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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之后再约 什么?!两 ...

  •   夕阳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第一医院(市一院)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那个血友病合并肾衰的病人,在我们制定的保守方案下,情况终于稳住了。尿量一点点回升,凝血指标也没有继续恶化,血液科的医生过来接手后,我和温时安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我靠在诊室的门框上,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酸涩的响动。从早上八点接班到现在,整整十个小时连轴转,大抢救、疑难会诊、处理突发状况,神经一直绷得像根弦。此刻紧绷感骤然卸下,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连眼皮都在打架。

      “终于能下班了。”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的沙哑。

      温时安站在我身边,白大褂的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刚送走最后一位复查的病人,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倦意:“嗯,明天是小夜班,下午四点到凌晨三点,还有点时间补觉。”

      我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家后要先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狠狠砸进床里,谁也别想叫醒我。

      “对了,”我想起什么,随口说道,“下午没什么人,食堂应该不用排队,去垫吧垫吧再走?不然半夜饿了又得啃面包。”

      温时安没反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走吧。”

      我们并肩走向食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交叠。一路上遇到几个下班的护士,笑着跟我们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得我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医院的食堂在负一楼,这个点果然没什么人,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在安静地吃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比起楼上的消毒水味,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餐盘,怯生生地朝这边走来。

      是小冉。

      小姑娘显然也刚忙完,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潮红,看见我和温时安坐在一起,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清宴姐,温老师,我能坐这儿吗?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们。”

      我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坐吧,正好一起吃。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温时安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小冉立刻喜滋滋地坐下,扒拉了两口饭,就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她指着其中一页,认真地问道:“清宴姐,温老师,今天那个血友病合并肾衰的病人,你们在调整抗凝药物剂量的时候,是怎么快速判断出血风险和透析指征的平衡点的?我看你们当时讨论得特别快,我有点没跟上。”

      我放下筷子,耐心地给她讲解:“首先看生命体征,血压持续下降说明有效循环血量不足,这时候优先扩容而不是透析。然后看凝血功能,APTT延长超过正常两倍以上,出血风险极高,必须暂停抗凝。透析的指征是看血钾和肌酐,血钾超过6.5mmol/L是绝对指征,必须立刻上。”

      温时安在一旁补充,语气简洁而精准:“对于这类复杂合并症,不要死记指南,要抓主要矛盾。当时病人的主要矛盾是出血,所以一切治疗围绕止血展开,透析是为了保命,必须在凝血功能相对稳定后再进行。”

      小冉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眼神里满是崇拜:“哇,原来是这样!温老师你讲得好透彻,我一下就懂了。”

      我瞥了一眼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温时安,他似乎对小冉的恭维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青菜。我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对小冉说:“厉害是厉害,就是嘴太毒,脾气太硬,跟块石头似的,平时可别惹他。”

      小冉捂着嘴偷笑,偷偷瞄了温时安一眼,见他没反应,才敢继续说:“可是温老师对病人超温柔的,刚才给那个老爷爷听诊的时候,声音轻得我都没听见。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觉得温老师对你也不一样,下午你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把自己的白大褂给你盖上,还把亚历山大大叔都拦在门外了呢。”

      我的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温时安。

      他恰好也抬起头,目光与我在空中相撞。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静水,看不出情绪,却让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我慌忙低下头,扒拉了一大口饭掩饰尴尬,含糊地嘟囔:“别瞎说,他那是怕我病倒了,没人跟他搭班。”

      温时安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顿饭就在小冉的请教和我们的解答中结束了。走出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给冰冷的医院建筑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清宴姐,温老师,我先回宿舍啦,明天见!”小冉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偌大的门口,又只剩下我和温时安两个人。

      “我开车了,送你到地铁站?”温时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了,我家离得近,走回去正好醒醒脑。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小夜班呢。”

      他看了我几秒,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了,啰嗦。”我嘴硬地回了一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时安还站在原地,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见我回头,他微微颔首,然后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我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快步融进了夜色里。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足够我慢悠悠地收拾一番。

      换上舒适的便服,简单吃了点东西,我便驱车赶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第一医院。

      下午四点,小夜班准时开始。

      急诊室的灯依旧亮得刺眼,白大褂一穿,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接班的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白天遗留的病人不多,病情也都相对平稳,暂时没有太大的波澜。

      温时安也准时到了,他换好白大褂,走到我旁边的工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搭档了很久。

      “今天晚上估计有的忙。”我翻着病历本,随口说道,“周末晚上,急诊通常都热闹。”

      温时安“嗯”了一声,打开电脑查看医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音刚落,分诊台的护士就推着一个病人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许医生,温医生,这位患者下午在家突然剧烈腹痛,伴随呕吐,脸色很差,血压有点低。”

      我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患者是个中年男性,蜷缩在平车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疼得说不出话。

      “哪里疼?怎么个疼法?”我一边问,一边快速查体。

      “就……就这儿,绞痛,一阵一阵的……”患者指着右上腹,声音虚弱。

      温时安已经拿起听诊器,仔细听诊心肺,同时沉声吩咐:“急查血常规、生化、淀粉酶,做个腹部CT,建立静脉通路,先补液。”

      我按压患者腹部,麦氏点无压痛,反跳痛阴性,胆囊区压痛明显。结合症状,我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考虑急性胆囊炎,不排除穿孔可能,CT重点看胆囊壁。”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急性化脓性胆囊炎,胆囊壁增厚,周围有渗出。

      “情况不太好,有感染性休克的前兆,”温时安看着化验单,眉头微蹙,“白细胞两万多,感染很重,必须尽快手术。联系普外科,准备急诊手术。”

      “好。”我立刻拿起电话,同时给患者用上强效抗生素和升压药。

      小冉也跟在旁边,紧张地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们处理,眼神里满是敬佩。

      一番紧张的处置后,患者被平安送往手术室,我们俩才松了口气,回到诊室。

      刚坐下喝了口水,急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和慌乱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疯了似的冲了进来,孩子在她怀里四肢抽搐,牙关紧闭,脸色青紫,情况危急。

      “是惊厥!”我和温时安几乎同时站起身,快步冲了过去。

      “快,放平,侧卧位,防止呕吐物窒息!”我大声指挥着,伸手接过孩子。

      温时安已经熟练地拿出压舌板,小心翼翼地垫在孩子牙齿间,防止他咬伤舌头,同时快速测量体温:“高烧39度8,典型的小儿高热惊厥。”

      “联系急诊儿科!”我一边按压孩子的人中,一边冷静下令。

      很快,儿科医生赶了过来。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医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润,和温时安的冷硬截然不同。他叫江辰,是市一院儿科的骨干,技术好,脾气也好,在科室里人缘极佳。

      江辰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地进行专业的止惊、退热治疗。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慢慢恢复红润,年轻的母亲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儿科诊室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况。毕竟是从我们手里接过去的,不亲眼确认孩子脱离危险,心里总是不踏实。

      就在江辰给孩子做进一步检查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孩子刚平静没多久,突然再次出现抽搐,而且这次比刚才更剧烈,口唇发绀,呼吸微弱,心率急剧下降!

      “不好!呼吸抑制了!”江辰脸色大变,立刻进行球囊面罩通气。

      但情况似乎比想象的更糟,孩子的血氧饱和度持续往下掉,心率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心跳骤停。

      “我来!”温时安当机立断,冲了进去,“准备除颤仪!”

      我也立刻跟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孩子救回来!

      江辰负责维持气道和通气,温时安精准判断心律,我则快速建立静脉通路,推注急救药物。三个人配合默契,分秒必争,与死神赛跑。

      监护仪上的曲线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每一次波动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肾上腺素1mg,静推!”

      “心率回来了!血氧在上升!”

      “继续通气,维持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仪终于发出了平稳的滴滴声,孩子的自主呼吸恢复了,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江辰擦了擦额头的汗,感激地看向我们:“太谢谢你们了,刚才真的太险了。”

      温时安淡淡点头:“应该的,孩子没事就好。”

      我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小家伙,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时安,他也正好看向我,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夜色渐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第一医院急诊室的灯火依旧通明。

      我知道,这个小夜班,注定不会平静。但身边有这样一个搭档,哪怕前路再凶险,好像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个小夜班,果然漫长而煎熬。

      从胆囊炎手术到小儿惊厥,再到后续接连不断的车祸外伤、酒精中毒、急腹症……我们几乎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温时安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而我全靠一股韧劲撑着,到最后脑子都有些发懵。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交班的同事走进诊室时,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交接完所有病人,脱下白大褂的那一刻,我几乎是飘着走出急诊楼的。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才让我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温时安走在我身边,脚步也有些虚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辛苦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彼此彼此。”我扯了扯嘴角,“终于结束了,感觉能睡三天三夜。”

      温时安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抓不住。“回去好好休息。”

      “嗯。”我点点头,和他道别后,便匆匆往家赶。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我摸过手机,看到科室群里发的消息——因为近期急诊负荷过大,院里特批我们这批连轴转的医生,强制休假一周。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周?

      整整七天不用面对急诊室的红灯,不用听监护仪的滴答声,不用和死神赛跑?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激动地从床上弹起来,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终于可以过上“看看书、写写字”的神仙日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放飞自我。

      每天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我就窝在舒适的躺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翻看那本厚重的《外科学》,或者拿出纸笔,写写画画,记录一些工作中的感悟和病例分析。没有电话,没有急诊,时间慢得像流淌的溪水,惬意极了。

      然而,这份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休假的第三天下午,我正窝在躺椅上,戴着耳机,沉浸在《外科学》的世界里,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皱了皱眉,摘下耳机。这个点,会是谁?朋友都知道我在补觉,一般不会来打扰。

      我拖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是我亲哥,许顾。

      许顾,许氏集团的总裁,典型的霸道总裁人设。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今天怎么有空找上门?而且看这架势,绝对没好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哥?你怎么来了?”我故作镇定地问道。

      许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强大的压迫感。他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我窝着的躺椅和桌上的书,眉头微蹙:“休假就知道在家看书?许清宴,你是不是打算嫁给你的手术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哥,我刚值完大夜班,补补觉看看书怎么了?”

      “补觉?”许顾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气场全开,“我看你是补得与世隔绝了。你今年多大了?身边连个靠谱的人都没有,我和爸妈都快愁死了。”

      来了来了,经典的催婚开场白。

      我无奈地扶额:“哥,我才二十六,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你今年不是27吗”
      “我生日没过啊”

      “我不管,没时间可以创造时间。”许顾不容置疑地说道,“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今晚七点,城西的云顶餐厅,去相亲。”

      “什么?!”我瞬间炸毛,“我不去!我休假就是想清净清净,你别给我添乱!”

      “由不得你。”许顾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对方也是医生,市一院的,和你同行,有共同语言。人品家世都没问题,你必须去。”

      市一院的?

      我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哪个科室的?”

      “急诊科。”许顾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急诊科?!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温时安那张冷硬的脸,心脏猛地一缩。不会这么巧吧?

      “我不去!”我坚决反抗,“急诊室的医生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我自己就是急诊医生,我不想找个同行,以后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许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了,他会联系你。记住,晚上七点,不许迟到,穿得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像在处理公司事务。

      门被关上,我愣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许顾这个混蛋!平时不管我,一管就管到相亲上!还是个急诊同行!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躺回椅子上,却再也看不进书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许顾霸道的脸,一会儿是温时安冷漠的眼神。

      不会真的是他吧?

      应该不会,市一院急诊科那么多医生,哪有那么巧。

      我自我安慰着,试图平复心情。

      然而,半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磁性,且无比熟悉的声音,清冷得像冬日的寒风:

      “许医生,晚上好。我是温时安。许总把你的号码给我了,晚上七点,云顶餐厅,我来接你?”

      轰——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真的是他。

      我的相亲对象,居然是温时安。

      那个和我在急诊室并肩作战、嘴毒如刀、气场强大的搭档。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等我的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温时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晚上见。”

      “……晚上见。”

      挂断电话,我无力地瘫倒在躺椅上,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休假、相亲、哥哥逼婚、相亲对象是温时安……

      这剧情,比我值过的任何一个大夜班都要刺激。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第一次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长假,好像也没那么美好了。

      晚上七点,云顶餐厅。

      我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七上八下。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我紧张得手指都在抠桌布。

      说实话,我和温时安虽然搭档了几天,但私下里几乎没有交集。我们的交流仅限于工作,讨论病情、下达医嘱、抢救病人,从未涉及过任何私人话题。

      现在,要以相亲的名义坐在一起吃饭,想想都觉得尴尬。

      七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

      温时安走了进来。

      他脱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少了几分医生的严谨冷硬,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矜贵。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我,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在我对面坐下,侍者上前递上菜单。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推向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都行,你点吧。”我有些局促地说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温时安没再客气,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点了一瓶无醇的气泡水。

      侍者离开后,餐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低着头,假装研究桌上的花瓶,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总不能聊工作吧?

      “休假过得怎么样?”

      就在我绞尽脑汁时,温时安先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

      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又是一跳。“……挺好的,在家看看书,补补觉。”

      “嗯。”他点点头,“看你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简单的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我感觉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那个……”我决定主动出击,打破僵局,“我哥他……就是那样,你别介意。他平时不管我,一管就吓人。”

      温时安看着我,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极淡:“我知道。许总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态度很强硬。”

      我尴尬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其实我本来不想来的,是被他逼的。”

      “我也是。”温时安淡淡地说道,“我妈催了我很久,许总找到我时,我妈正好在旁边,直接替我答应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原来他也是被逼的,那就好办了,大家都是“战友”,可以统一战线。

      “那我们……就当是朋友吃个饭?吃完各回各家,互不干涉?”我试探着问道。

      温时安看着我,眼神深邃,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以。”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气氛果然缓和了许多。我们不再拘谨,聊了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比如兴趣爱好、生活琐事。我发现,脱下白大褂的温时安,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并不像在医院里那样难以接近,甚至偶尔还会说一两句冷幽默,让人忍俊不禁。

      他告诉我,他平时休息时喜欢去爬山、钓鱼,喜欢安静的环境。

      我也跟他分享了我休假时看书、写字的日常。

      一顿饭吃下来,原本预想中的尴尬和局促烟消云散,反而多了几分轻松和惬意。

      吃完饭,温时安坚持要送我回家。

      车子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其实,”我看着窗外,突然开口,“我以前觉得,你挺难相处的。”

      温时安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哦?”

      “嗯,”我点点头,坦诚地说道,“在医院里,你总是冷冰冰的,说话又直,有时候挺吓人的。”

      温时安沉默了片刻,说道:“急诊室节奏快,没时间客套。对病人负责,就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业。”

      “我知道。”我转过头,看着他,“但今天发现,你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温时安的目光与我相撞,他的眼神很深,里面似乎蕴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许清宴。”

      就在我推开车门的瞬间,温时安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他。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声音低沉而清晰:

      “下次休假,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真的约一次会。”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吹动了我心底的涟漪。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原来,这场被逼迫的相亲,好像并没有在晚餐结束时,画上句号。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温时安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他点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我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进单元楼。直到电梯门关上,我才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快得离谱,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回到家,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温时安认真的眼神、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句“真的约一次会”,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尖。

      我和他,真的有可能吗?

      那个在急诊室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男人,脱下白大褂后,竟然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许顾发来的消息:“相亲怎么样?温时安那小子不错,别给我搞砸了。”

      我看着消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回了两个字:“闭嘴。”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温时安的车还停在原地。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安静地停在路灯下,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我的心跳再次失控。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并不是一场闹剧。

      或许,这个漫长的休假,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刚刚保存的、备注为“温时安”的号码,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句:“安全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几乎是秒回。

      “嗯,早点休息。”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我关掉手机屏幕,窝进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月光,第一次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之后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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