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叶子味》抓一把鱼

10、葡萄汁 没什么 是

　　第十章葡萄汁
　　林晚栀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跟厨房里的妈妈说了一声“回来了”，然后钻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认识许放，认识宋鹿眠，还有……苏清和。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坐在槐树下看书的侧脸，说“别紧张”时微微弯起的嘴角，食堂里往后一仰躲开筷子的样子。
　　还有那句“学校的馄饨很好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赶紧摸过来看。
　　不是叶子眠。
　　是许放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
　　林晚栀回：“到了。”
　　许放秒回：“那就好！明天见！”
　　林晚栀笑了一下，回了个“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又翻了个身。
　　叶子眠还没回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发的——“对我很好。”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以前的叶子眠，从来不这样。就算回得慢，也不会打那么久的字然后什么都没发出来。她到底在打什么？打了那么久，最后为什么又删了？
　　林晚栀开始回想自己说了什么。
　　“我今天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学姐，很漂亮，很温柔，对我很好。”
　　这句话有问题吗？
　　她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没有啊。就是普通的分享日常。以前她也经常这样，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叶子眠从来没有不回。
　　会不会是……她觉得自己太幼稚了？认识一个人就大惊小怪的？
　　还是她讨厌这种话题？
　　林晚栀越想越慌。手又开始掐了。食指掐着手背，一下一下的，掐出一道红印。
　　她想起叶子眠之前说过的话。“你抽时间找我，我当然开心。”
　　那应该不是讨厌她吧。
　　那为什么没回？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被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去。像叹气。
　　林晚栀盯着窗帘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空。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又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一条：
　　“你还在吗？怎么了？”
　　配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包。小仓鼠歪着头，眼睛圆圆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等。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手机震了。
　　她翻过来看。
　　叶子眠：“没事，刚刚有事情。”
　　林晚栀盯着那行字，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有事情。不是讨厌她，不是觉得她烦，不是不想回。就是有事情。
　　她打字：“噢噢，这样啊。”
　　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刚才太紧张了。人家就是忙了一下，她就在这儿胡思乱想半天。真傻。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准备去洗漱。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不是叶子眠。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好友申请。
　　她点进去看。
　　名字叫眠。头像是一张照片，好像是夕阳，橘红色的，暖暖的。
　　林晚栀愣了一下。这是谁？
　　她通过了。
　　“学妹，你到家了吗？我是宋鹿眠。我刚刚看学生表，要来了你的微信，加个好友吧，以后一起玩。”
　　林晚栀回：“到了，谢谢学姐。”
　　宋鹿眠秒回了一个表情包，小猫转圈，配字“好耶”。
　　林晚栀看着那个表情包，又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的微信列表里，除了家人就是几个早就没联系的小学同学。打开来，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许放，多了宋鹿眠。还有苏清和——虽然还没加，但至少认识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苏清和在食堂看她的那一眼。就一眼，很快，但她记住了。
　　还有那句“别紧张”。还有馄饨。还有——
　　她摇摇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别想了。
　　洗漱完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书包里已经装好了明天要带的书。她把笔袋放进去，又把校服叠好放在椅子上。明天穿。
　　收拾着收拾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学了。要写日记了吧。
　　她一直想写日记。初中就想写，但一直没开始。可能是觉得没什么好写的。每天都是一样的，上学放学写作业，没什么值得记下来。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她想把今天记下来。槐树底下，苏清和回头的那一刻。食堂里，她说“别紧张”的时候。
　　她换了一身衣服，跟妈妈说了一声“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就出了门。
　　便利店在小区门口，走路三分钟。亮堂堂的，玻璃门上映着路灯的光。
　　她推门进去，径直走向文具区。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本子。硬壳的，软皮的，大的，小的，横线的，空白的。她一个个看过去，拿起一个翻翻，又放下。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本。
　　浅绿色的封面，不是那种刺眼的绿，是淡淡的，像槐树叶子刚长出来的颜色。封皮是软皮的，摸起来滑滑的。右上角印着一片叶子，简简单单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拿起来翻了翻。纸是米白色的，不刺眼，摸起来有点粗糙，写字应该很舒服。
　　她看了几秒，决定就是它了。
　　拿着本子往收银台走的时候，她经过饮料柜，脚步忽然停住了。
　　饮料柜前面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头发扎得不高不低，有几缕碎发散在脖子后面。
　　林晚栀愣在那里。
　　那个人正低着头，在看货架上的饮料。手指点着玻璃柜门，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到左边。好
　　林晚栀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苏清和学姐？”
　　声音有点抖。她听出来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
　　还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还是那些碎发，散在脸边上，被便利店的灯光照得有点亮。
　　她看见林晚栀，弯了弯嘴角。
　　“噢，你好啊。”
　　林晚栀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饮料柜，看见苏清和的手正放在一瓶饮料上。
　　紫色的瓶子。葡萄汁。
　　“你喜欢喝葡萄汁吗？”林晚栀问。
　　苏清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瓶子，又抬头看她。
　　“嗯。”她点点头，“喜欢。”
　　林晚栀忽然有点开心。她也喜欢这个。从初中就喜欢，每次来便利店都会买一瓶。
　　“我也是。”她说。
　　苏清和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瓶新的。
　　两瓶。
　　林晚栀愣了一下。苏清和结了账单。
　　转过身来，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啊？给我的吗？”林晚栀有点不敢相信。
　　“嗯。”苏清和还是那样笑着，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给你的。”
　　林晚栀接过那瓶葡萄汁。瓶子是凉的，握在手心里，冰冰的。她低头看着那瓶饮料，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先走了。”苏清和说，“开学再见吧。”
　　“好……”
　　林晚栀站在那儿，看着苏清和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风灌进来一点，吹到林晚栀脸上。
　　空气里是苦涩的叶子味。
　　她的心跳声很大。大到她觉得整个便利店都能听见。
　　苏清和已经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走进路灯的光里，又走进暗处，又走进下一盏灯的光里。白衬衫在夜里有点发亮，一晃一晃的，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林晚栀还站在那儿。
　　手里握着那瓶葡萄汁，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100%葡萄汁”，紫色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苏清和选饮料的样子。手指点着玻璃柜门，从左边划到右边。最后拿了两瓶。
　　两瓶。
　　她给自己拿了一瓶。给林晚栀拿了一瓶。
　　林晚栀把瓶子握紧了一点。
　　她去收银台结了账。浅绿色的本子。收银员扫了一下，说了个数字。她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袋子里。
　　出了便利店，风迎面吹过来。夏天的尾巴还在，风是温的，带着一点凉意。空气里有树叶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闻不出来。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得很慢。
　　路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她停下来，从袋子里拿出那瓶葡萄汁，看了一眼。瓶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她把瓶子贴在脸上，凉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客厅看电视，问她买了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本子。还有饮料。”
　　“大晚上的喝饮料？”
　　“明天喝。”
　　她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把本子放在书桌上，把葡萄汁放在本子旁边。她站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
　　浅绿色的本子，封皮上印着一片叶子。紫色的瓶子，标签上写着葡萄汁。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她坐下来，翻开本子的第一页。
　　米白色的纸，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想了很久，最后在第一行写下：
　　“开学前一天。在便利店遇见苏清和学姐。她送了我一瓶葡萄汁。”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又觉得太简单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很好看。”
　　写完之后她自己脸红了一下。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桌的角落。又把葡萄汁放在本子旁边，摆好。
　　然后她去洗漱，换睡衣，关灯，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
　　叶子眠：“你睡了吗？”
　　林晚栀打字：“还没有。你呢？”
　　叶子眠：“刚躺下。”
　　林晚栀盯着屏幕，想了想，打字：“我今天又遇见那个学姐了。”
　　叶子眠隔了一会儿回：“哪个？”
　　林晚栀：“就是今天跟你说的那个。很漂亮的那个。”
　　叶子眠：“哦。然后呢？”
　　林晚栀又打了一句：“她人真的很好。”
　　叶子眠没回。
　　林晚栀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了。她又点亮。还是没回。
　　她有点奇怪。今天叶子眠好像不太对劲。两次了。
　　她打字：“你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叶子眠回：“没有。刚才在想事情。”
　　林晚栀：“想什么？”
　　叶子眠隔了很久才回：“没什么。早点睡吧。”
　　林晚栀看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
　　她回了一个“晚安”，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叶子眠也回了一个“晚安”。
　　林晚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乱的。苏清和的笑，葡萄汁的凉，叶子眠的“没什么”。
　　她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窗帘被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她想起那瓶葡萄汁还在书桌上。明天喝。她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