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韵知我意，此意曾少年。》鱼屿渔

2、初遇 教室最后一

　　2020年8月，盛夏的余热还没有丝毫散去。

　　阳光毒辣辣地烤着地面，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空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蝉鸣在校园的梧桐树上叫个不停，聒噪又热闹，宣告着漫长夏日的尾声，也宣告着一段全新青春的开始。我拖着不算轻便的行李箱，箱子上贴着学校的报到标签，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进了那所管理严格、环境精致的私立高中。

　　陌生的校园、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走廊，红墙白瓦的建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塑胶跑道泛着崭新的光泽，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姹紫嫣红，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可我一点都不孤单，也没有丝毫的不安。

　　我和叶知秋从初中就认识，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我们在同一个小镇长大，上同一所初中，一起分享少女心事，中考后又一起努力，双双考进了这所市里有名的私立高中，还被分在了同一个班。

　　对我来说，她不是高中才认识的新同学，而是早就刻在青春里的老熟人，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我安心的存在。有她在，新环境的陌生感瞬间少了大半。

　　我们一起找寝室。她住319，我住320，就在斜对门放。好东西后，我们又一起去熟悉校园，去食堂踩点，去教学楼认路。一切和初中时没什么两样，默契依旧。

　　寝室是六人间，上床下桌，干净整洁。我和叶知秋收拾好床铺，把带来的零食和生活用品都归置好。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食堂宽敞明亮，打饭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菜式不算华丽，却干净清爽，有糖醋里脊、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热乎乎的汤品。

　　我和叶知秋坐在一起吃饭，聊着对高中生活的期待。

　　“你说我们班会有帅哥吗？”叶知秋扒拉着饭，眼睛亮亮的。

　　“不知道，应该有吧。”我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我对男生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他们是普通的同学。

　　“你就不期待？”她挑眉看我，“高中诶，不谈个恋爱多可惜。”

　　“再说吧。”我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没多久，班主任就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让所有新生统一到教室集合，进行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

　　我和叶知秋并肩走向教学楼，楼道里吵吵嚷嚷，全是刚升入高中的少年少女，大家都带着青涩和拘谨，互相打量着彼此，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安。我们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走进了高一（8）班的教室，挑了最左边的角落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偏僻不引人注目，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也能让我那颗偶尔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一点。

　　教室里崭新的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桌面光滑洁净，黑板擦得一尘不染，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几十个陌生的身影或低头玩手机，或小声交谈，空气中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疏离。

　　我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扫来扫去。

　　叶知秋在一旁和我小声闲聊，说着寝室里遇到的新同学，说哪个女生看着好相处，哪个男生有点帅。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注意力却毫无征兆地被最后一排的身影吸了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一头软软的中短发，刚刚到肩膀，发丝修剪得干净利落，不张扬、不凌厉，却格外有辨识度。

　　发尾微微向内扣着，衬得她下颌线条特别好看。她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看不清眼神。

　　不知道是她自带的气场，还是灯光角度的问题，我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只有一个清晰的感觉：

　　这个女生，好像有点社会，不太好惹。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拘谨不安，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同学打闹说笑，笑容肆意、动作自然，抬手拍同学肩膀的样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洒脱，完全没有新生的局促与胆怯，在一屋子都安安静静、小心翼翼的新生里，显得格外扎眼、格外与众不同。她的身边围了几个同学，说说笑笑，气氛热烈，仿佛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点，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关注的魔力。

　　我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回头看向她。
　　一次，两次，三次……

　　明明教室里有那么多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热闹得不像话，可我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偏偏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偏偏只对她一个人印象深刻。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叶知秋很快发现我老是往同一个方向看，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眼神带着打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声说：“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烫，没多说什么，可心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我和这个人，以后一定会有关系，不是普通同学，不是随便玩玩的朋友，而是更深、更特别、更纠缠的关系。

　　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太懵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更不知道同性之间也可以有那样浓烈、那样不顾一切的感情。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生很特别，特别到让我移不开眼，特别到让我记了整整一节课，特别到让我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都反复想起这个初见的瞬间。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沈清韵。

　　是我往后整整五年，欢喜为她、难过为她、哭为她、笑为她、失眠为她、执着为她的人，是我青春里最亮的光，也是我后来最疼的伤。

　　班会结束得很快。

　　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姓孙，说话轻声细语，只是简单交代了开学后的注意事项，强调了校规校纪，让大家互相认识，尽快适应高中生活，便让我们各自回寝室休息。我起身的时候，又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人已经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安静地摆在那里，桌面平整，椅子归位，仿佛刚才那个耀眼又肆意的身影，只是我的一场短暂幻觉。

　　可我心里，已经悄悄记下了那个中短发、第一眼看上去有点社会气的身影，记下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记下了那一眼就让我心跳乱了节拍的初见。

　　我和叶知秋并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夜独有的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起了我心底一丝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小悸动。

　　她一路都在调侃我，说我从进教室就魂不守舍，肯定是对某个女生动了心，我嘴上不承认，拼命辩解，心底却早已泛起细微的涟漪，悄悄承认了那份莫名的在意。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一场初见，就是我和她长达数年纠缠的开始。我不知道，这个初见时让我觉得不好靠近的女生，会成为我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爱恋；我不知道，我会为她哭，为她笑，为她付出所有的真心；我更不知道，我们会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却遗憾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