

　　他：“什么话？”

　　她：“冰下面有东西。”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还在吗？”

　　她回：“在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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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在图书馆里，他讲完一道题，她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他愣住：“你笑什么？”

　　她说：“你刚才讲题的时候，眉毛皱成一团。”

　　她学他皱眉的样子。眉毛往中间挤，嘴巴抿着。学得不像，但很好笑。

　　他也笑了。

　　他看着她学自己的样子，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只是想想。他把手放回桌上，继续讲题。

　　两个人对着笑。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压低的笑声。旁边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她低下头，耳根又红了。但嘴角还留着笑。

　　回家的路上，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笑是浪费时间的。”

　　他问：“现在呢？”

　　她想了想：“现在……好像不是了。”

　　他没说话。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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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中旬，一个下雪的下午。

　　前一天晚上，她发消息说：“明天好像要下雪。”

　　他回：“那还去吗？”

　　她回：“去。”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天阴阴的。走到图书馆门口，果然下雪了。不大，细细的，飘下来。

　　他们在图书馆里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雪还没停。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落在睫毛上。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雪。

　　她忽然问：“你说冰下面有东西……”

　　他看向她。她没看他，看着雪。

　　她继续说：“那东西，现在出来了吗？”

　　他想了想。想了很久。

　　雪落在她头发上，细细的白点。她没有拂去。

　　他说：“还在往外走。”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雪。

　　他继续说：“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然后她问：“要多久？”

　　他说：“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在。”

　　她没说话。但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化成一滴水。

　　她看着那滴化掉的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本书……扉页上的字，你还记得吗？”

　　他说：“想和你去同一座城市看星星。”

　　她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都多。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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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某一天，他们去了一家书店。

　　不是计划好的。那天图书馆闭馆，她发消息说“今天去哪”。他说“不知道”。她回“那随便走走”。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小书店。她停下来，看着橱窗。

　　橱窗里摆着一本《小王子》。好几个版本，不同封面。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他跟在后面。

　　她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

　　他问：“不买？”

　　她说：“已经有了。”

　　他想起那本书。他送的那本。

　　她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往外走。

　　出了门，她说：“那本……是最重要的。”

　　他没说话。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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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某一天，他们堆了一个雪人。

　　那天雪下得很大。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忽然说：“堆雪人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们蹲在图书馆门口的雪地里，一人一堆雪。她滚了一个小雪球，他滚了一个大的。她把小的放上去，他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没有胡萝卜，她用一根树枝当鼻子。

　　雪人歪歪扭扭的，眼睛一高一低。

　　她看着雪人，忽然笑了。笑得很响，不是压低的那种。

　　他也笑了。

　　旁边有人路过，看着他们笑。他们也不管。

　　后来雪人化了。但那个下午，她笑的样子，他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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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某一天，送她到家楼下。

　　她停下来，说“到了”。和每一天一样。

　　他站着。没走。看着她。

　　她问：“看什么？”

　　他说：“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点点红到脸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他看见了。

　　他笑了：“每次你耳根红，我都觉得……”

　　她抬头：“觉得什么？”

　　他想了想：“觉得冰又化了一点。”

　　她没说话。但耳根更红了。

　　她转身就跑。跑到单元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进去。

　　他站在原地，笑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手机响了。她的消息：“明天见。”

　　他回：“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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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某个晚上，她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面前摊着习题册。但她没有在写。她在看那个抽屉。

　　以前是锁着的。现在开着。

　　她伸手，拿出那些纸条。一张一张看。

　　“第二步可以更简洁。”
　　“这个思路我没想过。谢谢。：）”
　　“加油。”
　　“嗯。”
　　“早点睡。”
　　“知道了。”
　　“今天食堂的菜很难吃。”
　　“那你别吃。”
　　“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不记得了。”
　　“周末有空吗？”

　　想起这些日子。从秋天到现在。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锁着，到开着。

　　手机响了。他的消息：“睡了吗？”

　　她回：“没。”

　　他：“在干嘛？”

　　她看了一眼那些纸条。然后回：“在看以前的东西。”

　　他：“那些纸条？”

　　她：“嗯。”

　　他：“我也留着。”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放下手机。她把纸条放回去。关上抽屉。但没有锁。

　　躺到床上，她看着天花板。想起白天的雪人。想起他说的“冰又化了一点”。想起那本书。

　　冰裂开的时候，原来不疼。是暖的。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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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最后一天。

　　他们又去了天台。

　　站在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堵墙。风还是很大。

　　但她不怕冷了。他站在旁边。

　　她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灰蒙蒙的，有几栋高楼。楼顶的灯亮着。

　　“寒假过得好快。”她说。

　　“嗯。但好像又过了很久。”他说。

　　她问：“开学后……会变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变不变，我都在。”

　　她没说话。但她靠过来一点。很近。肩膀快碰到了。

　　风吹过来。她没有躲。

　　他看着她的侧脸。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落在脸上。她没有理。

　　“那本书……”她忽然说，“扉页上的字，我每天都会看一遍。”

　　他问：“还背得下来吗？”

　　她笑了。很轻，但很真。

　　“想和你去同一座城市看星星。”她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他也笑了。

　　风吹过来。两个人站在风里，肩膀快碰到，但还没有碰到。

　　冬天还没结束。

　　但冰下面的东西，已经走了很远。

　　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春天来的时候，就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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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又打开了那个抽屉。

　　拿出那些纸条，一张一张看。看到最后那张：“考完试，老地方，我有话要说。”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个“。”。

　　他的回复也很快：“。”

　　她笑了。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月亮出来了，照在薄薄的积雪上，亮亮的。

　　她想起他说“不管多久，我都在”。想起他说“冰又化了一点”。想起他站在楼下，看着她跑进单元门，然后一个人站在那里笑的样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抽屉。

　　没有锁。

　　她关上抽屉。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走着走着，冰裂了，下面有水涌出来。水很暖。她低头看，水面上映着他的脸。他站在对面，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快亮了。

　　她拿起手机，想发一个“。”。但想了想，还是没发。

　　等到天亮，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