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水只余

1、 江南 相遇

　　江南的雨绵延而悠长，细细疏疏的，连续下了三天三夜，道路上早已积满了水，地面上随处可见的是被雨水溺死的落叶，它安安静静的躺在雨里，等待着有人将它捡拾。
　　郁卿被师父叫下山去采些药材回去，说是采，其实是买，郁卿无可奈何，只能下山。下山时，雨水似雾，并不大，可到山脚时，雨水似刀，落在身上，留下一片伤痕累累。
　　郁卿背着个竹筐，跑到一处屋檐下躲雨，他拧干了身上较湿的衣袖，抬头时与远处的树木对上视线：树叶似乎被雨水冲淡了颜色，显得与其他树木不一样，枝叶上泛着莹莹水珠，而水珠顺着叶片滑落下来，形成了江南的另一场雨。
　　屋檐下的雨声比地面的雨声还要大，“噼里啪啦”的扰了风的宁静，郁卿心里有些释然了，本以为师父叫他下山是看中了他，却不曾想是把杂活扔给他。他看着面前的一排排“水帘”，伸手触碰了一下，碰没碰到，倒是被水打了一手。
　　“唉，这位道友，你也在这里躲雨啊！”旁边来了个人，看到郁卿惊呼出声。
　　“嗯。”郁卿应了一声，但觉得敷衍别人不太好，又说了一句：“雨势太大，买不了东西。”
　　这个人郁卿下山时碰到的，山路滑，他摔了一跤，身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郁卿。出于好心，帮了他一把。看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是隔壁长行宗的弟子。
　　“身上的伤没事吧？”郁卿看着雨水问，可雨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雨里。
　　“你说什么？”旁边的人凑近了郁卿一点。
　　“没什么。”没听见就算了。
　　“这位道友，在下苏横，字春行，是长行宗的弟子，敢问道友大名。”苏横热忱，这样身为闷葫芦的郁卿受不住。
　　“我叫郁卿，无字，是仙清道的弟子。”郁卿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他实在受不住，苏横的热情都要烧到他身上了，为了防止火灾，还是以退为进吧。
　　“这么巧？仙清道和长行宗是邻居，那道友是在哪位长老的席下？”苏横的眼睛一直看着郁卿，等待着郁卿的回答。
　　“沈河长老席下。”郁卿说完，指了指雨势：“说雨小了，得走了，再见。”然后仓皇而逃。
　　苏横看着郁卿离开，挠了挠头，疑惑：“这雨好像也没小多少啊……”
　　其实雨根本没小，只是郁卿不喜欢太热忱的人，特别是相处，他抬头吸了口空气就往卖斗笠的店铺走去了。
　　“您好，请问这位少侠要个什么？”年轻的姑娘问。
　　“斗笠。”郁卿撩了下自己湿哒哒的头发，头发黏腻在一起，让他很不舒服。
　　“草笠十文一顶，油纸斗笠五十文一顶，少侠要哪一顶？”年轻姑娘说着，从旁边拿出两顶斗笠。
　　“草笠。”反正自己都淋湿了，就不买斗笠了。后半句，郁卿没有说出口。
　　“好的。”姑娘将斗笠递给了郁卿。
　　“多谢。”郁卿接过斗笠，将十文钱放在桌前，戴上斗笠就走了。
　　道路湿滑，郁卿走在这上面，衣摆被溅起的水珠弄湿，可郁卿一心只想买药材，不管其他。
　　因为是下雨天，道路两旁没什么人开药铺，郁卿走了大约有十二分钟，才找到一家药铺。
　　“少侠，要点什么吗？”店家从屋里走出来。
　　“当归，黄芪，白芍，沉香，檀香，冰片，老山参，这些”郁卿抬头看了眼药铺名字，又看向店家，“有吗？”
　　“当然有，要多少？”店家问。
　　“都装些许即可。”
　　“好。”
　　等店家去装药材，郁卿转身看向天空，天还是一片灰，一丝未变，雨水把江南当成了家，纷纷往家里赶。
　　郁卿倾靠在柱子上，眼神有些慵懒，他这几天失眠有些严重了，但他一直没当回事。
　　正当郁卿想要休息一下时，雨势变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像在敲锣打鼓，郁卿烦躁地“啧”了一声，他轻轻掀起眼皮，入眼的是不远处的一抹竹青色，是一位少年。
　　少年一身竹青色，头发自然垂落在身前，头戴斗笠，斗笠的檐下缀着一圈灰皂薄纱，风吹时，少年的脸若隐若现，带来一层朦胧感，而少年的背后则是一把剑，金色镶边，有种淡淡的光。
　　郁卿挑了挑眉，直勾勾的看着少年，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少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转身便和郁卿对上了视线。
　　对视的那一瞬间，郁卿立马转移目光，望向别处。
　　下雨天没什么人开铺，大家都在家里午休，可这雨声扰了清静，被吵醒的几户人家便开始经营店铺。
　　少年收回目光，走向那家刚开门的店铺。
　　“您好，这里有刀具卖吗？”少年声线温和，长相英俊，让人一眼难忘。
　　“有的。”坐在椅凳上的少女立马起身。“您要哪个？”少女拿出一些道具摆在少年面前，然后悄悄看了他一眼，对视的那一瞬间，脸红到耳根。
　　少年轻笑，少女心都荡漾。
　　“这个刀吧。”少年指着面前锋利的刀。
　　“好的，十二文钱。”少女将刀装好给了少年，“下次再来啊！”
　　“好。”少年说完就走了。
　　郁卿看着这一幕，没什么情绪，转身问：“可以了吗？”
　　“马上就好！”店家加快了手速。
　　空气弥漫着药材味，郁卿闭着眼靠在柱子上等。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
　　五息
　　……
　　六十七息
　　片晌后，店家才将剩下的药装好。
　　“谢谢。”郁卿将钱付了后，就往仙清道的方向走。
　　雨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
　　郁卿把药放竹筐里，走到山脚时，看见了那一抹竹青色。
　　少年一直望着山上的那个牌匾。
　　“仙清道……”少年呢喃。
　　可忽然，背上的剑向郁卿刺去，郁卿猝不及防的被划伤了脸颊，头发也被割了几缕下来，剑再次向郁卿刺来时，他清醒了几分，抹掉了脸颊的血，侧身躲过剑！，转头便看见少年向他袭来。
　　一言不发，谋财害命。
　　郁卿唤出剑，与少年拼搏。
　　剑与剑相撞，发出“当”的一声。
　　“你是谁？要干什么？”少年出声。
　　郁卿不回答，面前这个人一言不发就打人，还问别人是谁，他算是被气笑了，郁卿退后半步打算发起攻击，可被少年挡下了。
　　两人的实力不分上下，可是论剑，郁卿输了。
　　“哐当”一声，郁卿的剑被打断了。
　　“我想问，我回我的家，怎么惹着你了？”郁卿终于出声。
　　少年闻言，愣了一瞬，回神：“不好意思，这位少侠，我以为有人想杀我……”
　　郁卿没回答，他看向那把断了的剑，抿着唇，这可是他师父送他的第一份生辰礼物，就这样被打断了。
　　竹青色的衣摆被风吹起，少年蹲下来，拾起那把剑：“对不起，我会赔的，但我想说句实话，这把剑不适合修行，而且不耐用。”少年抬起头，又说：“如果少侠相信我，十六天之后，我会带一把适合修行的剑给你。”
　　听到这里，郁卿心里也松了口气，应声：：我相信你。”不知为何，郁卿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便觉得他可信。
　　“在下舒朝，无字，我现在还有些急事，如果你后天没什么事，我们在这儿见吧。”舒朝将断剑收进储物空间里，便抬脚打算走。
　　“舒朝。”郁卿心里默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见舒朝要走，郁卿拉住了他的手。
　　舒朝停步，回首，“还有什么事吗？请少侠相信我，我一定会陪少侠一个好剑。”
　　郁卿看着他身后的那把剑，问出了他心中的问题：“你的剑可有名？”
　　舒朝顿时松了口气，他以为郁卿要抓着他不放呢！
　　他看向郁卿那双深沉的眼睛，轻声回答：
　　“它叫苍生，乃苍生之力，汇聚苍生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