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爱吃糯玉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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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我妈还在家等着。”
温恩舒随口扯了个理由搪塞对方，半拽着李承谕仓皇而逃，不知逃到哪段胡同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心沁满细细的薄汗，一同打湿的是李承谕的衣袖。
李承谕的脸上倒与方才别无二致，只是步履也变得匆匆，不知道是在配合他，还是自己也想快点逃出那个是非之地。
和去时一样，一路上的二人缄默无言，良久才走回那块院子。
温母随意地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屏幕看得入迷，听到动静后头也没回，盯着屏幕就问他们：“回来了啊？散步散得怎么样？”
“还行。”温恩舒顾不上那么多，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径直上楼去了，留李承谕在楼下和温母面面相觑。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总能隐约听见温母跟李承谕说话的声音，虽然内容模糊不清，但那种絮絮叨叨的的语气却一清二楚。
温恩舒不难猜到温母在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喝不喝水、饿不饿、被子够不够厚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楼下的李承谕一一回答，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温恩舒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是因为换了地方开始对自己躺了十几年的小床陌生，还是因为刚才村口那些话让他心里不踏实。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因为他知道那些话背后的现实，而真相是他还是没有勇气跟温母坦白。
要说吗？如果是李承谕、
如果是李承谕，会希望他说吗？
农村的夜晚和城市不一样，在城市里即便是关了灯，窗帘缝隙里也会透进街道上的灯光，但在这里关上灯就是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温恩舒躺在熟悉又陌生的黑暗里，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不知名的虫鸣。
他拿起手机，突如其来的亮屏刺得他眯了眯眼，手却下意识点进朋友圈，翻了几页便索然无味，又随手点开忽然弹窗出现的游戏广告，屡战屡败，直到最后顶上的体力归零。
温恩舒气得胃疼，索性把手机扣在胸口，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袋持续嗡嗡作响，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
苦夜长间，他恍然听见隔壁房间门开合的声音，声音细若游丝，像是生怕吵醒谁。
温恩舒不以为意，翻过身继续酝酿睡意。须臾过后，他眼前的漆黑慢慢晕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怔忪良久，才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发现那光是从门缝透出来的。
温恩舒下床走到门边，伸手去够，抓出个蘑菇造型的小夜灯，正泛着暖黄色的光，卡在门缝里，光线的角度刚好能照进房间，又不至于太亮影响睡眠。
温恩舒拎着那盏小夜灯，盯了好一会儿。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是哪来的”，第二个念头是“隔壁那人好像也用这种灯”。
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温恩舒迟疑再三，还是将夜灯放回原位，越过它走了出去。走廊里凉飕飕的，他在李承谕门前站了两秒钟才肯抬手敲门，明明只是轻叩，声音却格外清晰。
房门很快便应声而开，李承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碎发搭在额前显得有些凌乱。
对方看见他时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早有预料，默默侧身让出了半个门的位置。
温恩舒却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那个灯，是你的吧。”
“嗯。”李承谕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最终落在了他身后的走廊尽头，“起夜的时候刚好听见你翻身的动静，想到你之前说太黑了容易睡不好，刚好手上有灯，就留了盏。”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熟稔得像是演练过好几次，却又有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毕竟厕所只有楼下那一间，温恩舒又确信自己没听到上下楼梯的声音。
想到这里，温恩舒终于意识到了这奇怪的氛围，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一番，却又实在琢磨不出来，张口即失声。
“阿姨让我问你，明天想吃点什么吗？”李承谕忽然开口。
“啊？”话题转得太快，温恩舒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下意识遵循本能答道，“呃，糯玉米什么的吧，村口早上有个大爷卖，味道挺好的。”
话刚脱口，温恩舒便后悔了：他已经完完全全被李承谕领着走了。
他刚想张嘴，企图替自己挽回点什么，李承谕的应答却抢先一步冒了出来。
“好，我会告诉阿姨的。”他说，“不早了，那……晚安？”
“啊，嗯……晚安。”温恩舒彻底作罢，认命般的跟着李承谕的步调走。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踉跄着回到房间的了，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时，已经在墙边靠了很久了。
心跳如擂鼓，快得极其异乎寻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耳朵……全都是烫的，像是发了一场低烧。
他挪回门边，望向那盏矮矮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地板上，活像某个缄默无言的陪伴者。
温恩舒不自觉地放下身段，将指尖放在灯罩上，塑料外壳微微发热，给人一种与人的体温别无二致的错觉。
这一夜他睡得比自己预想中要安稳得多，即使次日清晨他是被院外此起彼伏的鸡鸣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小夜灯依然亮着，只是在逐渐明亮的天色里已经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温恩舒睡意正酣，百般磨蹭，死活不愿起身，直到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掀开厚重的被褥。
厨房里传来声响，是温母忙活的动静。温恩舒从二楼往下瞧，锅里正煮着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和一盘煎蛋。
没有糯玉米，也没有李承谕的影子。
温恩舒蹙眉，想到对方房间的门还开着，转身便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行李也呆在原处，唯独人不见踪影。
“你说小谕啊，天没亮就出去了。”温母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说，语气里几分疑惑几分关切，“我五点多起来，刚下楼就碰见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我寻思着他这么早能上哪去，就问他怎么不等你起来一起去，他说想自己出去转转，我就随了他了。结果这都转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温恩舒闻言，神色愈发沉重，本想说对方大概是去晨跑了，结果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
李承谕确实有晨跑的习惯，但通常都是拍戏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才坚持的，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怎么可能在休假的时候主动出去跑步？
“不然小舒你出去看看吧，妈妈就怕他是找不着路了。”温母语气里的关切也重了几分。
温恩舒了当地应了下来：“知道了，我现在去。”
他步履匆匆，走到院门前便伸手要推，却被人抢先一步拉开了。
李承谕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玉米，叶子还带着露水，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掰下来的。
他的运动鞋上沾了些泥，裤脚也湿了一截，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但呼吸是平稳的，不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温恩舒看着他走进来，目光落在那袋玉米上，终于明白了什么。
李承谕把袋子放在桌上，随意说道：“我看村口有个大爷种甜玉米，看着新鲜，就买了几个。”
“哎呀。”温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那袋玉米喜出望外道，“这是老刘家的吧？他家的玉米是甜，每年都种就是不多，得赶早去才买得到，去晚了就没了。”
“这新鲜，你看看这须子还湿的呢，早上刚掰的吧？”她说着走过来翻了翻那袋玉米，赞不绝口，“但平常这个点他都还在地里呢，小谕你不会是自己跟着下地掰的吧。”
得到李承谕肯定的答复后，温母眼底的笑意显然更甚了，皱纹舒展开，连眉梢都带着鲜活的劲儿：“哎哟你真是有心了，小舒最喜欢吃这个了，是不是啊？”
“啊？嗯……”温恩舒语塞道，目光飘忽不定，索性直接低头去整理那几根玉米，将它们摆得整整齐齐。
“喜欢就好。”李承谕笑着应答温母，眼神却直直落在温恩舒身上，“我来弄吧。”
温恩舒闻言，下意识退至一旁。
李承谕把玉米从袋子里拿出来，剥掉外面的老叶子和玉米须，冲洗干净放进蒸锅里，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温恩舒站在一旁，想插手却插翅难入，只好站在一旁看他忙活，脑海里回想着昨晚自己说想吃糯玉米时李承谕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李承谕似乎很早就是这样了，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很多事。
比如在他出差前把他的行李箱收拾好，他觉得家里有点冷时就给各个房间都多放一条毯子，他随口一扯哪个牌子的水好喝就把家里的水全换成那个牌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等你发现了，就留在一句飘飘然的顺手而已，好像这些事不值得被感谢，对你好就是一件不需要回报的事情。
温恩舒凝视着因忙碌来回走动的李承谕，他分明最熟悉这样的李承谕了，从相遇那一秒起，便不计得失、不言酬报地为他。
又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熟悉，他才发觉自己从未见识过他们口中野心勃勃的李承谕。
真奇怪啊李承谕。
分手的恋人不应该最讲究两不相欠吗？
我擅自抛下了你，为何你还要我一欠再欠？
分明处处为恩，为何偏偏从不言恩呢？
若是连歌颂都成了多余，那为爱高歌的百灵鸟，又胆敢受领这片林子为它静默。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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