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次上门 午后的 ...
-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暴雨的湿冷,斜斜地洒在老城区青灰色的瓦檐上,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寻是掐着午休的空档过来的。
一身常服换下了警服,黑色短袖衬得他肩背愈发硬朗挺拔,眉眼间还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锐利,只是走进这条安静的老街时,那份紧绷的凌厉不自觉地柔化了几分。
“砚知”的木门半掩着,风铃没响,店内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胶水与砂纸的干净味道,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安心。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屋内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细微的打磨声顿了一瞬,随即,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进。”
陆寻推开门走进去。
沈砚正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清瘦挺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对着手里的物件。他依旧是一身素色棉麻长袖,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肤色偏白的手腕,指尖捏着细砂纸,动作轻缓又稳定,一下一下,耐心得近乎固执。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有事?”
“过来看看证物修复的进度。”陆寻的声音比昨天温和了些,少了几分初次上门时公事公办的冷硬,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修长灵活的手指上。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修复旧物留下的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砚这才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眉眼清浅冷淡,唇色偏淡,整个人像一尊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白瓷,安静,疏离,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多话,起身走到靠墙的玻璃柜前,打开柜门,取出昨天陆寻留下的那块破损老木雕。
木雕已经被初步清理干净,裂痕被细心比对过,缺失的边角也做了标记,原本破败不堪的旧物,在他手里竟渐渐显出了几分当年的精致纹路。
“清理完成,接下来补木、粘合、做旧,至少需要一周。”沈砚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急着用?”
“不急。”陆寻的视线从木雕移到他脸上,“我可以常过来看看。”
沈砚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将木雕放回原位,转身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工具,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换做旁人,大概会觉得尴尬无趣,可陆寻反而觉得舒服。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砚工作。
男人修物的时候格外专注,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这件历经岁月的旧物。他对待每一道裂痕、每一处磨损都极其温柔,像是在安抚一段被遗忘的时光,眼神里是陆寻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念。
那是一种与他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陆寻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家不起眼的旧物店,能在老城区开这么久。
不是因为手艺有多出名,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在用心对待每一件被丢弃、被损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才停下手里的活,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一直站着?”
“不打扰你。”陆寻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看你修东西,很安静。”
沈砚沉默了几秒,没接话,只是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干净的白瓷杯,倒了半杯温水,推到工作台边缘。
“坐。”
一个字,简单,却打破了两人之间陌生的隔阂。
陆寻心头微顿,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碰到微凉的瓷杯,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店内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沈砚指尖打磨木头的细微声响。
陆寻没有刻意找话题,沈砚也依旧话少,两人就这么一坐一忙,互不干扰,却奇异地没有半分尴尬。
直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陆寻才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我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沈砚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陆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暖光下,沈砚的身影安静而单薄,却又异常安稳。
他忽然觉得,这座总是充斥着警笛声、案件与压力的城市里,好像终于有了一个能让他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木门轻轻合上,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沈砚握着砂纸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只是那双冷淡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