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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赔偿款不能白拿   这 ...


  •   这念头刚在江璃脑中转过,灵堂外就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们压抑的请安:“族长!”

      人群如被劈开的潮水,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名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墨玉簪固定,双目狭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堂内的瞬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便彻底消失了。

      来人正是江家现任族长,江天正。

      江璃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位原主记忆中的父亲。一个将家族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冷酷男人,亲情在他眼中,不过是衡量价值的砝码。

      江天正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陆远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不是盟友家族的少主,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江天正的视线最终精准地锁死在江璃身上,或者说,是锁死在她指尖把玩的那枚天机令牌上。

      “胡闹!”江天正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把东西还给陆贤侄,然后向他道歉,此事就此作罢。”江天正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与其说是在对女儿下令,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江天正根本不关心前因后果,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只看到一枚可能引来天大麻烦的令牌。

      天机阁,那不是江家能轻易得罪的势力。

      陆远听到这话,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怨毒地瞪着江璃,仿佛在说:听见没有,快把东西还我!

      江芊芊也适时地凑到江天正身边,柔声劝道:“父亲,璃妹妹刚醒,神志不清,您别跟她动气。她也是无心之失……”

      这看似求情的话,实则句句都在给江璃定罪——神志不清、无心之失,潜台词就是,她闯了祸,还不懂事。

      江璃听着这父女俩一唱一和,肺里那股熟悉的闷痛又涌了上来。
      江璃很配合地咳了几声,咳得小脸煞白,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躺回去。

      江璃一手扶住冰冷的棺材边缘,这才勉强站稳,另一只手却将那枚天机令在指尖抛了抛,玉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亲。”江璃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灵堂。

      “您是让我,向一个试图在我灵前开棺夺宝、羞辱江家门楣的人道歉?”

      一句话,成功让江天正迈出的脚步顿住。

      江璃虚弱地喘了口气,继续道:“女儿虽是废柴,却也知道‘死者为大’的道理。陆少主当着全族人的面,撬我棺盖,意图抢夺信物。这打的,是我江璃的脸,还是整个江家的脸?”

      江璃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声音里的颤抖也更真实一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枚令牌,不是我抢的,是陆少主自愿赔付的‘封口费’。”

      江璃举起手中的令牌,对着众人晃了晃:“他用此物,买我江家不再追究他今日的无礼之举。父亲,若我现在将令牌还给他,是不是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江家嫡女的清白,可以任人随意践踏,连一枚小小的令牌都不值?”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家族荣辱的高度。

      原本看热闹的江家子弟们,脸色也微妙地变了。

      的确,陆远刚才的行为,太过嚣张,完全没把江家放在眼里。

      江璃再废,那也是江家的嫡女。

      江天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天正死死盯着江璃,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被断言活不过成年的女儿,竟有这般伶牙俐齿、颠倒黑白的本事。

      就在他被堵得无言以对时,一旁的江芊芊抓住时机,向前一步,泫然欲泣地对着江天正说道:“父亲,您别被她骗了!女儿斗胆猜测,璃妹妹定是修炼了什么邪门的禁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禁术二字,在任何修仙家族都是绝对的禁忌。

      江芊芊指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陆远,声音陡然拔高:“陆远哥哥乃是炼气期五层的修士,璃妹妹经脉寸断,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让他当众跪地不起?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用了某种能在瞬间透支生命力、换取强大力量的邪法!”

      江芊芊的话极具煽动性,众人看向江璃的眼神瞬间从惊异变成了恐惧和厌恶。

      是啊,一个病秧子,怎么可能压制住一个修士?这不合常理。

      “她刚才诈尸还魂,本就诡异!如今又举止癫狂,心性大变!”

      江芊芊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认定了事实:“父亲,为了江家的声誉,绝不能让她再这样疯下去!我提议,立即废掉她的修为——哦,她本就没有修为。那就……那就将她囚于后山禁闭室,免得她日后发疯,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不仅解释了陆远下跪的诡异现象,还直接将江璃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旦被扣上修炼禁术的帽子,别说令牌,她这条命都保不住。

      陆远也反应过来,挣扎着附和:“没错!族长,她一定是用了妖法!我刚才感觉那药鼎重逾千斤,绝非凡品!”

      江天正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比起得罪天机阁,家族内部出现一个修炼禁术的不可控因素,是更让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指控为妖邪的江璃,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嘲讽。

      江璃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江天正,惨然一笑:“父亲,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吗?”

      不等江天正回答,江璃竟主动向他伸出了自己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是不是禁术,您亲自探查一番,不就一清二楚了?”江璃的动作坦荡无比,眼神更是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刚才那个言语犀利、咄咄逼人的人不是她。

      江天正眉头紧锁,盯着江璃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大步上前,两根冰冷的手指扣在了江璃的脉门上。

      雄浑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江璃体内。

      江芊芊和陆远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冷笑,等待着江璃的谎言被当众戳穿。

      然而,下一秒,江天正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灵力在江璃体内毫无阻碍地游走了一圈,所过之处,空空如也。丹田干涸,没有一丝灵力存留的痕迹。

      而那些经脉……更是惨不忍睹。

      寸寸断裂,纠结萎缩,没有一条是完好的。

      整具身体就像一个筛孔无数的破旧竹篮,别说储存灵力,就连最基本的吐纳都做不到。
      其生命气息之微弱,更是犹如风中残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这的的确确,是一个经脉尽断、命不久矣的废人。

      修炼禁术?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任何禁术都需要经脉作为根基来运转,就江璃这副破败的身子,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谈何禁术!

      在江天正查探分神、心神巨震的瞬间,江璃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心中默然下达。

      ——鼎鼎,变回来。

      跪在地上的陆远,只觉得膝盖上一轻,那股压得陆远骨头欲裂、动弹不得的恐怖重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远心中一喜,积攒的屈辱和怒火瞬间爆发,想也不想就要撑地而起,对江璃发难。

      “江璃你这个贱……”

      然而,陆远起身的动作太猛,忘了自己的双膝还死死嵌在地板的裂缝之中。

      重心不稳之下,刚直起一半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众目睽睽之下,陆家少主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啃泥”姿势,脸朝下,“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自己亲手砸出的废墟里。

      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与布满灰尘的碎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

      全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第一次下跪是诡异,那这第二次的平地摔,就纯粹是……滑稽了。

      就连江天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松开江璃的手腕,心中的杀意已然散去。
      事实证明,江璃还是那个废物,至于陆远的两次出丑,恐怕真的只是个巧合。

      一个荒唐的,让他江家颜面尽失的巧合。

      江天正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够了!”

      江天正一声冷喝,蕴含着灵力的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陆贤侄,今日之事,你我两家皆有不是。这令牌,便当是我江家给你赔罪了。”

      他这话,看似是对陆远说,实则是说给江璃听。

      江璃心领神会,立刻将令牌往怀里一揣,然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得仿佛要把心肝脾肺都吐出来,顺势滑坐回棺材里,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

      江璃用行动表示:我收下了。

      陆远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和灰,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范。
      他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天正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

      江天正的目光转向江璃,最后落在了她身旁那只毫不起眼的药鼎上。

      陆远说是这东西有问题,虽然江璃体内没有灵力,但这鼎……终究是个隐患。

      “至于你……”

      江天正对江璃冷冷道:“死而复生,不知敬畏,顶撞长辈,搅乱灵堂。作为惩戒,这只药鼎,便由家族代为保管,封存于祠堂,你不得再接触。”

      说罢,江天正根本不给江璃反应的机会,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劲风卷起那只小小的药鼎,将其摄入手中。

      江天正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这个女儿,转身便对下人吩咐道:“把大小姐送回听雨轩,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做完这一切,江天正才转向灰头土脸的陆远,语气缓和了些:“陆贤侄,随我到内堂上药。”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江芊芊怨毒地剜了江璃一眼,不甘心地跟着江天正离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下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准备将“诈尸”的大小姐送回她那偏僻破败的小院。

      灵堂里,浓重的香火味依旧弥漫。

      江璃靠在棺材里,看着江天正消失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令牌到手,禁术的嫌疑也被洗清。

      用一个暂时无法动用的破鼎,换来一个在众人面前“合理”存在的身份,以及一枚藏着秘密的令牌。

      这笔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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