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百三十二》梦泽女孩

7、三千两百三十一 张小丽与大

　　我是张小丽。

　　我是游荡在这个世界的孤魂。

　　黑白无常来找我了，但我哀求他们说我还想看看这世界，他们终究是心软，真是两位很好的大哥哥。他们给了我一点时间，让我适应我已经死亡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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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七岁那年追蝴蝶的时候，被路边飞驰的一辆大货车给狠狠撞倒了。

　　在即将被撞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抱住我想把我推开，可是时间不够，俺俩都被大货车撞飞了好远好远。

　　我落地的瞬间，听到她也倒地时好像有一声哽咽的轻叹，以及落在我脸上有一滴血红色的水。

　　接着她像烟花一样，慢慢地在我身边散开，让我一瞬以为自己被撞出了幻觉。

　　可是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全身好痛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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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立马就死，我还有意识。

　　我能感受到我的鲜血止不住的从身上、嘴里流出来。

　　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可我明天还约了王胖子一起玩风筝啊，奶奶还等我吃中午饭呢，她会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炒鸡蛋。

　　于是我闭紧嘴巴，希望这样，我肚子里的血能流得慢一些、慢一些。

　　我更难受了，因为血从我的鼻子、耳朵里流了出来。

　　我最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了，嘴巴里的鲜血流得更厉害了。

　　我的眼睛在慢慢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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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快死了，但还是很好奇——

　　我脸上到底有没有那一滴血红色的水啊？

　　我用左手那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擦了擦，然后把手背凑到眼边，想看看是不是有呢。

　　虽然眼睛已经很模糊，可我看到手背上的那一小点血红。

　　虽然浑身好疼，但我还有点开心——

　　刚刚不是错觉，真的是有个烟花姐姐救我。

　　可她像烟花一样消散了，她像我一样也是死了嘛？

　　那真是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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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很多人影，但好像没人敢碰我，都离我好远。

　　好像有熟悉的阿叔、婶子，好像还看到了小胖，他好像被我的惨样子吓哭了，然后他妈妈还训斥他，让他别哭。

　　货车司机被村民揪下来，他好像在哭着说对不起，是车有问题……

　　后面我看不到了，眼睛彻底看不见了，身体也不痛了。

　　我只觉得好冷好冷好冷。

　　意识最后的最后，我好像听见奶奶凄厉的叫：

　　“小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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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飘起来了。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飘起来好好玩。

　　地上躺了一个小女孩，周边好多人在哭在喊。

　　我觉得好好玩想模仿，但无论哭还是喊都做不到。我流不出那像水的东西，喊不出那凄厉怪异的声音。

　　我好像和这些人不一样。

　　我是谁呢？我没意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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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们把那个躺着的小孩抬回一个大屋子，给她擦掉红色的水，换上好看的衣裳，被装在一个木头的大盒子里。

　　他们是在做什么啊？

　　为啥要把那小女孩放到木盒子里啊？

　　没人会解答我的疑问。

　　他们在地上挖坑，把大木盒子放进坑里，用土埋了，然后就走了。

　　我发现我不能离木盒子太远，于是我就静静地飘在空中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一会黑了，一会亮了，一会又黑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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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能离远那个大木盒子了。

　　我飘啊飘不知道去哪。

　　我看到了之前小女孩躺过的那个大屋子，于是我进去了，看到了一个头发银白、满脸皱纹的奶奶，她边烧纸边说：

　　“小丽啊，头七了，想奶奶就回来看看，奶奶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炒鸡蛋。”

　　“炒鸡蛋。”

　　“炒鸡蛋。”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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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想起来了。

　　我就是小丽。我就是张小丽。

　　奶奶给我做了我最喜欢吃的炒鸡蛋。

　　我想凑过去吃，离碗与奶奶都很近了。我端起碗——

　　没端起来。

　　我再尝试，手从碗里拂过，我还是啥都没碰到。

　　我知道了。我死了，成了以前李婶口中的“鬼”。

　　我哭叫奶奶，可是奶奶听不到，我也哭不出。

　　我……

　　我最后轻轻地抱抱奶奶，虽然她不知道。

　　我给奶奶说让她好好照顾好自己，虽然她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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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飘出屋子，遇到了也飘着的两个大哥哥，一个穿白衣服，一个穿黑衣服，他们让我跟他们走。

　　可我还不想走啊：

　　“大哥哥能过几天再来接我嘛？我怕忘记奶奶，我……我还没给王小胖说不能放风筝了，还没给小猫小狗说再见。”

　　最后还是白衣服大哥点头说：“过几天来接你。”

　　我答应他们了，想与他们拉钩，黑衣服大哥说：“不必了。”

　　随后他们就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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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了王小胖。

　　去看了李婶、张叔、猫猫小英雄、狗狗小卫士……

　　后面我不知道看谁了，天白了黑，黑了自己……

　　黑白大哥哥还是没来接我。

　　他们可能太忙忘记我了，不拉钩果然是不行。

　　我有时自己飘，有时跟着风飘，最后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看到了一个破破旧旧的小庙堂，我觉得应该要拜一拜的。

　　刚飘过去，一阵白光把我吸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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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村子——

　　奇怪，怎么回来了？

　　紧接着我看到了张小丽，还活着的张小丽，她在路边追一只花蝴蝶。

　　以及远处一辆大货车。

　　我赶紧赶紧赶紧飘向她，我拼命边飘边喊：“张小丽，快躲一边！”

　　可她好像听不见。但我的飘行与嘶喊都没停。

　　急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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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我在大货车要撞到她的时候，提前把她推开了。

　　我像那个烟花姐姐一样，马上要像烟花散开了。

　　散开前，我好像看到她的手被车胎压到了。

　　我好懊恼，我的力气太小了，都怪吃饭少。

　　不过幸好她还能活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