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你的Be剧本》抓一把鱼

5、红玫瑰 黑与红

　　5 红玫瑰
　　“汇新一中。”
　　陈际舟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但又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江玥晴愣了一下：“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汇新一中是离这里最近的学校。”陈际舟往长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样子，“你住在这里，不上这个学校，那可真是可惜了。”
　　“……？”
　　江玥晴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什么叫“可惜了”？但她想了想，好像确实听奶奶提过，这附近就这一个高中。至于其他学校在哪里，她完全不知道。
　　陈际舟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沙子：“怎么样？你想不想去学校看一看？”
　　江玥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啊？可以吗？”
　　她当然想去。来了这么久，她只知道这个城市有海，有月亮，有那个让她失眠了好几天的男孩。学校长什么样，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奶奶。奶奶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别走太远啊。”
　　“知道了奶奶。”江玥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跟在陈际舟身后。
　　两个人沿着海边慢慢往前走。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子。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她的头发轻轻撩起来，又轻轻放下。
　　陈际舟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的会侧过身，让她走靠里的那一边。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江玥晴注意到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
　　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替他们数着脚步。偶尔有海鸥飞过，叫声远远传来，又很快消失在风里。
　　江玥晴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她知道，在这个新城市里，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生活。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正在靠近的东西。
　　爸爸说，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别让他失望。阿瑶说，城市里的霓虹灯会遮住星星，但月亮还在。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得接着。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走着，听着海浪声，感受着风。
　　走了好一会儿。
　　“额……”江玥晴终于忍不住开口，扶着路边的墙，微微喘气，“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到？”
　　她以为学校就在海边，走几步就到了。没想到走了这么久，连个校门的影子都没看见。
　　陈际舟回过头，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片建筑群：“其实学校就在旁边，只不过还没有到北正门而已。”
　　江玥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能看见几栋楼的轮廓，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像是课本上印的那种标准教学楼。
　　“好吧。”她喘了口气，扶着墙的手没有松开，“看来学校离家挺近的，只是这门离得稍微有一……点？远。”
　　她故意把“一点”拖得很长，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
　　陈际舟笑了：“要不我们坐下休息一会儿？”他指了指路边的长椅。
　　“好。”
　　两个人坐下来。
　　长椅就在路边，旁边是一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叶子细细密密的，在风里轻轻响。对面是海，落日已经斜到海面上方，光线变得柔和温暖，不再是下午那种刺眼的金色，而是带了点橙红色。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沙滩上，像是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安静了一会儿。
　　江玥晴转过头，看着陈际舟的侧脸。他正看着海，目光放得很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说，”她开口，“为什么这几天我一直没看见你？你真的一直呆在家里吗？”
　　陈际舟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她：“没有。我去了临海，最近一直在搬家。”
　　“你是要搬家吗？搬到临海？”江玥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她以为他住在这里，以后能常见面。
　　“嗯。”陈际舟看着她，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好笑的事。
　　“这样啊。”江玥晴点点头，又看向大海。
　　海面被落日染成了橙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水。远处的天边，有几朵云被染成了粉色和紫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画。
　　“我已经答应某一个人，”陈际舟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后在学校里要多多照看着你。”
　　江玥晴没听清，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陈际舟立刻把目光移开。夕阳落在他脸上，但江玥晴还是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啊？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快，“我是说我其实是从临海搬到这里。”
　　“嗯。”江玥晴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记下了那句话。她记住了他说话时的那种语气——轻轻的，像是怕被谁听见。
　　“不早了。”陈际舟站起来，“还是回去吧。”
　　江玥晴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搬家，没有问他住在哪里，没有问他以后还会不会见面。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但她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问了之后，能得到什么答案。
　　但她偷偷地想：开学之后，应该还能再见到他吧？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陈际舟说他在搬家，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江玥晴有时候会路过那天坐过的长椅，会看一眼那片海，然后继续往前走。
　　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节奏——上午预习，下午做题，傍晚陪奶奶散步。
　　直到这一天。
　　上午，奶奶说家里没盐了，让江玥晴去路边的超市买一袋。江玥晴换了鞋出门，走到小区外面的小超市。
　　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她拿了一袋盐，又顺手拿了两瓶水——天热，走回去会渴。
　　结完账出来，她看见超市门口有一张长椅，就坐了下来。反正不着急回去，坐一会儿也好。
　　她拧开一瓶水，慢慢喝。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海的味道，但比海边淡很多。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匆匆的，很快又消失在街角。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江玥晴下意识转过头。
　　然后她愣住了。
　　是一个女生。
　　黑色长发，及腰的长度，发尾微微卷着，被风轻轻吹起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搭着白色的衬衫，领口翻出来，黑白分明。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包带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毛绒挂件，是红色的。
　　整个人是一种很干净的黑白配色，但又透着一点说不出的艳丽。
　　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点疏离感，像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别着的那一朵发夹——小小的红玫瑰，衬在她黑色的头发上。
　　江玥晴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黑色与红色在她身上，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颜色。她就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开在人群里，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女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嗯？你好啊。”女生先开口，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淡，但又很真诚，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点涟漪。
　　江玥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连忙收回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你好啊。”
　　“咳咳！……”女生忽然咳嗽了一下，用手轻轻掩住嘴。
　　江玥晴注意到她的脸色确实有点苍白，嘴唇也比正常人淡一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里面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水。
　　“你要喝水吗？”她把那瓶水拿出来，递过去，“是刚买的。”
　　女生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水，又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开一些，眼睛弯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亮。
　　“啊？谢谢你。”女生接过水，声音轻轻柔柔的，“最近可能有些感冒了……”
　　“嗯，注意身体。”江玥晴点点头。
　　女生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然后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你家在哪边？”
　　江玥晴也跟着站起来，指了指方向：“我往南走，你呢？”
　　“那我们一起吧。”女生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江玥晴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和女生身上淡淡的花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走了一段路，女生忽然开口：“你家住在哪个小区？”
　　“汇心御园。”江玥晴说，“你呢？嗯……你说了我也不清楚在哪，哈哈。”
　　她笑得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傻了。
　　女生却不在意，反而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啊？汇园？”
　　“是的？”江玥晴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没事。”女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猜你在汇新一中上学吧？”
　　江玥晴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我开学就会去。”
　　女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味道：“汇新一中，是汇心最好的高中。二中和三中离这都很远，你既然住在汇园，那一定是在这里上学。”
　　江玥晴听着，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为什么不会是在这里的其他学校上学呢？”
　　她确实是刚来，对这里完全不了解。在她看来，上学就是上学，在哪里不都一样？
　　女生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你住在这里……”
　　“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江玥晴老老实实地承认。
　　女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能在汇心上学的，不是特别优秀的学生，就是家里非常富有的。汇园房价很高的……，你既然住在汇园，那必定是在汇心上学。”
　　江玥晴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她只知道是那位阿姨——景舒莹——帮他们安排的住处，说这里离学校近，方便她上学。她从来没问过这个房子多少钱，也从来没想过这里的房价。
　　“啊？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低下去。
　　“这里的小别墅不仅好，正好还是学区房。”女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自然价格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江玥晴回过神，看着她：“我叫江玥晴。你呢？”
　　女生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个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
　　但她说出口的，只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