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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源头 “公子,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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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庄里来信了。”
叶闲头也不抬:“还是姑父寄的?”
“这回是庄主和夫人亲笔。”阿曹把信笺放在叶闲的书案上,退到一边。
“居然找到爹娘头上了。”叶闲轻笑了一声:“算了,姑父他一贯是会拿捏人的。”
听叶闲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阿曹了解自家主子,有些担忧:“公子,我们要回去吗?”
“回啊,为什么不回?”叶闲终于写完了策论,拿起信看了看:“阿姐要成亲,这老东西,是怕到嘴的鸽子要飞了,急着叫我回去呢。”
“毕竟是阿姐的人生大事,确实该回去了。”
阿曹的语气有些着急:“可,可您年后的科考怎么办?”
叶闲笑了笑:“傻阿曹,你当真以为家里送我来洛阳读几年书,就指望着我去和长安那群正儿八经的学子争啊?”
说完,他提起笔,着手回信。
阿曹被问懵了:“那、那不然是为了什么?”
“叶家的商队自建起就只做江南那带的生意,如今四方安定,其他世家有各自盘算,叶家若想目光放长远,往外头发展稳固基础,自然不能光走老路,需要新的资源,庄……爹娘有意将外头的事情交给我,许我到洛阳读书,也是为这个打算。”
“原来如此!”阿曹恍然大悟:“若中了,公子能入仕,自是争光,若不能入仕,倒也无妨,能在洛阳读书的大多非富即贵,公子这一趟认识的同窗,也许今后就是公子的人脉!”
“既然如此,少爷,我们何时启程?”
叶闲道:“明日。”
“这么快?!”
叶闲把回信叠备好,递给阿曹:“留几个老实可靠的看宅子,其余人都叫上,该收的都收拾干净。”
“这一次回去要处理的事儿可不会少,估计有段时间回不来了。”
叶闲交代完,又提笔不知写着什么。
阿曹接过信,看着叶闲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再多问,怕扰了叶闲心底的盘算,匆匆退下安排他家主子交代的事情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叶闲一个人。
他抬眸看了看房门,阿曹退出去时已经关紧了。
放下笔,他又望了望窗外。
鸟雀自清晨起就在外头叫唤个不停。
叶闲扯下脖子上挂着的奇特鸽哨,放在嘴边吹了吹。
没发出半点声响。
半响,一只毛色不起眼的鸽子,寻着常人听不见的哨声飞了进来。
外头的鸟雀在屋檐上又闹腾了起来,囫囵扑起一片飘落的银杏,飞到了杭州。
年关将至,杭州未到真正的雨季,叶闲回藏剑山庄时外头却稀奇地下起了小雨。
山庄大门一群人忙里忙外,行走的马车远远停靠在桥上,叶闲掀起车帘,红绸灯笼已经挂满山庄大门,进进出出干活的贺喜的都有,他转头交代了阿曹几句,马车便掉头绕道走向了侧门。
叶闲一向不喜这种场面,应付家里沾亲带故的人和在外头交友谈生意不同,还是不去门口凑热闹了。
山庄的侧门近水岸,进了侧门,马车缓缓驶过又长又弯的石巷,停在一道石巷门前。
阿曹撑起了伞,扶着叶闲下车。
雨水打湿青石砖,叶闲下车,抬眸,恰好看见身后巷尾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像是一对母子,两人打着一把伞,小心翼翼穿梭在巷子里,看方向刚和叶闲的马车擦肩而过。
“应该是庄里这些年新收的杂役,未见过少爷,不认得咱的马车。”阿曹也跟着瞧了瞧:“唉,这种个头的孩子已经会跑腿了,平常那些仆役家里有娃的都会把小孩拉来,既能顺带照看着,也好帮忙跑腿。”
叶闲突然问了一句:“你刚到我身边的时候,个头是不是也差不多。”
阿曹愣了愣,想不到叶闲还记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差不多,那会儿我在大姑爷的庄子里帮活嘞,没过多久就安排我伺候少爷来哩!”
“嗯,我记得,那时还在姑父的庄子里。”
叶闲似是回应着阿曹,又是想着自己的事儿。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已在雨中淡去,消失在巷尾,浮现了另一对母子。
被雨淋着的青石砖有些湿滑,雨声掩盖着窃窃私语声,同时在无人知晓处洗刷着不知何人犯下的罪孽。
林青峦背着手,在后院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后院小巷一对母子小心翼翼地穿行。
两人在后院门口停下。
先行女子戴着斗笠,面纱遮住脸庞。
尽管母子两人穿得如何低调,女子那双包含风情的桃花眼也透露着不平凡。
后院敲门声响起。
林青峦早已在此等待多时。
“嘭”一声门开了,给门口等待的女子吓了一跳。
女子见开门对是林青峦,忙解下面纱
“阿,阿郎,是我,我是云娘,我把小六带过来了。”
林青峦沉着脸不应声,一把将母子俩拽进后院。
他探出头朝巷子里张望,四下无人。
云娘见他如此警惕,忙安抚道:“阿郎,我,我来的时候躲着的,没人,没人看见我们娘俩。”
林青峦冷哼一声,瞥了母子俩一眼:“最好是这样。”
他把院门重新栓上,转头瞪了母子俩一眼,示意他们快跟上。
云娘抬眸看见林青峦脸色愈发阴沉,身子不禁颤了颤,生怕是自己惹他不快,匆忙抱起自己儿子小六紧紧跟上。
她此时的心砰砰直跳。
她在紧张,又在期待。
林青峦让她带孩子过来,许诺母子俩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只要他们乖乖听话。
“吱吱——”
东躲西藏的耗子借着雨势,擦着这一男一女鞋边窜过,向门口爬去。
只有被云娘抱在怀里的小六看见了这只逃窜的耗子。
后院门又开了,耗子跑了出去。
开门的是院子里的仆役阿曹,个头看着没比云娘怀里的那个高多少。
他正遵循自家主人的指示扛着几袋麻袋往拉车上搬。
雨水多潮味儿和麻袋里一些发了霉对果子混合在一起,散出一股怪味。
阿曹用汗巾捂了捂鼻子,嫌弃地将最后几袋麻袋丢上车。
压在最下头的一捆麻袋被碰得袋口松了些许。
露出了一只小孩子的手掌。
正在干活的阿曹没瞧见,赶着车优哉游哉行远了。
云娘和小六母子俩被林青峦隔开了住。
好几日见不着孩子,云娘纵使再担心也不敢轻易出去。
一来林青峦警告过她,不要随便乱跑,即使是在这院里,下人也有不少,除了几个林青峦的心腹,不能被其他人瞧见。
二来这宅子里绕得很,林青峦带他们进来时,仅仅是绕了个后院,云娘就见识到了这儿到底有多大。
正在她忧心之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她吓了一跳,转头就见林青峦连拖带拽把小六踹进了屋。
不等云娘回过神,林青峦冲过来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啊——!”
“贱人!”
“你养的孽畜!不听人话的孽畜!”
林青峦骂着,往小六后腰上重重踹了一脚。
“大好日子不要,讨打找骂来了啊?!下贱坯子!”
他看起来气的不轻,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里还抓着鞭子,恶狠狠指着云娘。
“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我居然,我居然会指望你这种货色生出来的孽畜。”
“阿郎!别打,别打孩子,发生了什么……小六,小六一向很听话的。”云娘见状忙扑过去,哭的梨花带雨:“他约莫才六岁,已经能挑能抗点儿什么的,阿郎,只要教教他,他一定能干好活儿的。”
林青峦冷笑道:“听话?怕不是你教得只听你话!想拿捏你儿子爬到老子头上?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绝,绝对没有,阿郎,我,我——”
云娘惊慌失措,她看到小六已经爬起来,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一把将孩子拉到跟前。
“小六,你不是答应阿娘了吗,只要你听你阿爹话,阿爹好吃好穿都会拿来疼你,阿爹他——啊!”
云娘苦口婆心哄着自家孩子,她不知道林青峦到底什么心思,更不知道那句话触怒了林青峦,鞭子抽在她的脸上。
她捂着脸尖叫起来,五指之下透着一道崭新的鞭痕。
“谁是他阿爹!”
“阿娘!”
小六挡在云娘身前,死死盯着林青峦。
“小孽畜,终于长嘴了?”
林青峦用鞭子指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想反了天吗?”
“老子现在就可以把你们娘俩捆进麻袋丢了了事!找谁不是找!”
“我真是他娘的昏了头了!给你们这俩下贱胚子赎了身!”
“要不是可怜你们娘俩在外头过得苦,天塌下来了这荣华富贵也轮不到你们头上!”
云娘扑在林青峦脚下,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袍。
小六面上无甚表情,看着自己阿娘惊慌无措,只能对着林青峦又是磕头又是抹泪。
他似乎看习惯了这样的阿娘。
一直给人下跪磕头的阿娘。
林青峦已经踏出房门,正差人准备把这母子俩丢出去。
云娘苦求无果,她紧紧抓着小六的胳膊,死死盯着孩子。
“小六。”
声音低得只有他们娘俩听得见。
“你就这次听你爹的话,好吗?”
“阿娘不想再过以前的苦日子了,你听话,我们才能活下去,好吗?”
“小六,阿娘求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