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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婚宴 酒神! ...

  •   回到无极营的生活一如往常,一转眼就到了谷雨。

      白衡本就标新立异的衣裳,如今愈发薄了布料;娄霄的力气也一日大似一日,赵小秋依然做着给同学们洗衣服的行当,。

      陈潜的衣带还被李双凌系在腰上,本想托人送去疆宁,山高路远她不放心;自己送去,又怕黎琰怀疑,待要寻个机会,机会便自己来了。

      白衡的胞兄白彻,本在玉京为官,多年未曾回乡。如今娶了刘相国的女儿刘宛君,自是风光无限。新婚夫妇衣锦还乡,在萝台府大摆宴席,一时间宾客云集。

      婚宴自然设在萝台府最大酒楼福和记。名为婚宴,其实二人在玉京早已行过婚仪,今日不过是为答谢家乡父老,故而礼数并不十分繁琐。由接引的人领着穿过前堂,眼前忽然一阔,里面竟令有天地,九孔石桥横跨水面,桥畔花团锦簇,红灯红烛高挂,到处贴满了鲜红的喜字,连空气里都浮着喜庆的气息。

      娄霄也十分应景地把折扇换成了红色。他走马观花,一会儿用扇子拍拍灯笼,一会儿又去拈一拈桥边的鲜花,扇子一摇,连带起来的风仿佛都是欢快的。

      李双凌不紧不慢跟在娄霄身后,目光却始终在宾客间游走。

      今日群贤毕至,李康与白冠清是世交,白家长子大婚,李康自然不会缺席。这不正是她等待已久的好时机?

      她正暗自留意,不觉中已经走过九孔石桥,却见白衡正与两名长辈模样的人谈笑。

      其中一人穿金戴银,负手而立,富贵之气扑面而来,不必问,自然是炉政大人白冠清;而另一人面容清瘦,眉目之间却自有一股正气,正是娄霄的父亲,长兴州州牧娄子昂。

      一见父亲,娄霄便兴冲冲迎上去,“父亲,这就是儿在家常提起的,无极营的同窗,李双凌。”

      娄子昂顺着他的手势看过来,只淡淡扫了李双凌一眼,并没有正眼打量。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玉京与北疆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若不是借着娄霄同窗的身份,只怕连门都进不来。娄子昂看惯官场上的钻营之道,自然而然便将她归于他向来不齿的那些人。

      李双凌猜出他的意思,倒也不怒不恼,只淡淡一笑施礼,落落大方道:“晚辈见过娄大人、白大人。”

      白冠清对她的态度则不同,把李双凌打量一遍,反倒露出几分爱惜之色,转头对白衡道:“这娘子荆钗布裙素净淡雅,白衡,你要多学学,别再整日穿得花里胡哨,让人笑话。”

      李双凌低头呵呵一笑,忍不住腹诽,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就罢了,从打扮得如此繁复华贵的白大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白衡优雅地把鬓侧碎发拢到耳后,笑吟吟地道:“谨遵父命。”

      白冠清见他难得听话,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对娄子昂笑道:“平日里我说他,只会顶嘴。今日倒是乖觉,学会了一句谨遵父命。这还要感谢令郎,一心报国,带着我们家的犬子都去上学了……”

      娄子昂干笑几声,“哪里哪里,白大人客气。”

      “父亲不是客气,是真心感谢娄小郎。”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原来白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一身喜服,意气风发,笑眯眯地道,“娄大人切勿客气,还要多感谢娄家兄弟对舍弟的照顾,白某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放心了。”

      李双凌抬起头看他,这一看,不由得怔了怔。

      一张与白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眉眼脸型竟无一处不像,气质却截然不同——白衡身上总是脂粉气,而白彻却是书山文海里熏陶出来的书卷气,仪态端方。他亲密地携着身边刘宛君的手,两人并肩而立,都是气质极佳,果然是般配无比的一对妙人。

      众人忙客气地恭喜这对新人,刘宛君含笑道:“诸位不必拘礼,我与白郎的婚仪已在玉京办过,今日在萝台再办,一是为答谢白郎家乡父老,二是我父亲与白郎同在翰林院,又都是从德清堂出来的,也都挂念着德清堂如今的模样,也关心着朝廷人才选拔之事。听说如今又建了无极营,若招的都是像白小弟、娄小郎这样的学生,家父也会放心了。”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附和,李双凌借着这工夫环视四周,果然,裴清清、裴芝雅两位院正都在,两位正站在人群中,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说话间,人群错动,裴芝雅忽然侧身让开,像是有意将身后之人引了出来。

      李双凌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便蓦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目光。

      灼热带着恨意的目光,盯得她后颈冰凉。

      李双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对着风风火火走过来的一对双胞胎,微笑颔首。

      李怜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表情错愕一瞬,随即错开了眼神。

      而李德容,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还故意在擦肩而过时,用肩膀狠狠撞了李双凌一下,嘴里还不屑地冷哼一声。

      李双凌岿然不动,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变,装作没听见一般,淡淡转回身去。

      她早已不在乎李德容的挑衅,

      兄妹二人是被主母亲自教养的,自然对这种人情往来之事轻车熟路,说上了一车的吉祥话,白冠清方问:“你们父亲今日怎么没来?如此大喜的日子,我还备了五坛他最爱的朱颜酡,他竟舍得缺席么?”

      李怜容轻叹一声,道:“论理家父肯定要亲自到场祝贺的,只是近日橡罗军中哗变,北析趁乱生事,屡有叩边举动,父亲这才……”

      “竟有此事?”

      白冠清面色一变,娄子昂也皱起了眉,两人对视一眼,都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李双凌同样心头一沉,看来贺跋盛的确按照肃王的吩咐提前生变,只是,他们算到了要兵行险着,却没算到北析竟会趁乱生事。

      看来这世上万物万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稍有偏差,便可能引出另一场风波。

      她蹙紧了眉头,若是这样,她是否还该把肃王里通外国的证据交给李康?

      如今的李康恐怕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又哪里还有余力理会这些?

      可李康之外,还能给谁?今日在场的都是二皇子的拥趸,可她并不想把证据交给他们——她是想揭穿肃王的面目不假,却不想因此为他人做了嫁衣,毕竟这些立储、党争之事与她无关……

      正想着,众人已经各自散开,寻找自己的席位去了。

      李双凌刚要随娄霄离开,李德容却忽然横在她面前,讥讽地道:“这婚宴里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娄霄手中折扇一抬,无比嫌弃地将李德容的手拍开。

      李双凌的身世他是知道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家事,该由她自己处理才对,所以他只是帮李双凌拍掉李德容的手,却没有替她争辩什么。

      李双凌认真的思索被李德容打断,只挑起眉,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到没有波澜。

      “你只需要知道,我站在这里。不论你如何讥讽如何妒忌如何生事如何挑衅,我都站在这里。而你——”

      她突然住了口,把李德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而后,她转身便走,将双胞胎二人甩在身后。

      李德容愣在原地,半晌终于咂摸出她平静的声音和浅淡的笑声背后,是什么意思——

      这是轻蔑!是轻蔑!!

      ==

      福和记的内院,沿溪分设雅座,半开放式的坐席,帷幔隔开,既能欣赏节目、相互串桌敬酒,又有一定私密性。

      北疆的权贵子弟们大多互相熟识,自然坐在一席,李家双胞胎兄妹也被安排在这桌。

      李双凌和娄霄,自然不会坐在这桌。

      白衡头前开路,胳肢窝夹着两个板凳一路小跑,停在一间雅座最外头,两个板凳一撂,笑如春风拂面:“这二位也都是裴院正的得意门生,加个座,加个座。”

      说着便把李双凌和娄霄薅将过来,两只玉手将两人按在凳上,不等任何人同意,便安排好了座位,又钻出去招待客人了。

      李双凌既来之则安之,才不在乎这是个上菜口的位置,安静地坐定,对席上人行了礼。

      上座的是刘桂刘相国,身旁坐着裴芝雅、裴清清两位院正,有德清堂的几位夫子。

      在裴芝雅身旁,李双凌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陈潜。

      月余不见,他依然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只是清减了几分,礼貌而拘谨地与刘桂交谈着什么。从刘桂不住的点头,以及裴芝雅和几位夫子掩饰不住的自豪表情中能看出来,刘桂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

      见李双凌和娄霄坐下来,裴芝雅的笑不易察觉地淡了淡。她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刘桂道:“那就有劳刘相国费心了。”

      李双凌听得清楚,心说这大庭广众之下,有什么需要刘桂费心的事,要这样压低声音说?

      难不成,是嫌她和娄霄在旁边,不方便?

      刘桂的表情却未变,他虽是相国,却丝毫没有达官贵人的架子,只笑着问了娄霄和李双凌的课业,而后道:“英雄不问出处。我早年也出身贫寒,若非裴老先生创办德清堂,不问出身,只问学问,我也不会有今日。所以,只要裴家愿意继续把德清堂办下去,老夫就一定会支持,不仅要办下去,还要越办越好……”

      今日是他女儿的喜宴,他显然兴致极好,酒喝得也多,脸上已经泛起一层红,众人也乐得陪他,这一桌气氛倒颇有些其乐融融。

      这边刘桂正忙着与裴家姐弟忆往昔,娄霄也凑上去听得津津有味。陈潜得了空,越过几个席位,坐到李双凌身边。

      他擎起酒杯,“阔别多日,都没来得及当面跟你道声谢……双凌,我敬你一杯。”

      他说罢就要饮下。李双凌眉头微蹙,这人明面上有孝在身,怎么能喝酒?

      她正欲伸手拦下,忽然面前横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擎着满杯的酒。

      “这位便是陈家郎君吧?久仰久仰,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仪表人才。”

      李双凌正盯着左边这盏酒,右边一盏又已经递了过来。

      “久闻陈小郎大名,妾身也敬你一杯。”

      瞬间的工夫,陈潜被前来敬酒的女子包围了,酒杯在灯影间浮来晃去,几乎要将他清隽的脸遮住。

      李双凌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想起赵小秋曾说过的,陈潜作为萝台本地闻名的才子,自然也是许多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如今这些来敬酒的,或是认为他非池中物,先来攀个关系;或是已经眼中冒光,似乎恨不得当场把陈小郎拆吃入腹啊。

      陈潜持一抹温柔而疏离的笑,礼貌谢绝:“承蒙厚爱,晚生岂敢……”

      这些前来赴宴的贵女们,都是糖堆出来的,哪里被拒绝过?见他一味不肯喝,脸上自然挂不住,渐渐便换了语气——

      “哟,陈小郎这是不给面子啊。”

      “呵,读书人嘛,自然与咱们这种禄蠹不同。”

      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说下来,加上不时讥讽的笑,倒叫陈潜不知该如何接话。外人看来,他是清冷自矜不近女色,可一近女色便难以招架,此刻被一群姑娘们夹在中间,进退皆不是,耳尖都浮起红霞。

      李双凌冷眼瞧着他任意青白的脸色,无奈摇摇头——他怎么就这样呆?

      自斟了一杯酒,盈盈起身道:“各位姐妹,陈小郎不是有意驳诸位的面子,实在是因有孝在身,不好饮酒的。来来来,这回由我代饮,也算不辜负各位姐妹的好意!我先自罚一杯!”

      她说罢,仰首饮尽,脸上立刻飞起红晕,定睛看准了面前的女子,伸手就要接她的杯。

      那女子神态高傲,不屑地打量着李双凌,“你?你谁啊?”

      李双凌不答话,笑眯眯伸出手,那女子下意识把杯子往后一收,却已被她探手夺来,反应的工夫,杯子已经又飞回她手上,只是杯中酒已经空了。

      李双凌砸砸嘴,莞尔一笑,不无可惜地道:“好酒好酒,可惜陈兄你没喝到。再来再来!”

      “你——”那女子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又把持身份,憋了半日,只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疯女人,愤愤地走了。

      李双凌不理她,只接过下一个酒杯,道:“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一杯,又一杯,她每一杯都是一饮而尽,风卷残云般把众人杯中酒都喝了个干净。

      桌边众人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讥诮变成吃惊,吃惊中又有些嫌弃,嫌弃中又有些钦佩,钦佩中又有些尴尬,一时竟都呆在原地,无人再敢递酒。

      李双凌只觉得眼前的灯影都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她暗暗用力扶住桌沿,想办法用真气压住体内的醉意——早就听说官场宴会上流行“鸳鸯酒”,女子自饮淡酒,敬男子的却是烈酒。这杯中的酒全都烈得不行,幸好是被她喝了,若是被陈潜喝下,恐怕他今天真会被那些风流奔放的贵女们吃干抹尽。

      这边正呆着,忽然远处有人道:“白大人的婚宴,好生热闹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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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中秋快乐哦,锁章是因为重新编排章节导致,其实是在每日更新哦,日更3000稳步更新中哦。 目前女主正在上桌,复仇计划实施中! 喜欢请收藏和评论,知道有活人在看的话会很感动的谢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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