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居然在我高考前毁灭了》恨相逢不在海棠

9、大白鲨 我们的

　　我们的寝室是双人间，清和园真的很有钱，双人寝的装修就像是豪华酒店，不仅有落地窗，还有两张大床。当然，这些不是我要讲的重点，我其实不明白清和园到底是哪个脑袋抽了，每一个双人寝里面都会有一个独立的浴缸，甚至浴缸边上是一个非常大的全身镜，这个设计太暧昧了，就美术生这个群体的性取向而言，这个双人寝设计看上去就像是一场巨大的蜜月旅行。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个浴缸和全身镜的设计，但是今天我知道了学校的良苦用心，这可能就是为了防止这种舍友突然变成美人鱼的情况吧，真是太贴心了。
　　阮祈年变成了人鱼，漂亮的大尾巴艰难的塞进浴缸，她脱掉了上衣和裙子，软趴趴的趴在浴缸上，她并不喜欢衣服被打湿粘在身上的感觉，所以干脆脱干净了。我注意到她的肋骨尾部变成了鱼鳃，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粉肉，她生无可恋的看着我。
　　是的，我在边上拉屎，门是透明的。
　　“祈年，我有一个问题，你现在怎么拉屎啊？”我看着她，“一直憋着屎不拉，粑粑会从嘴巴里涌出来的。”
　　“你有病啊。”阮祈年骂我都是蔫蔫的，这个状态太诡异了。
　　其实我是吓唬她的，我继续问：“你的泄殖腔长在前面还是后面？如果是长在前面，怎么坐马桶啊？”
　　她说：“我想上厕所的话自有办法，就不劳你费心了。”
　　“阮祈年…。”
　　“又怎么了？”
　　“不要玩粑粑喔。”
　　“我不会拉在浴缸里！”她转过来面对我，“你为什么要保持这个思考者的姿势拉屎？”
　　“因为，这样我前面的衣服就会挡住我的屁股，让我看上去只是坐在这里。”我认真的回答她，“祈年，可以把你的头发捋到胸前吗？”
　　“平时没见你这么讲究，别告诉我你喜欢人外。”阮祈年骂骂咧咧的说，“你丫不会痔疮吧？拉这么半天。”
　　“我才刚坐上来，是你度秒如年吧。”我说。身为高三学生，早上你刷牙我拉屎，或者晚上你洗澡我吹头发，是非常常见省时的做法，我确实不应该如此讲究。可是，“阮祈年，如果你的肋骨是鱼鳃的话，会不会你的咪咪其实是眼睛？我有一点恐怖谷。”
　　“我生气了，我今天一天都不会理你的。”
　　忽然手机震动，有人给我发消息了，这个情况太有意思了，我难得的上厕所都没有玩手机。
　　是一个微信好友添加的申请，微信头像很明显是一个画家的作品，很抽象，颜色很浓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说，他是谢叙言。
　　“谢老师加我微信了。”我说。
　　“真的吗？他还在学校吗？”阮祈年欢快的扑腾了一下，激起一片水花，溅在我面前的玻璃隔板上。
　　“不是说一天不理我嘛？”我调侃她。
　　“鹤琛琛，你好记仇啊。”阮祈年无奈的抗议着。
　　如果有可能的话，谢叙言应该并不想直接加我的微信，因为他想保全自己的饭碗。他的朋友圈设置是近半年可见，我浅浅的过了一遍他的朋友圈，他有一个哥哥在管理企业事务，已经结婚生子，他其实刚满29进30，因为朋友圈里有一张1月份他在漠河给自己庆祝29岁生日的照片，他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在世界各地旅游，每一次身边的人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旅游搭子，喜欢在当地结交好友。
　　加好友的信息显示的是朋友推荐名片，李欤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挺靠谱的。谢叙言一直都没有说话，大概是还在做心理斗争，他几乎每隔两个星期就会出去露营或者是短期旅游，估计也是一个不缺钱的主，最近被困在这里，他想出去玩想疯了，但是害怕自己的教资如奶油般化开。李欤这张嘴向来招摇撞骗，估计把这趟旅行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谢叙言：如果明天我就挂了，我希望我是死在自由的道路上。
　　他发消息了，看来是完成了心理斗争。
　　叶鹤琛：老师，有去过江城吗？热干面很好吃哦。
　　谢叙言：说话文邹邹的，直接说武汉不行吗？大武汉多有意思啊，九省通衢，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盛世北上广乱世鄂湘赣啊！
　　谢叙言：你们现在这小年轻真有意思，世界都要毁灭了，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外面都要丧尸围城了，你们想着公路旅行了。天真！不知死活！
　　叶鹤琛：可是人生前17年，我们都一直在上学，没怎么出去看看过，我们都很崇拜像老师这样有眼界的人。行万里路和读万卷书的价值是一样的，拥有那么多的社会阅历，我们还没有见过象牙塔外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呢，就过了今天没明天了。
　　谢叙言：不是老师说你们，外面现在危险啊，老师的寝室在B406，咱们平时也就是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这个情况，咱们光是寝室之间的距离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你以为老师不想出去旅游吗？老师还没下楼就被要被吃了呢。
　　啊…，B406吗，怪不得在寝室开视角看不到呢,这是4楼单开一条走廊做的单人豪华教师寝室，不隶属男生女生宿舍任何一条分支。
　　“我去接一下谢老师，你需要我帮你上厕所吗？”我拿着一个新塑料袋看着阮祈年。
　　“你丫不要告诉我这是打算给我捡屎用的。”阮祈年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的看着塑料袋，“我现在不想上厕所。”
　　“是吗，”我贴心的将塑料袋放在她的手够得着的地方，忽视了阮祈年几乎想刀掉我的表情，“我待会叫上李欤，估计晚一点回来。”我说。
　　出门前我想了想，还是把泡面也放到她的浴缸旁边。
　　李欤在门口与我汇合。
　　“鹤琛，你知道的，遇到危险了，我跑的甚至没有你快。”李欤无语的看着我，“你应该不打算在遇到感染者的时候，把我扔在后面断后，自己跑掉吧。”
　　“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确实没有这个打算，”我回复。
　　“那我不去了。”李欤转身想回房间，却被我揪住袖子。
　　“我们不会遇到感染者的，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我说，“只是去男老师的房间，我不方便一个人待在里面。”
　　李欤停顿了一下，然后妥协了。
　　现在我的视角已经操控的很好了，我们两个一路平安无事的绕到了谢叙言的门口，我开始有节奏的礼貌的敲门。
　　门里面没有动静，李欤的手机却开始疯狂震动。
　　谢叙言：李欤啊啊啊！我要完蛋了，我被感染者找到了。
　　谢叙言：我靠啊啊啊！感染者像藏马熊一样在敲我的门啊！！！李欤，如果我哥来给我收尸的话，请告诉他，一定要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啊啊啊。
　　李欤看向我：“你来找他之前都没有告诉他，你要过来吗？”
　　我也瞥见了谢叙言崩溃的信息，然后起了坏心，猛烈的捶打谢叙言的门，然后听见房间里的人尖叫。尖叫声越来越近，我立刻隔门两米远，门被猛然打开，谢叙言拿着一根棒球棍乱挥，看清我和李欤后，整个人都脱力的跪在地上。
　　“老师好。”我说。
　　“你们两个有病啊。”谢叙言劫后余生般崩溃的朝我们两个吼。
　　“谢哥，是她一个人干的。”李欤毫不犹豫的暴露了我。
　　“我信你个蛋蛋，男子汉大丈夫，承认自己的恶作剧好不好？人女孩子那么文静能敲出那么大动静吗？”谢叙言骂骂咧咧的说。
　　“前面好好敲门的是我。”我接话。
　　“我去你妈的叶鹤琛。”李欤骂我。
　　然后就是我们两个蹲在墙角，等谢叙言收拾东西，他有很多干粮罐头，放进自己的登山包里，一边收拾一边吐槽我们，“两个人跟鬼一样出现在我门口了，神出鬼没的，真牛逼啊，有这么屌的能力，怎么不早说呢？咱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哈，爷的雷克萨斯GX就停在清和园院子里，你们平时看见没啊，帅爆了，一看你们两个就没有夜跑的习惯，两个养尊处优的懒货。”
　　他的话很多，一直说到他收完东西，天已经快黑了。我忽然想到，5楼就是露天咖啡厅。
　　“我们去看看夕阳吧，现在上楼这段距离没有感染者，我们可以去坐一会。”我说。
　　李欤没有理我，他还在因为被我栽赃的事情不高兴，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谢叙言倒是很欢脱的同意了。
　　这段时间我第一次在开阔的地方看到了晚霞，因为郊区的关系，太阳穿过远处的居民楼落下，倒映在附近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江城一中，也是一个绿化很好，能够看到非常漂亮的晚霞的地方，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匆匆而过。我好像一直都被困在一个成长轨迹里面，小学，初中，高中，就像是刷任务一样，刷满足够的时长就可以解锁下一个阶段。成绩不会改变我的未来，我自己也不会改变我的未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有一个不错的学历。比方说，在国外上一个好大学，然后结婚生子接管家族企业，毕竟我是妈妈的独女，我只会拥有最轻松最成功的道路。可是此时此刻，夏日的晚风吹过我的头发，我难得的觉得，我好像终于自由了。
　　让我死在这条道路上吧，我第一次做出选择，没有跟妈妈商量，我好像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人生，我的翅膀震动，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第一场龙卷风。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死在这条路上吧，停留在我人生最漂亮，最自由的这个时光，我深吸了一口气，做下这个决定的那一瞬间，我的灵魂突然变得轻盈了。
　　我想，我好像忘记给阮祈年烧水壶了，希望她现在不饿，没有直接啃干巴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