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救赎》songhang

2、归梦 “哥…

　　“哥……”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自唇间溢出，尾音裹着濒死的颤，是他被按在墓碑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唤出的字。
　　“怎么了，宝贝儿子？喊你哥哥做什么，他去上补习班了。”
　　补习班。
　　这三个字轻飘飘砸下来，陌生又遥远，像隔了一辈子的时光，让平安心猛地僵住，满心都是茫然与疑惑，脑子一片混沌。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率先落入视线的是柔软温热的长发，鼻尖萦绕着刻入骨髓的皂角香。他僵着抬头，撞进一双温柔到发酸的眼眸里——是一张年轻、鲜活、完好无损，却已经在他生命里死去整整十五年的脸。
　　是妈妈，林安。
　　他怔怔抬起手，触到自己软嫩肉乎的脸颊，指尖是孩童独有的温热，不是二十二岁那双苍白枯瘦、翻遍尸检卷宗的手。原来他真的不是在暗室，不是在墓碑前，不是在濒死的黑暗里。
　　他回来了。
　　“妈妈收拾下东西，咱们等会儿去接哥哥。”林安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去一旁收拾物件。
　　话音刚落，平安心立刻掀开薄被，赤着小脚轻轻跳下床，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那面小镜子前，站定，抬头，直直望向镜中的自己。
　　就这一站，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发怔，陷入了死寂般的发呆，两辈子所有血淋淋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翻涌上来。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妈妈再也受不住平叶国的家暴辱骂，哭着夺门而出，他慌得追上去，却只能躲在阴暗的巷口角落，眼睁睁看着一群混混围上去，把妈妈拖进更深的黑暗里，他捂着嘴不敢出声，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活活折磨致死，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有留下。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妈妈走后，家暴变本加厉，哥哥被日复一日的殴打、辱骂、精神摧残逼到彻底绝望，偷偷吞下一整瓶安眠药，只想求个解脱。可就连这样的解脱，都被平叶国狠狠打碎，男人发现后暴怒失控，把哥哥按在地上活活殴打，直到那具温热的身体彻底变冷。他只能站在一旁，浑身发抖，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尸检报告摆在面前，安眠药剂量不足以致死，哥哥真正的死因，是肋骨全断、内脏破裂、创伤性休克，可法院最终只判了十八年，合法，却不公到刺骨。
　　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彻底塌了。
　　孤身一人长大的日子里，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如影随形，闭眼就是母亲惨死的巷口、哥哥冰冷的身体，闪回的画面掐着他的喉咙，让他整夜整夜窒息、发抖、冷汗浸透床单。重度失眠缠了他七年，不靠安眠药，他能睁着眼到天亮，一秒都睡不着。白天他逼着自己冷静、独立、像个正常的成年人，拼了命考医学院，学法医、学法律，把所有伤痛压在心底；可夜里，他只剩麻木与空洞，唯一的情绪，全是对哥哥深入骨髓的偏执依恋。
　　他把所有思念锁进暗室，写永远寄不出去的信，摸哥哥残留温度的旧物，靠着这点念想苟活。对外疏离冷漠，不社交、不亲近、不相信任何人，更不信所谓的正义与法律——他懂尸检、懂伤情、懂证据链、懂每一条法条，可他懂的一切，都救不回妈妈，救不回哥哥，讨不回半点公道。
　　长期的药物依赖、不间断的噩梦、挥之不去的愧疚与绝望，把二十二岁的他熬得面色苍白、眼神死寂，只剩一副勉强支撑的躯壳，直到平叶国出狱，撞破他的秘密，把他拖到哥哥墓碑前，掐碎他最后一口气。
　　而现在，镜中的小孩，眉眼软嫩，脸蛋圆圆，干干净净，没有伤疤，没有死寂，没有熬不完的黑夜，是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模样。
　　平安心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发呆，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血泪、悔恨、与死过一次的沉静。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小小的身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极轻极轻地发着颤。

作者有话说

　　虽然重生这个题材很老旧很土也没什么新颖的地方了，但是我喜欢这么写。弟弟是好孩子不会做违法行为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