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式》吃吃可颂

4、溃烂

　　一—一

　　一场球赛打下来，沈行止早已脱力，一通电话拨进来时，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下唇被狠狠咬出浅痕，衣角在掌心攥得发皱，连外套都顾不上拿，便跌跌撞撞朝办公室冲去。

　　“老师，我请假。”

　　许易敏见他慌得失了神，眉心紧蹙，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行止垂着头，喉结滚了又滚，半晌才挤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舅妈在医院抢救，想再看我一眼。”

　　他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恐惧。许易敏愣了愣，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匆匆签好假条递给他，又伸手拦住他：“马上要下雨了，我这儿还有一把伞，你先拿着，什么时候还都行。”

　　“不用了，谢谢许主任。”

　　沈行止几乎是淋着雨冲进医院的，可他连病房号都不知道——温志高只催他过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你好，请问李莉姜的病房在哪？”
　　“李莉姜……你等我查一下。”
　　“哦，在304。”
　　“谢谢。”

　　等沈行止跌跌撞撞冲进病房时，屋里静得可怕，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捧被雨水打湿的纸。

　　“都等着你了，怎么这么慢。”
　　温志高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沈行止没说话，一步步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李莉姜冰凉的手。

　　一滴，两滴，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砸落。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父母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默默扛下所有的失去与绝望

　　“小止啊，以后舅妈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瞧你瘦的，跟个竹签似的”
　　“好”
　　李莉姜说问这句话就没再出声
　　沈行止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靠山了

　　一一

　　从医院出来后，沈行止打了个出租车，报了城郊墓园的地址。
　　一路无话，车窗上的雨痕蜿蜒成模糊的线，像他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车停在墓园门口时，雨势已经小了些，司机师傅探过头，递过来一把折叠伞：“小伙子，里面路滑，拿着伞吧，别淋着。”
　　沈行止指尖顿了顿，接过伞，只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谢谢。”

　　他推开车门，脚刚踩在地上，原本渐歇的雨突然变了脸。
　　狂风卷着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像要把人整个撕碎。他刚撑开的伞“咔”一声脆响，伞骨瞬间被狂风拧成了扭曲的废铁，下一秒就被风卷着飞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远远撞在墓园的铁门上，再也找不回来。

　　沈行止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上，瞬间就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他没有去追那把伞，甚至连抬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淋着雨，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往父母的墓碑走去。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也糊住了墓碑上父母的笑脸。他在碑前站定，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冰凉的泥水浸透了裤子，渗进骨头里，他却像毫无知觉。

　　“爸，妈，”他开口，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
　　像风中的残烛
　　“舅妈也走了。”
　　“我没有靠山了。”

　　雨水和泪水一齐滴在墓碑上，也滴在沈行止心里那溃烂的伤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