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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怕不是反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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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扑通、扑通……”
崖底发出阵阵落水声。
变故之下,林葭本能地抓住手边的凸起,那是枯树断裂后剩下的一点根部。
尖锐端扎进了掌心,可她只能死死抓住,鲜血顺着手腕淌了下来。
藤蔓因为石块的原因,绷得很直,伸手只能勉强碰到上面的叶子。
她小心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插进上方的石头缝隙。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仅靠双臂把自己掉在崖壁上。
但她知道,自己的体力有限,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脱力而坠入悬崖。
头顶上方有一处缝隙,只要把匕首插进去,她就能借力摸到藤蔓了。
她喘着粗气,完全没注意到,下方石块上的人动了一下。
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山谷里的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咬紧牙关,双脚在岩壁上试探,勉强找到两个借力点,随后缓缓抽出匕首。
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向上蹿去,银白色的刀刃稳稳扎进那处狭窄的缝隙。一手撑着树根,一手借着匕首,迅速变幻姿势,一鼓作气拉住了上方悬空的爬山虎。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高难度的攀岩动作,竟然做成了?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侧头看向下方。稀碎的石块裹着尘土落入山谷,消失不见。余光瞥见一抹黑影动了一下。
那人醒了!
距离近了,林葭才看清,这人身上穿着铠甲,暗黑色的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
“别乱动!下面是悬崖!”
看对方刚似乎要动作,林葭连忙出声提醒道,
“你待在这里别动,抓好藤蔓,我先上去,你再上来。”
将匕首别到腰间,双手用力抓着粗壮的藤蔓一点点往上爬。
类似的娱乐活动,林葭不是没接触过。
但是,叠加百米悬崖的死亡威胁,毫无保护措施的心理负担,以及已经受伤流血的极端身体状况,说实话,她都想夸夸自己,已经相当厉害了。
每次向上,她都能感觉到两条胳膊在抗议,肩膀处甚至像老旧机器一般,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神经高度紧绷下,腮帮子都咬酸了。
万幸爬山虎没有刺,不然双手肯定废了。
好不容易翻上地面,她赶紧手脚并用地往里爬了爬,这才有气无力地喊道:
“你上来吧。”
话音落下,藤蔓轻微晃动了起来,没一会儿便拉直了。
林葭盯着藤蔓那头,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掌心被刺破的地方扎进去了不少木刺,她颤着手想要拔出来,却怎么也瞄不准,手臂脱力后,抖得不受控制,只能暂时放弃。
她叹了口气,余光看到有脑袋探了出来。
这么快??
满是血污的脸出现,仿佛从崖底爬出一位杀神,周身裹着死寂的气息。
林葭莫名觉得有些冷。
那人动作很快,身姿矫健,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还不省人事的样子。
他侧身翻上悬崖,刚起身,看到坐在地上的林葭,迈开的步子顿了顿。
扫视四周后,再次把目光落在林葭身上,不确定地开口:
“你救了吾?”
哎?女的?
林葭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随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看着她说道:“是你自己爬上来的。”
一番折腾,已近黄昏,火红的天色渐渐暗淡。
简短对话后,谁也没有再开口,双方陷入沉默,山风呜呜地在山谷吹着,气氛有些奇怪。
林葭休息得差不多站起来,她不能一直放任伤口流血。
对方依旧不动如山,暗淡的天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视线始终追随着林葭。
“嗷呜——”
远处响起了狼嚎声。
白天没遇到任何野兽,让林葭多少有点松懈,真听到狼嚎声,还是吓得抖了抖,下意识摸向腰侧的匕首。
武器勉强能让人安心一点。
等她包扎好手掌,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了。
林子影影绰绰的,比白天更有压迫感。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认识原主?
林葭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跟上。”
对方说完这句便径直往林间走去。
不用她说,林葭也不会一个人离开的。这可是森林,还是有狼的森林!谁会想不开独自过夜啊。
她紧紧跟在对方后面,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能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准确分辨出路来的,竟然完美地避开了各种石头和灌木。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规律的吹气声后,微弱的火光跳动。
周遭的景色并没有不同,对方将火折子递了过来,随后将眼前的枯树杂草通通挪开,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露了出来。
晚上总算有个相对安稳的地方能休息了,林葭也就不去深究对方究竟是怎么能在晚上精准找到山洞的问题了。
就当是运气好吧!
洞口不大,但内里空间却不算逼仄,哪怕再来三四个人,也坐得下。
很快,火堆生好了,驱散了夜间山林的冷意。
林葭坐在火边,盯着火焰发呆。即便内心有无数的疑问,在看清对方身上的盔甲后收了心思。
盔甲代表官方势力,某个军队或者某个贵族的侍卫,万一被人家怀疑是间谍,那可是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这人和原主认不认识,万一认识……
那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来,刚才救人的时候,系统跳出的提醒。
进度条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原本灰色的长条左边出现了一小节红色,下方显示【-100】。
这合理吗?救了人还倒扣功德?
是因为自己没有亲手救上来吗?还是系统出故障了?
又或者……
救的人有问题?
山洞外的狼嚎声更加密集,声音也越来越近。
林葭悄悄往对方那头挪动,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地拨动柴火,又趁机挪动了几分,才停下。
视线看向洞外。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还有野兽的低吼。
“别叫。”
……
林葭卡在嗓子眼的尖叫被生生打断,只能假装打哈欠,随后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不断颤抖的身体,双手死死握着匕首,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突然,外面传来阵阵破空声,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声音苍劲有力,像雨点般密集地从天空落下。
四周再次响起狼嚎,不同于刚才的沉稳,现在听上去多了慌乱的悲鸣,幽绿的眼睛像飞舞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随意晃动,渐渐消失。
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吹进洞内,火光晃动,火星子只扑林葭的面门。
她手脚并用地退开,手上的匕首掉落在火堆旁。
“将军!”
洞外有人隐在暗处出声。
“嗯。”
林葭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到火堆旁低低地应了一声。
将军?
这么大官?!
扣我100功德??!!
怕不是反派吧!
还没等她震惊完,一抹鲜红飞快地窜进洞内,直冲对面而去。
林葭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提醒:“小心!”
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抓住了窜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条血淋淋的腿,没错,还是刚剥了皮的狼腿。
“谢沚。”
对方瞥了林葭一眼,便自顾自开始烤狼腿了。
没一会儿,林葭闻见了肉香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刚才是自我介绍了?
谢……止?纸?
哪个字啊?
“林葭,蒹葭的葭。”
不知道对方名字怎么写,但不妨碍林葭好好介绍自己,她看着滋滋冒油的狼腿,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完全没注意到谢沚探究的眼神。
——
将军府
林葭侧躺在干净的床铺上,睡眼惺忪,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哪儿啊?
哦,是将军府,谢沚的家。
你要问她怎么莫名其妙跟着谢沚回家了?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反正没地儿去,对方又十分真诚地要报答自己,她便答应了。
好消息是,不用风餐露宿饿肚子了,将军府养她一个闲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打听身份的事难办了。
一回府,谢沚便找了府上唯一的丫鬟照顾自己。
“林小姐醒了吗,奴婢伺候您洗漱。”
门外响起了丫鬟的声音,林葭清了清嗓子:“进吧。”
将军府人不多,至少没有林葭想象中的多,她从昨晚到现在,只遇到了眼前这个名叫春芝的丫鬟和谢沚唤作李叔的小老头。
春芝看着十七八岁,肉嘟嘟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任谁瞧见她,都会觉得这丫头温顺又乖巧。
林葭还不适应有人在一旁伺候,又碍于手上有伤,只好不自在地等对方狡干帕子,简单洗漱完后,问道:
“谢……将军呢?”
“回林小姐,将军一早出门了。将军交代了,小姐早起用了膳,可在城内走动走动。”
谢沚是个话很少的人,相识两天,林葭从没听她说过超六个字的话。
她笑着点点头,没有深究春芝的话,就算对方不提,她也会找机会出去了解情况的。
芙蓉城依山傍水,风景十分秀丽。
主河道是太祖当年征战燕西,亲自带人修建的,后被城内百姓改名为天子河。天子河自改名后,不少百姓便迁居至此,村落渐渐庞大起来,河岸两侧挤满了人家,又有人带头修建了分支河道,村落发展得更加迅猛,太祖知晓后,大笔一挥,将此地命名为芙蓉城。
后经高祖和先皇两朝发展,芙蓉城逐渐发展成了边陲重城。
林葭走在天子河畔的主街上,春芝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给她介绍几句。
河岸两侧开设了不少店铺,大多是两层楼的房屋,难免让人有些恍惚,感觉到某个江南古镇旅游来了。
不远处的拱桥上,站满了人,他们兴奋地张望着前方。
林葭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只见河对岸有个店铺格外热闹,门口已经水泄不通了。
“清泉茶肆?”
春芝十分懂事地接上话:“回小姐,是蓬莱洲的紫嫣姑娘。”
“紫嫣?什么来头?”
一旁路过的大哥听闻,怒冲冲地回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责怪,看了眼林葭和春芝后,勉强收敛了些许:
“那可是蓬莱洲!现任掌门是大名鼎鼎的剑圣无崖子!我们紫嫣姑娘可是蓬莱洲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琴剑双修,武艺高强,还是掌门接班人之一!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大哥气冲冲地介绍完,忿忿甩袖离去。
额……
这就是死忠粉嘛?
林葭看着大哥的背影,尴尬地笑了笑,看着人满为患的拱桥,这热闹怕是挤不上了,于是她转头进了一旁的灵月阁。
灵月阁的掌柜站在门口,望着河对岸热闹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有些酸。
直到林葭走到面前了,才有些惊喜地招呼她上楼。
她找到最中间的靠窗隔间,刚要坐下,却被掌柜的拦住:
“客官,您要不坐隔壁那桌,这位置有贵客预定了。”
掌柜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解释着,伸手向旁边的隔间做了请的姿势。
林葭探头环顾了空无一人的二楼,盯着掌柜看了看,随后挑了挑眉,进了旁边的隔间。
落座后,掌柜将屏风竖起,挡住了来往客人的视线,虽然这家店也没有来往客人。
清泉茶肆的牌匾上方,一扇窗推开。
接着,四面响起一片吸气声,原本推搡的众人齐齐抬头,如痴如醉地望着坐在窗前的女子。
轻纱遮面,真神秘啊。
只见她玉手轻弹,琴声如同桌前的轻烟,袅袅升起,缓缓流淌。
林葭的艺术细胞有限,只能区分好听和好难听,无法从琴声中分辨出别的东西来。
她托着腮欣赏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自顾自喝起茶来。
这时,楼下响起了脚步声,随后脚步声渐近,最终进了隔壁间。
还真有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店预定了?
“快看快看!紫嫣姑娘是不是在看我?!”
隔壁有人压着嗓子,声音激动地有些发颤,听上去很像尖叫鸡说话了。
林葭好奇地转头看向对岸。
方方正正的窗框内,一席粉色裙杉的美人正抚动琴弦。轻纱之上,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正看向林葭的方向,视线很是自然地扫过楼下乌泱泱的人群,随后低下头去。
好像只是在查看究竟有多少人正在欣赏琴技一般。
琴声悠扬,众人如痴如醉。
原本被林葭哄着坐在对面的春芝却坐不住了,噌的一下起身,不顾林葭诧异的目光下,毕恭毕敬地站到她身后。
还未等林葭开口询问,隔壁间又说话了。
“啊!谢沚!你快看,紫嫣姑娘真的在看我!”
尖叫鸡激动得仿佛要背过气了。
林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总不能是同名同姓吧……
“想多了。”
谢沚开口,一句话同时回答了两个人。
隔壁的尖叫鸡似乎被激怒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林葭忍着笑意端起茶杯,直直地看向紫嫣。
看来,遇到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