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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林砚五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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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幼儿园打架，是为了周叙。
其实也不算打架——是隔壁班的小胖子抢了周叙妈妈刚给他买的彩虹棒棒糖，周叙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尾巴就冲了上去。
林砚踮着脚去够，小胖子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渗出血珠。
周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后来老师赶到时，看见的场景是：小胖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周叙骑在他身上，小拳头捏得紧紧的，脸上还挂着彩，而林砚一瘸一拐地拉着周叙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叙别打了…糖不要了…”
那年他们五岁，一个为了颗糖跟人拼命，一个为了拼命的人哭肿了眼睛。
老师叫了家长。
周叙妈妈拎着儿子的耳朵训话，周叙梗着脖子不服：“他先推砚砚的！”
林砚妈妈蹲下来检查儿子膝盖上的伤，心疼得直皱眉：“疼不疼？”
“不疼。”林砚摇摇头，偷偷看向对面的周叙，小声说，“阿叙比较疼。”
大人们都愣了。
周叙妈妈忽然笑起来，揉揉林砚的脑袋：“砚砚真乖。”又戳戳自己儿子的额头，“你看看人家！”
从那天起，周叙就单方面宣布：林砚是他罩着的人。
这个“罩着”，一罩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后。
南城一中高二（3）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解函数压轴题。
靠窗第四排，林砚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移动。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光影。
“所以这个函数在x=2时取得最小值…”老师推了推眼镜，“林砚，你上来写一下步骤。”
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有人回头，目光落在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林砚站起身，白衬衫的衣角掠过桌沿。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手指修长干净。黑板上很快出现工整的推导过程，逻辑清晰，步骤简洁。
“很好。”老师满意地点头，“都看懂了没有？这就是标准答案。”
下课铃适时响起。
林砚回到座位，刚坐下，同桌陈晨就凑过来，挤眉弄眼：“砚哥，又装到了。”
“没有。”林砚把课本收进书包，耳尖微微泛红。
“还说没有！”陈晨压低声音，“刚才隔壁班花一直盯着你看，我数了，至少看了三分钟！”
林砚没接话，拉上书包拉链。他的动作有些急，好像要赶去什么地方。
事实上，他确实在赶时间。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高二（3）班和高三（7）班的课排在同一个时段。而高三（7）班有个人，每次体育课都要打满全场。
篮球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林砚抱着书包，在球场边的梧桐树下找了个位置。这里离观众席有段距离，安静，但视野很好，能清楚看见3号球衣的身影。
周叙刚抢断成功，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哐！”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靠！”周叙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转头看向场边，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在了梧桐树下。
林砚正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
周叙忽然笑起来，朝队友比了个手势，小跑着来到场边。
“水。”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砚把保温杯递过去，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是早上冰好的柠檬蜂蜜水。
周叙仰头灌了大半杯，喉结滚动。他喝得很急，有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脖颈流进被汗水浸湿的球衣领口。
“慢点喝。”林砚说。
周叙放下杯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我十分钟，马上结束。”
“嗯。”
周叙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队友的喊声：“叙哥！还打不打了！”
“来了！”周叙应了一声，把杯子塞回林砚手里，手指不经意擦过林砚的指尖，“等我啊，一定等我！”
他又跑回球场，转身时朝林砚挥了挥手。
林砚握紧手里的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周叙掌心的温度。他重新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竞赛题集，却一页也没翻过去。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球场。
周叙在阳光下奔跑、跳跃、传球，像一团燃烧的火。他的笑声隔着半个球场传过来，爽朗又明亮。
林砚看了很久，然后悄悄从题集扉页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便签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用铅笔写了无数遍，笔迹深深浅浅，层层叠叠：
周叙
他看了几秒，又迅速把便签折好，塞回原处。耳尖的红悄悄蔓延到了脸颊。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砚抬起头，看见周叙高高跃起，完成了一记漂亮的扣篮。全场欢呼声中，他落地，转身，隔着喧嚣的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梧桐树下的林砚。
他咧嘴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林砚看懂了。
他说：“帅不帅？”
真幼稚。林砚想。
可他的嘴角却不听话地扬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球场上，一个在树荫下，看似隔着距离，却从未真正分开。
就像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天。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个平静的黄昏。
书包最里层，那本带锁的日记本静静躺着。
最新一页的墨迹还没干透，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昨日琐事：
“9月15日，晴。
阿叙今天又翘了晚自习来看我数学竞赛集训。他说‘我们砚砚可是要拿全国一等奖的’，说得好像比他自己拿奖还高兴。
其实我想说，奖杯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我领奖时，永远在观众席第一排。
目光所及处，总有你。
这样就够了。”
最后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很小的笑脸。
像少年人小心翼翼藏起的，甜蜜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