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栖凰 一觉醒来满 ...

  •   今夜是新月,月光稀疏,也照不清前路,只看到见或明或暗的黑影。

      厚雪覆地,参天的巨树长成一片森林,若非逢冬枝叶落尽,在这夜里视物只会更加艰难。

      楚七黄从洞坑中爬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只记得自己在山上砍柴,中午啃了个野果就跑去树荫下睡午觉去了。谁想得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深坑底的大石头上,要不是崖壁上长满了树藤,她就饿死在那下面了!

      好不容易爬上来,到处都是雪,到处都是树,这树给她砍个十年都砍不完,怎么长的漫山遍野都是的?!

      到底是哪个村里的王八蛋又捉弄她!

      不过,她总感到一丝怪异。那群小王八蛋哪来的本事把自己送进这荒山野岭的天坑里的?

      如果是直接扔进去的,那她怎么还没摔死?

      是哦,她的确感受不到冷,在这大雪天里。

      她……还是人吗?

      楚七黄吓得心砰砰直跳。

      而且她爬上来时居然完全感觉不到累。

      想到这,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难道说……

      她成仙了?

      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有功德的人死后会飞升成仙。她楚七黄虽然天天和狗打架,但也从未做过欺男霸女之事,说是有功德的人也不为过。

      “哎呀我想什么呢。”她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好笑,“砍柴的也能成仙吗?”

      还是先找回去的路吧。唉,也不知道这次又是多远。

      楚七黄在雪被中摸索着前进,雪的确很厚,都快到她膝盖了。唯一值得庆幸可能是雪里没有长虫,不然被咬一口能不能回得去还是另说。

      但没走多远,她就被雪里的一块石头给绊倒了,整个人往前跌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伸手一摸,没想到摸到的不是硬硬的石头,而是某种软软的还带着点温度的……

      “怎么是个人?”

      死的也就算了,这是在雪里埋了多久啊怎么还活着?

      她胡乱地扒开覆在上面的雪,将人挖了出来。

      借着点昏暗的月光,她大致判断对方是个和她遭受同样命运的可怜女子。

      真是……哎,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

      “大姐姐大姐姐,你快醒醒啊,不要睡觉了。”她尝试将对方摇醒,“大!姐!姐!你再不醒我丢下你走了!”

      可惜她摇了半天对方也不见转醒。

      大姐姐不会真死了吧?

      她神色凝重起来,俯下身,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意外地被人握住了手腕,不过瞬间被甩开了。

      楚七黄差点摔倒,等站稳后才发现大姐姐已经醒过来,还一直看着她。

      难道是想感谢她吗?

      但比大姐姐的感谢更先到来的是大姐姐的杀意。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道浅青色的剑气裹挟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阴冷直奔她而来。

      她听见一声怒喝。

      “滚开!”

      啊?为什么这么生气?

      但更令她没想到的事,在剑气接触到的前一刻,就被忽然出现的金光罩完全化解。

      金光短暂地照亮了身边三丈之内的空间,借着这光亮,她看清了大姐姐的面容和神情。

      怎么大姐姐比她还震惊的样子?

      然后,她被美得几乎失语。

      天哪……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不是男人的美,也不是女人的美,而是那种分不清的美,那种……仿佛不应该出现在尘世之间的美。

      大姐姐语气冰冷,“你身上怎会有……你又想玩什么诡计?”

      楚七黄对大姐姐的问题不明所以,“我不知道啊,你说刚刚那个吗?它自己出现的。”她想起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刚刚为什么要杀我?”

      她听见一声冰冷而充满嘲讽的轻笑。

      “重要吗?我杀你还需要理由?”

      饶是见过许多大恶棍的楚七黄也还是被这句话震惊到了,“你有病啊?滥杀无辜可是会遭天谴的!”

      早知道不救她了,累死累活半天还被反咬一口。哎,好人难当啊。

      “天谴?也就你们这些凡人还会信这种东西了。哦,前提你真是凡人。”

      大姐姐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像女鬼一样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我真是好奇,你是上哪找来的……天道宫的传人。”

      恨意、愤怒、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聚成实体,浅青色的光团在黑暗中酝酿,楚七黄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双腿像灌铅了一般想动却死活动不了。

      委屈、难过、恐惧的情绪积蓄着,待双方近在咫尺时,楚七黄终于止不住泪,任由它淌下来,但终究还是没有哭出声,只是声音颤抖着说:“对、对不起大姐姐,我再也不轻薄于你了! ”

      此言一出,双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楚七黄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别哭了……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七黄愣了一下,旋即指了个方向,“我一觉醒来就在这了!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扔那坑里了!”

      冰冷的杀意终于渐渐消退。大姐姐温和地笑了笑,“啊,我明白了。先前是我不对,我认错人了。”说着,她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你还真是可怜,以你的天资,便是证道成圣,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能不能说点我这个凡人能听懂的话!”楚七黄越想越气,什么大姐姐,山中的母夜叉还差不多,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等等,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楚七黄向来非常慎重地对待告诉别人自己名字的这件事。

      她试探。

      “你可认识冀州大月国梅郡青阳县苍溪村的什么人?”

      “不认识。”

      “你可去过我们青阳县城?”

      “没去过冀州。”

      太好了!

      “那你可听好,我叫楚、栖、凰!凤栖梧桐的栖,凤凰于飞的凰!”

      在外面她就这样介绍自己。

      至于为什么在外面,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本以为会换来大姐姐的一声惊叹,结果对方半点反应没有,让她白高兴一场。

      大姐姐看了她一眼,丢下一个名字后转身就走,“邬逢春。”她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大姐姐的名字。

      怎么办,要跟上去吗?她刚才还想杀自己呢。

      出神之际,大姐姐已经在前面等她了,遥遥喊了一句:“跟我过来,这外面容易碰上些脏东西。”

      见她不为所动,又说:“不来么?这座山可没有别的活人了。”

      真、真的假的?

      楚栖凰倒也不是怕撞鬼,就是一时半会也无处可去。而且大姐姐都说了刚刚是认错人了……

      “我来我来,你等等我!”

      她连忙跑过去,隔着两三步地跟在后面,有些犹豫地问:“那个……你一个人住在山里吗?”

      大姐姐语气平淡:“算是吧。”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这些树长这么大?”

      “这里是岚山,已经荒废很久了。”

      “岚山?这里不在冀州吗?”

      大姐姐仿佛思考了好久,却答非所问:“记不清了,他们将这座山称作岚山,至于它以前的名字,我记不清了。”

      她着急地追问:“这里不是冀州吗?”

      大姐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知道。看星座的位置,大抵是在梁州……不过我不确定,天界的星图变了没有。”

      “我想回家。”楚栖凰不知道梁州是在什么地方,但只要出了州界,像她这样的凡人就几乎不可能回得去了,她很失落,“大姐姐,我好像回不了家了。”

      大姐姐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语气中有些无奈。

      “不要再叫我大姐姐了。”

      楚栖凰差点撞上去,这大晚上的啥也看不清,“为什么啊,大姐姐你已经嫁人了吗?”

      “我是男人。”

      原来大姐姐是男人啊。

      不对!

      “那、那,我我该叫你什么?大哥哥吗?”

      “楚栖凰,你有什么在外面随便认哥哥姐姐的爱好吗?”

      楚栖凰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倒没有,我就是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就好像遇到了某位故人。”她想起刚见面时的情景,一下来了兴趣,“尤其是你杀我那招,我跟看过好多遍一样熟悉。”

      “是吗?这是我师门秘传,你觉得熟悉,确实令人称奇。”

      “我就随口一说,不要当真哦。”楚栖凰感觉不妙,立马止住话头。

      “唤我的姓名即可,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们走,快到了。”

      很快,一间小木屋出现在视线内。小屋用木栅栏围起,门上的屋梁上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院子里的积雪没有外边那么厚,不过乍一看好像空荡荡的,没什么物件。

      但这间不大的木屋却让楚栖凰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有人的地方,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她欢喜地越过邬逢春跑进了院子,回过来却发现邬逢春正死死盯着梁上挂着的灯笼,神色中充满了恐惧,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回来。”他道,“这个灯笼有古怪。”

      话音刚落,原本小巧可爱的灯笼凭空燃烧起来,伴随着火焰的噼啪声,凄厉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哀嚎传入耳内。

      “放过我,求求您,放过我吧!”

      “大哥哥……大哥哥,你睁眼看看啊,我是小秋啊……”

      “他已经疯了!大家快跑!离开岚山!”

      此起彼伏的尖叫吵得楚栖凰耳朵疼,但好像并没有怎么伤害到她,反观院子外站着的那人,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扶着栅栏,已经快站不稳了。

      “楚栖凰,快过来。”

      她打算暂时离开这个诡异的屋子。正当她朝院外走去的时候,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真的要相信他吗?万一他是妖魔伪装的呢?】

      【这个灯笼分明是驱邪灯笼,怎么一见到他就烧起来了呢?】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其实我还在山上砍柴,只是被妖魔拖进了幻境,不然解释发生的一切?】

      【你想想啊,正常人怎么可能一个人住在深山中?】

      “邬逢春,你怎么了?”楚栖凰很快走到了院外,“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很不爽。”

      邬逢春紧闭着双眼,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语气轻得仿佛不在人间,“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那个灯笼的鬼叫吗?”

      “不要听……一个字也不要信。它……不敢太放肆。你……还有机会,出去……”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整个人脱力倒了过来。楚栖凰不知所措地接住人,没有想象中的沉。只是,这屋子到底能不能进去?

      鬼叫的灯笼已经烧得只剩骨架,挂得还真紧,烧成这样了还没掉下来。

      她想起,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声音,说的话其实也有点道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没有什么幻境,是她失忆了而已。这个想法好像比前面那个更没根据,可她却发自内心的相信,仿佛……不止一次发生过一般。

      黑夜渐渐吞没了一切,楚栖凰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打算将人搬回屋内。毕竟邬逢春只说了灯笼有古怪,没说小木屋有问题啊。

      这时,有一阵阴风吹过,在冰天雪地里走半天都不觉得冷的她居然打了个哆嗦。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看着她,黏糊糊的视线,令人感到恶心。

      她环顾了四周,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看见,摇了摇头,抱着人推门进了屋内。

      摸黑摸了半天终于摸进了内室,还好还好,还有张床。她将邬逢春放上去,在床上又摸了半天,没摸到被子。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渐渐散去,她不困,也不敢睡。许多困惑盘旋于心头,一下子涌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她的记忆浮现出来。分明只有几个画面,几个名字,却让她感觉好悲伤。

      可她不是楚七黄吗?她只是个被人们厌弃的灾星,母亲总说她是个赔钱货,可她没有花过家里一分钱。她每天不是和狗抢吃的,就是在山上砍柴,然后拖去县城里卖。她,她怎么会……

      成为拯救苍生的人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