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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白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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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霄那句破碎的质问淹没在剧烈的喘息和呜咽声中,江辰只听清了前半句,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却依然困在巨大的误会里无法自拔。
“有什么等你缓过来了再说!”江辰半跪在地上,手臂穿过白霄的腋下,试图将他从冰冷的地砖上扶起来。怀中的人身体滚烫,却又在不停地发抖,那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江辰心惊肉跳。
“我们先去沙发上,地上太凉了!”江辰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白霄往客厅挪动。
“放开……”白霄还在挣扎,但腹部的绞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他肚子里狠狠搅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卵在紧缩的肉壁中不安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新一轮的撕裂感。
“别动,求你,别乱动!”江辰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让他侧躺着蜷缩起来。白霄的手始终死死扣着小腹,指关节用力到泛青。因为疼痛,他下身的双腿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人形,裤管下隐约可见白色的鳞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撑破布料,化为蛇尾。
江辰的目光落在白霄紧紧护着的肚子上。那里的隆起在侧躺的姿势下更加明显,宽松的家居服被顶起一个清晰的圆弧。此刻,那圆弧正在不规律地、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里面的小生命正在疯狂地躁动。
“是因为……是因为我跟你吵架,动了胎气吗?”江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单膝跪在沙发边,想碰碰白霄的肚子又不敢,只能无措地悬着手,“那个……那个混蛋到底是谁?他知不知道你这么痛苦?我……我去找他!”
“找谁?”白霄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听到江辰还在执着于那个“莫须有”的男人,一股绝望的悲凉混合着剧痛涌上心头。他睁开被汗水迷住的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焦急却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你想找谁?”白霄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找他来……看看我是怎么……怀着他的种……疼得死去活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辰急得眼眶通红,“我只是……我只是看不得你这样!白霄,你是妖,你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这样痛下去会出事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或者……或者我带你去找他?既然是他的孩子,他总该有责任……”
“责任……”白霄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他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手指深深陷入沙发布料里。等这阵疼痛稍微过去,他才无力地瘫软回去,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不需要负这个责任。”白霄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喝醉了?不记得了?
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最烂俗的借口。那个男人,竟然是在酒后乱性,然后一走了之,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留下了白霄一个人承受这炼狱般的痛苦。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感在江辰胃里翻涌。他简直无法想象,白霄这样清冷高傲的人,是怎么被那样一个混蛋……
“人渣!”江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白霄,这种人你还替他瞒着干什么?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把他揪出来!就算他忘了,事实也摆在这!他必须负责,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白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冷汗中。交代?他想要的交代,从来都不是江辰提着“另一个男人”的领子来向他“负责”。
他想要的,不过是江辰能想起来,那个混乱又疼痛的夜晚,他们曾经怎样亲密无间;不过是江辰能看着他的肚子,不是质问“是谁的”,而是惊喜地说“是我们的”。
“没有别人……”白霄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从来……都没有别人……”
“什么?”江辰没听清,他俯下身,焦急地追问,“白霄,你说什么?你坚持住,别睡!是不是更疼了?”
白霄却不再回答。腹中的卵似乎因为母体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狂躁,一阵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身体活生生劈成两半的剧痛猛地袭来。
“啊——!”白霄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又无力地跌落。人形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白色的光芒闪过,修长的双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的、布满细密白色鳞片的蛇尾。
蛇尾因为疼痛而疯狂地拍打着沙发和地面,发出沉重的“啪啪”声。白霄的上半身还维持着人形,但脸颊两侧也浮现出了银白的鳞片,竖瞳紧缩,充满了痛苦。
“白霄!”江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扑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白霄胡乱扭动的蛇尾,防止他伤到自己。
“好疼……江辰……好疼……”白霄在剧痛的折磨下,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江辰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江辰的肉里。
“我在!我在这!”江辰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抚上白霄那因为化为蛇形而更加明显隆起的腹部。那里鳞片下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正在剧烈地痉挛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痛……”江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白霄痛苦扭曲的脸,心像是被凌迟一般。他恨那个让白霄怀孕的男人,恨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把白霄害成这样。可此时此刻,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要是看到你这样……”江辰哽咽着,把脸贴在白霄滚烫的额头上,“他怎么能……怎么舍得让你这么痛……”
白霄在剧痛的浪潮中,听着江辰字字泣血的控诉。他想告诉江辰,那个“混蛋”就在眼前,正抱着他,为他心疼,却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疼痛吞噬了他的理智,也吞噬了他的声音。他只能紧紧地抓着江辰,像抓住溺水中唯一的浮木,在这个由误会和遗忘构筑的荒诞悲剧里,独自承受着双份的痛苦——身体的,和心里的。
白霄的惨叫和挣扎,在下一波更剧烈的疼痛达到顶点时,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上半身向后仰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似人声的抽气。
就在江辰急得六神无主,几乎要掏出手机搜索“妖怪难产怎么办”时,公寓的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江辰一惊,猛地抬头——他确定自己进来后反锁了门。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走了进来。少年长得极其漂亮,浅金色的短发微微卷曲,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罕见的异色瞳懒洋洋地扫过室内,却在看到沙发上现出部分原形、痛苦不堪的白霄时,瞬间凌厉起来。
他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是限量款球鞋,耳朵上还戴着几颗闪亮的耳钉,看起来像个误入此处的时尚潮男,与眼下这诡异痛苦的场景格格不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江辰下意识地挡在白霄身前,警惕地质问。
少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直接探向白霄的颈侧和额头,又掀开白霄被冷汗浸湿的眼皮看了看。
“啧,搞成这样。”少年,或者说猫妖墨黎,语气冷淡,眉头却蹙紧了。他无视了江辰的存在,直接动手,将蜷缩着的白霄稍微扶正一些。
“你是谁?你要对他做什么?!”江辰想上前阻止。
墨黎终于转过头,那双异色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碍事。出去。”
“我不……”
江辰的话没说完,只见墨黎抬手随意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江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平稳但强制地“送”出了白霄的卧室门口,然后——
“砰!”
房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江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难以置信地瞪着紧闭的房门。他用力拍门:“开门!你到底是谁?你对白霄做了什么?!白霄!白霄你怎么样?!”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江辰把耳朵贴在门上,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声响,似乎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墨黎压低的、听不真切的话语声。白霄痛苦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让他心急如焚。
房间里,墨黎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支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水晶注射器和一些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膏贴。
他动作娴熟地取出一支注射器,弹了弹针管,对着白霄的手臂精准地扎了下去。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白霄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粗重的喘息也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脸上痛苦到极致的扭曲稍微舒缓,虽然冷汗依旧,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仿佛随时会碎裂。
墨黎又取出药膏,涂抹在白霄冰凉发硬的腹部。药膏触体即化,融入鳞片之下,那疯狂起伏痉挛的腹部也渐渐缓和了搏动的频率。
做完这些,墨黎才在沙发边蹲下,双手抱胸,异色瞳冷冷地审视着半人半蛇、虚弱不堪的好友。
“说吧,”墨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慵懒又锋利的调子,“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他给你孩子当干爹,还是瞒到你被这枚‘混账卵’吸干修为、一尸两命?”
白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闻言只是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墨黎挑眉:“别装死。我刚给你打的‘安灵液’只能暂时稳住它,缓解你的疼痛。治标不治本。你到底怎么想的?玩虐恋情深也要有个限度吧,白大仙?你千年道行是拿来搞这种狗血戏码的?”
白霄终于缓缓睁开眼,竖瞳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涣散。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焦急徘徊的江辰,声音沙哑:“不是我不想说……墨黎,我……”
“你气他不记得?”墨黎一针见血,漂亮的脸上满是“我就知道”的嘲讽,“他一个普通人类,喝断片了不记得多正常?你以为谁都跟咱们似的,几百年前偷喝谁家酒都门儿清?”
“那不一样……”白霄反驳,却没什么底气,只剩委屈,“那是……那是我们的第一次……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他越说声音越小,腹部又传来一阵隐痛,让他皱了皱眉。
墨黎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为爱忍痛孵蛋还要玩‘你猜你猜你猜猜’。但现在问题不是他记不记得,是你的蛋和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他指着白霄虽然暂时平稳、但仍明显隆起的腹部:“人妖结合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这枚卵的‘排异反应’比我预想的还严重。它不稳定,在疯狂汲取你的生机和修为当养分。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它再闹腾一会儿,你信不信你直接被打回原形,修为倒退五百年都是轻的!”
白霄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墨黎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依旧犀利:“听我的,白霄。这事儿你必须尽快跟他摊牌。你需要他的‘人气’和……嗯,血缘上的联系来调和这枚卵的暴动。说白了,这蛋认他,也需要他。”
“如果……”白霄声音艰涩,“他还是想不起来,或者……他接受不了呢?”他不敢去想江辰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是震惊,是厌恶,还是觉得他是个怪物?
墨黎耸耸肩,指了指门外:“那你就跟我回山上。我的洞府灵气足,还有我爷爷留下的几个古方,总能想办法帮你把这蛋……呃,‘安抚’下来,或者用别的法子保住你的修为。但那样的话,这枚卵很可能就……”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坦白,寻求江辰的帮助,共同面对这个意外又棘手的“结晶”。
要么离开,靠自己硬扛,但孩子可能保不住,他自己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白霄沉默了。他抚摸着腹部,那里因为药物作用暂时平静,但内里那个小生命的存在感依旧强烈。这是他和江辰的……无论江辰记不记得。
门外,江辰焦急的踱步声隐约传来,伴随着他压抑着担忧的低声呼唤:“白霄?你还好吗?那个……那个谁,你让我进去看看他!”
墨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异色瞳瞥了一眼房门,又看向白霄:“你自己选。但我提醒你,以你现在的状况,拖不了多久。下次再发作,我不一定赶得及。”
说完,他走向房门,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有点别扭:“看在咱们几百年交情上,我才管你这破事儿。赶紧搞定,别死在我面前,晦气。”
房门打开,江辰差点一头撞进来。他看到墨黎,立刻急切地问:“他怎么样了?”
墨黎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丢下一句:“暂时死不了。但你要是继续蠢下去,就不好说了。”
江辰没在意他的毒舌,一个箭步冲进房间。白霄已经勉强恢复了完整的人形,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看起来疲惫不堪,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副濒临崩溃的痛苦模样。
江辰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和……那种挥之不去的、因误会而产生的刺痛攥紧。他蹲在沙发边,看着白霄紧闭的双眼,轻声问:“还疼吗?”
白霄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白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江辰送进去的食物和水,往往只是被动了几口就原样放在门口。偶尔白霄出来接水或去洗手间,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看到江辰也只是垂下眼帘匆匆走过,一个字都不说。
江辰心里像压了块巨石。他心疼白霄的身体,又为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怒火中烧,更被白霄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刺得生疼。墨黎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拖不了多久”、“下次再发作”。他不敢想象白霄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他想道歉,想追问,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把话说开,却又怕再次刺激到白霄。两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这天下午,江辰在公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白霄苍白的脸,痛苦蜷缩的身影,还有墨黎那句冷冰冰的“你要是继续蠢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好友周铭打来的。
“喂,辰子,晚上老地方,撸串走起?李胖子他们都在。”周铭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不去了,你们玩吧。”江辰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
“啧,又不去?你小子最近怎么这么难约?下班就回家当宅男?”周铭不满地嘟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哦~~我懂了,是不是家里有人等啊?上次那个,室友?”
江辰心不在焉:“嗯,他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回去看看。”
“哟,真上心啊。”周铭打趣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辰子,你上次可把我们吓一跳。就你们公司上市庆功那晚,记得不?你喝得那叫一个烂醉如泥,抱着酒瓶子不撒手,哭着喊着要回家,说家里有人在等……”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庆功宴那晚……他喝断片了,第二天头疼欲裂,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是同事送他回来的,白霄给他煮了粥。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全部。
“我……我说了什么?”江辰喉咙有些发干。
“说了可多了!什么‘他肯定等急了’,‘他一个人在家会害怕’虽然我们当时都奇怪你室友个大男人怕什么,哦对了,你还抱着李胖子喊‘白霄’,把人家吓够呛,以为你取向突变哈哈……”周铭还在那边没心没肺地笑着。
江辰的脑子却“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白霄……等急了……一个人……
破碎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带着宿醉般的钝痛和模糊的光影——
……玄关昏黄的灯光下,白霄穿着家居服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自己好像扑了过去,抱住了他……触感微凉……然后……是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吻……混乱的肢体交缠……白霄隐忍的闷哼,指尖陷入他背脊的疼痛……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的、湿润的、仿佛盛满了千年孤寂与骤然情动的眼睛……
“喂?辰子?怎么不说话了?真喝怕了?别怕啊,这次咱们少喝点!”周铭还在电话那头嚷嚷,“而且上次不也是你那个室友把你照顾得好好的嘛,听李胖子说,人家下楼接你的时候,那脸色冷得能冻死人,但还是把你稳稳当当弄回去了……”
后面周铭还说了什么,江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不是别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别人”。
那个让白霄怀孕的“混蛋”……
那个让白霄痛苦不堪却还在默默忍受的“负心人”……
那个白霄恨着、怨着、委屈着“什么都不记得”的始作俑者……
是他自己。
是他江辰!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强行……白霄没有推开他。而第二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像个傻子一样关心白霄是不是胃疼,甚至还邀请他去健身房……他指责白霄“随便”,质问他“那个男人”是谁……
原来,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该死的、混账的“不记得”的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辰猛地捂住嘴,冲进了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极致的懊悔、愧疚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他都做了什么?!
白霄当时该有多疼?墨黎说“人妖结合是逆天而行”,“排异反应严重”……白霄是怎么独自熬过这几个月的?在他一无所知、甚至出言伤人的时候,白霄是怎么一边忍着身体的不适,一边消化着被他遗忘和“背叛”的委屈?
“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
白霄那句破碎的质问,此刻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江辰的心脏,痛得他浑身发冷。
他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想起来了。不全,但足够串联起一切。
那个夜晚,那个他强行闯入、留下印记又遗忘的夜晚,是这一切痛苦的开端。
而他,不仅忘了,还成了加诸白霄身上最沉重的那把刀。
江辰不知道在洗手间里呆了多久,直到有同事进来,诧异地看着他:“江哥?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江辰猛地回过神,胡乱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有点不舒服。”
他踉跄着站起身,冲回工位,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用。他无视了周铭打回来的未接电话和询问信息,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白霄。
他必须立刻回去。
现在,马上。
他要跪在白霄面前,忏悔,道歉,祈求原谅……无论白霄要怎么对他,打他骂他杀了他,他都认了。
但他知道,最残忍的惩罚,或许是白霄什么都不做,只是用那双曾经映着他、如今只剩下冰冷和疏离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江辰抓起外套,甚至来不及跟领导请假,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公司。
他要回家。
回到那个他伤害了最深的人身边。
江辰几乎是飞车回家的。一路上,破碎的记忆和尖锐的悔恨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好几次差点闯了红灯,引得后面的车笛声一片。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脑海里只剩下白霄的样子——苍白的、隐忍的、在他误会时眼中含泪的、痛到蜷缩几乎现出原形的……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公寓楼下,他踉跄着停好车,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上了楼梯。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推开门时,他喘着粗气,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不堪。
客厅里,白霄正坐在他常待的那个沙发角落,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似乎在出神。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他微微抬眸,看到江辰这副失魂落魄、眼睛赤红的模样,不由得一愣,眉头轻轻蹙起。
“你怎么……”白霄刚开口,声音还带着痛后的虚弱。
江辰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却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他看着白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霄,里面翻涌着海啸般的痛苦、懊悔、恐惧和……一丝几乎不敢确定的、微弱的希冀。
白霄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护住小腹的手紧了紧。“……江辰?”
这一声名字,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江辰情绪崩溃的闸门。
“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我想起来了……一点点……那天晚上……我……”
白霄的身体猛地一僵,捧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江辰,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里,瞬间也漫上了水汽,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和一种长久压抑后骤然松动的震颤。
“……你……”白霄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孩子是我的……对不对?”江辰终于问出了这个此刻对他来说答案昭然若揭,却仍需要亲口确认的问题。他的眼泪流得更凶,混合着汗水,狼狈不堪,但眼神却执拗地锁着白霄,“是我喝醉了……是我强迫你……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疼成这样……白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该死……”
他语无伦次,反复道歉,像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终于意识到后果严重性的孩子,除了“对不起”,似乎找不到任何语言能够表达他万分之一的心痛和懊悔。
白霄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看着他因为极度自责而微微佝偻的肩膀。几个月来独自承受的委屈、隐忍、愤怒和心碎,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咬着下唇,想忍住,但那泪水却比他想象得更不争气,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江辰哭,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江辰压抑的哽咽和白霄无声的落泪。
过了好一会儿,白霄才似乎吸了吸鼻子,勉强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他放下水杯,动作有些迟缓,然后,他微微侧身,面对着江辰。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江辰因为无措而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江辰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白霄牵引着他的手,隔着薄薄的毯子和家居服,轻轻覆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白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些哽咽后的沙哑,他看着江辰,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你摸摸它。”
掌心下,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弧度的触感。
江辰的手抖得厉害,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存在,不再是他之前无意中瞥见时的模糊猜测,而是真实的、属于他和白霄共同创造的……一个正在生长的生命。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剧痛后的疲惫,但此刻,它是安静的,温顺的。
“它今天……很乖。”白霄低声说,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叠在江辰的手背上,像是要给他一点支撑,也像是想要汲取一点温度。他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覆盖的位置,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之前……闹得厉害的时候,这里会硬邦邦的,很痛……”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江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倒在沙发前,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肩膀因为哭泣而耸动。“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忘了……还那样说你……白霄,你打我骂我吧,杀了我都行……我……”
“别说了。”白霄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释然。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犹豫地,最终轻轻落在了江辰汗湿的头发上,生疏地、一下下地抚摸着。“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这枚卵的来历,知道了这几个月他独自承受的痛苦,知道了那些冷言冷语背后的真相。
江辰在他的抚摸下渐渐止住了哭泣,却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臣服的姿态,额头贴着白霄的腹部,感受着那里细微的、生命的律动。巨大的愧疚和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掌心下真实的触感和白霄此刻难得的、带着泪水的温柔,又像一根救命的绳索,将他从绝望的深渊边缘缓缓拉回。
“墨黎说……它需要我,是吗?”江辰哑着嗓子问,他终于明白了墨黎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嗯。”白霄轻轻应了一声,“他说……需要你的‘人气’和血缘联系来调和。”
“我该怎么做?”江辰立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只要能让你不疼,让它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霄看着他焦急而真诚的脸,心中那块冰封了几个月的角落,似乎终于被这滚烫的泪水浇化了一丝缝隙。他抿了抿唇,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更低了。
“就……像现在这样,陪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