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月》黍渊

4、第 4 章

　　沈青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苏衔月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上。
　　他看到了。
　　在那片寒潭之下，有一簇极细微的火星，在一瞬间燃起，又迅速熄灭。
　　那是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愤怒，而不是他笔下那个冰冷工具的既定程序。
　　这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成就感，仿佛一个造物主，终于亲眼见证了自己的造物拥有了灵魂。
　　他站起身，缓步走出亭外。
　　那边的喧嚣还在继续，太子的“安抚”还在上演，苏衔月依旧垂首而立，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鹤，孤单而屈辱。
　　沈青砚走到近前，无人注意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他停下脚步，与苏衔月不过数步之遥。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说了一句话：“你的手，松开了。”
　　苏衔月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不再是空洞地落在虚无处，而是第一次，落在了沈青砚的脸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苏衔月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那张脸并不十分出众，甚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清澈而平静，像一泓秋水，倒映着此刻发生的一切，却唯独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他最厌恶的窥探。
　　有的，只是一种了然，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鼓励。
　　仿佛在说，松开吧，没事的。
　　苏衔月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皇子是谁，但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看到了他的愤怒。并且，似乎并不打算以此要挟他。
　　他僵硬的手指，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太子恰好在此时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对苏衔月道：“衔月，让你受惊了。不如随本宫去更衣，莫要着凉才是。”
　　苏衔月垂下眼，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有劳太子殿下。”
　　他跟在太子身后离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但那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九曲回廊的尽头。
　　碧波亭的宴席散了。
　　苏衔月坐在东宫为他准备的客房里，身上披着崭新的狐裘，却依旧觉得冷。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孔，和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二皇子沈青砚。
　　一个与传闻中一般无二，胆小，怯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病秧子。
　　但那双眼睛……
　　他闭上眼，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却如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为什么对自己说那样一句话？是他多心了吗？
　　苏衔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看似无害的二皇子，或许会成为他未来棋局上，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为什么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