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对弈 观棋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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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郎，我累了，我们回吧。今天没挑到好看的料子，唉，尽是些俗物……”
徐令殊的手轻车熟路地攀上陈潜的臂弯，陈潜却自然地抽回手臂，又不失礼数地虚扶了徐令殊一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壳，流畅得让人看不出他是故意躲开。
既拒绝了她的主动示好，又避免了她的尴尬。
可这一切落在李双凌眼底，她心中却起了疑惑。
陈潜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陈潜，似乎不会这样游刃有余地拒绝一个女人哦……
徐令殊的脸却已经沉了下来，她并不觉得陈潜拒绝得有多礼貌，或者说，能拒绝她，尤其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拒绝她，再怎么做都不会礼貌的——这根本就是在羞辱她嘛！
本来娇媚如花的脸突然间冷得像冰，冷哼一声，道：“陈郎，你落难的时候，一个来帮你的人都没有……现在你发达了，自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贴上来了……”
“三娘，请慎言。”陈潜难得的挂了脸，“这二位都是我的至交挚友，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何况，我与你不也在我封官之后才相识的么？”
“你——”徐令殊气得脸上一红，一跺脚，撒气般地把店主桌上那一摞刚理好的布匹往地上一推，气鼓鼓地扬长而去。
陈潜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晦暗不明。
“陈潜……你……不追么？”
“没事……三娘与我，不是你想的那般……”陈潜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时，已经换上一贯温润的笑，“双凌，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会介意啊……
李双凌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可看着那笑，总觉得有一丝疏离。
话未出口又咽了回去，干脆绕开这个话题，“你……现在有公职了？”
陈潜点点头，“说来话长……你们几时来的玉京？住在哪里呢？不如暂时歇在我那里？”
李双凌和白衡交换了个眼神，同意了。
出了门，居然有一辆很大的马车在等着陈潜。三人坐上马车，李双凌难得安心地眯了一会儿。
安顿下来，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春闱舞弊案，起源是有人弹劾新科状元的陈潜来自德清堂，与刘桂、白彻不仅是同乡更是校友，而且翰林院退下的郝夫子、庞夫子等一众德清堂夫子，常与刘桂等人书信往来，其中涉及陈潜文字不少，刘桂亦流露出对陈潜的喜爱。更兼此前刘、白二人去过长兴州，更添嫌疑。再加上榜眼刘荣，与刘桂是同姓亲族……
此时荣庆帝正在为北疆战事焦头烂额，得知此事后便令杨春宝和大皇子黎尊督查，最后查出题目确有泄漏，刘荣也确实有贿赂买题，于是主谋刘桂被流放发配，白彻被褫夺官职返乡，因求情者甚多，且都是平日支持二皇子的人，陛下天子之怒，以结党营私为名，连着将二皇子黎舟也一并贬斥，软禁在荚州行宫。
荚州行宫离玉京甚远，且本朝皇帝从未去住过。二皇子这一去，倒是有些再不相见的意味。
倒是陈潜运气很好，不但查出他与此事无关，还偶得荣庆帝赏识，陈潜一向温和谦恭，很是投老皇帝的眼缘，于是，眼下陈潜不仅是意气风发的翰林院学士，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时常被召进宫，陪他老人家下棋喝茶。
瞧这架势，似乎有点当年杨春宝的势头。
至于今日那位徐阁老家的千金……
陈潜解释得很坦然，“徐阁老似乎有意撮合，我正不知该如何拒绝，今日见了你，让她知难而退，也是好的。”
李双凌即使心中有不少疑团，此时却不好细问，何况他乡遇故交，自然要先喝个尽兴，其余事情明日再说。
这边正是浅斟低酌，情深意浓，而几里之外的槐安宫中，却正有一场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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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指挥不辱使命，把肃王黎琰安全护送进了玉京。
如今黎琰客居在槐安宫中，算来也有几日了。
他又住回儿时的寝宫之中。西滨求学、西海查案、北疆就藩，这座寝宫也常年无人居住，虽然有人打扫，仍能在空气中嗅出一丝房子空置太久的凄凉味道。
这几日无事，陛下倒没少召见他，却只是与他手谈，每天下一两个时辰便封盘，关门送客，别的一句不聊。
陛下不聊，黎琰也不问——皇帝心海底针，问了难道就能直说么？
不一刻，荣庆帝道：“你如今的棋风倒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变得谨小慎微，瞻前顾后。怎么，北疆，待得不顺？”
黎琰眯眯眼，这老狐狸表面上在下棋，其实一直在以棋观人揣摩他心思，真是阴啊。
“儿子上回与父皇下棋，还是刚从西滨回来的时候。那时毕竟年轻，如今成长了许多，也要学会审时度势，未雨绸缪嘛。”
荣庆帝一笑，“有长进就好……朕记得你也二十五了？”
“明年二十五。”黎琰点头。
“嗯……当年朕刚登基，庄王将你送来……转眼二十载。”荣庆帝回忆着，“二十五了，不小了，也该纳妃了。你心中可有属意的？”
黎琰不喜欢这个话题，下意识不答，眼睛无意往一旁案桌上一瞥，目光却无声一滞。
满桌案牍，最上面的一张，竟然是他和贺跋家的那一张契约——假托出连明珠聘礼单子的名义，为他拉来一个重要的筹码，也为此在长兴州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东西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竟然在陛下的桌上！
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凉，神色却不动，“倒是有过几位心仪的女子，只是美人的性子大多骄纵，正好跟我的脾气对上，倒一个个要我哄着她们。”
说着又放一子，却下在荣庆帝一块棋的棋眼之处，荣庆帝定睛盘了一会儿死活，哈哈笑道：“你果然有长进，朕竟没看出来。老了老了……”
隔门却听见有人声微带醉意，“谁说陛下老了？陛下正值壮年……”
突兀的声音让黎琰一怔，正要问是谁这样无礼，荣庆帝却已笑着道：“是陈潜来了？快进来。”
陈潜应声而入，“蒙陛下传召，微臣有事耽搁了些……”说着向荣庆帝行礼。
荣庆帝满不在乎地招呼他过来身边，道：“快帮朕看一看这局棋，怎么解？”说着闻到陈潜身上的酒气，笑着道：“才这个时辰，怎么就喝酒了？”
“臣不胜酒力，让陛下见笑了……他乡遇故知，尽兴了些。”陈潜自然地坐到荣庆帝身边去看他棋局，“是臣在北疆的旧识，近日上京，第一个便来寻臣。”
“第一个”三个字，他故意咬得很重，就像是故意给谁听的一样。
黎琰眼神一闪，陈光义果然把聘礼单子藏了起来，给了儿子陈潜！而陈潜作为春闱舞弊案中的唯一幸存者，如今更是平步青云，难道就是因为这张单子而已？
他说的北疆旧识……又会是谁？
联想到贺跋昭送来的她的剑簪，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确认……
“喝酒了，还能下棋么？”荣庆帝指指棋盘，“老五的棋风太狠太急，杀得朕都招架不住了，你快帮朕看看，接下来怎么下？咱们杀他大龙！”
“陛下别急。”陈潜一笑，从袖底翻出一本册子，“前些日子陛下要的，如今正好就有了。”
“哦？”荣庆帝拿到手里，粗翻了几页，似乎没太大兴趣，搁在一边，对黎琰道：“放到朕的书桌上。”
说完后，便跟陈潜探讨起棋局来，似乎很兴致勃勃要赢过黎琰。
黎琰不恼，微笑应了——皇帝的话谁敢不听呢？
他把册子接过，放到那满桌案牍之上，身体一错，挡住身后二人的视线，打开那册子，上面的内容却令他心中一震——
是那张契约的长槐文翻译！
他只粗粗一打眼便认出，是李双凌的字迹！
一下便明白过来，李双凌不仅活着，还来了玉京，此刻正住在陈潜府中……
方才心中隐隐的猜测，如今更真切了几分，多好，她还活着！就算她要与他为敌，要把他的罪证拱手交给陛下，那也无妨，多庆幸她还活着……
他放下册子回身，笑道：“陈学士，别是趁我不在的工夫，在动我的棋子吧？”
“殿下说笑了，陈某不是那般小人。”陈潜摊开两手，自证清白。
黎琰回到棋盘前，看他一眼，“没有就好。”
“陛下，这里点方。”
荣庆帝看了半晌，落一子。黎琰应对，陈潜又一指，“陛下，这里镇。”一会儿又道：“陛下，这里打。”“陛下，提。”
荣庆帝乐呵呵地提去黎琰的子，黎琰佯装泄气，无奈地道：“父皇未免太欺负人，你们两个人联手，儿子独力怎么抗衡？”
“唉，朕老了，若没有身边这几位智囊，还真斗不过你。”荣庆帝话中似有深意，语气却又十分家常。
“七八年前的刘桂也没少杀我的大龙。”黎琰一笑。
“刘桂已经过去喽，不再提了……”荣庆帝语带惋惜，“这位陈学士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很会下棋，你没进京的时候，都是他陪朕下。”
“殿下。”陈潜恭谨拘一礼。
荣庆帝又道：“你棋里疏漏，一个人看不出来，可一旦多几双眼睛盯着，就不一样了。”
黎琰手指在棋子上无意识地摩挲半日，道：“不知陛下愿不愿意给儿子一个机会，把这些疏漏补救回来？”
“哈哈！”荣庆帝沉声一笑，“今日也晚了，暂且封盘吧。这几天也不下了，过几日就是女儿节，朕要好好陪一陪皇后和长平公主……”
说话之间，陈潜已经取来纸笔，对黎琰道：“微臣斗胆为陛下和肃王殿下封盘，请肃王殿下将下一步写在此处。”
“有劳陈学士。”黎琰唇角一抹森冷的笑意，写好字，将纸叠成信封，交还给陈潜。
陈潜两手接过，一递一接间，黎琰忽然淡淡道：“她还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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