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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引娣姐姐 真奇怪,她 ...
真奇怪,她怎么会不记得她呢。
那可是陈引娣啊,在她逃出江头村之前,引娣姐姐几乎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江头村地处西南边陲,位于两座山之间,中间最低处有一座小型湖泊。湖泊没有名字,四周植被茂密,气候炎热,终年气温不会低于10℃,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需要穿羽绒服,夏季最热的时候也不过是三十来度。
整个村子环湖而建,沿着河岸起了高低错落的民居,冬暖夏凉,很是宜居。村里人口并不多,很多青壮年都去夏城或者更远的沿海大城市打工了,村里最常见的是老人和小孩。
这个村庄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衰败了,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将会一直衰败下去。
原因嘛,其实不是贫瘠,这里的土地还是种得出很多作物的。
但这里的人懒得出奇。
懒到什么程度呢?
地里干活的通常只有女人,男人都在喝酒、抽水烟,或者玩牌。
地里的产量只够糊口,而养殖业从许多年前就已经停滞了。
村民们没有耐心等待鸡鸭鱼猪长成,每当上面为了扶贫发放猪崽、鸡仔或者鸭仔,村里就会大摆宴席,烤乳猪或者烤鸡烤鸭就是席上的主菜。
虽然吃起来也没多少肉,但反正也是白得的,也没有浪费饲料去养它,马上吃了是最划算的。
这就是又蓝出生的地方。
一个没有女人会怀念的、无可救药的原乡。
江又蓝只念完了初中,中考过后,她回到家里,家里已经在给她挑婆家了。
迟迟没有定下来的原因,是她的脸长得好,家里拿不定主意该定多少卖价。
没人问过她要不要继续上高中,她成绩还过得去,其实是可以继续念书的。
但要不要继续上高中,其实不是一个拥有选项的问题。一切早就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因为她差了那么一丁点东西。
虽然她乖巧懂事,也长得漂亮,但她不是老江家的根啊。
她从小就听人们这么讲,这句话往往伴随着摇头或一声叹息。
老实说,她一直不明白,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短短的、容易受伤的身体部件,怎么就是她们江家的“根”了,那得多脆弱啊。
再说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小小的江又蓝搞不明白。
其实长大后的江又蓝也搞不明白。只是长大后的她被迫接受了这样的规则,学会了把疑问和不满藏在心里。
妈妈不喜欢她,也许曾经喜欢过吧,也许怀着她的时候也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吧,但是在发现她没长那个东西以后,所有的喜悦和期待都如潮水褪去。
至于她爹,就更不用说了。她怀疑那个男人谁都没爱过。
他是家中独子,从小被惯大了脾气,他的妈老汉儿(西南方言,指父母)捧月亮一般把他捧大了,靠着父母给他存的彩礼钱建了房子、娶了婆娘(西南方言,指妻子,非贬义)后更是理所应当地在家里做土皇帝。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了也不下地做活,瘫在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或者晃晃悠悠地走到村里的酒坊,打上半斤白酒,再拎着塑料袋晃晃悠悠地走回屋里,找个瓶子把酒倒进去。
江又蓝见过他倒酒,他会极其小心地把塑料袋口贴紧瓶口,尽量不让任何一滴酒液滴落在外头。有一回,又蓝进门的时候没出声,走近后吓到了他,他手一抖,袋子里的酒撒出来一小半,他气得冒烟,抡着酒瓶就往又蓝头上砸。
又蓝机灵,侧身躲开了,用手臂挡了一下。直到现在,她右手手肘处还有那时候留下的疤,狰狞地像一条蛇。
往事如流水,也如流水里的细蛇,即使她逃走了,逃到了千里之外,蛇也会一直追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中她的脖子。
小时候,到了傍晚,她妈妈干完活回来,吃两口她做的饭菜,再收拾一下家务,运气好的话,一天就结束了。
运气不好的话,她爹就该喝到位了,家里就该鸡飞狗跳了。
不过在挨打这件事情上,她和弟弟倒是难得的平等。
她爹脾气上来了谁都打,一视同仁,连镇上派下来扶贫的志愿者都敢揍。
荒诞的公平。
当然,她是有个弟弟的,弟弟的名字就叫江耀祖。
所以,中考完之后,和村里的其他同龄女孩儿一样,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嫁人,或者出去打工,再把打工赚的钱按月寄回家里。
但江又蓝选了第三条路。
她骗家里说要去夏城打工,给弟弟攒将来讨婆娘(方言,娶媳妇)的彩礼钱。
她妈妈很高兴,给了她五百块钱,当做路费,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寄钱回来。
她就这样坐上了去夏城的大巴,再也没有回江头村。
她坐上大巴车的时候,选择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她靠着窗户,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很害怕。
她不知道第三天路能不能走得通,十六岁的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胆的事。
没有人和她一起逃跑。
不,其实她经历过一次的,像这样大胆的,与众不同的,离经叛道的冒险。
那次她不是一个人,陈引娣和她一起。
陈引娣比江又蓝大上一岁,又蓝叫她引娣姐姐。
引娣姐姐不喜欢这个名字,常说等长大了就要去改名字。她甚至赌气地和又蓝说过,要把名字改成陈诛娣,不让任何弟弟来到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这算不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真的没有弟弟,至少在江又蓝十三岁,陈引娣十四岁的那年,她父母仍然没有生出儿子。
不过,她并不介意又蓝叫她的名字,所以又蓝就一直这么叫她。
她们住在同一个村里,上同一个小学,也上了同一个初中,初中在镇上,两人每天结伴一起去。
引娣姐姐眼睛又圆又亮,下巴短短的,圆脸,只比又蓝高一点点,但更结实,也晒得更黑。
小时候她常常盯着一头牛啃过似的短发,据说是小时候染过虱子,她妈妈嫌她麻烦,即使后来好了,也一直给她剃短发。
村里人也不舍得花钱让小孩去镇上的理发店,五块钱一次的洗剪吹在她们眼里已经是天价,都是自己在家给小孩随便剪剪。
所以,直到十五岁,陈引娣都顶着这样的发型,又蓝一直不太能分辨她长得到底好不好看,只知道她的眼睛一直很亮。
她们的家离得不远,走上几十米就到了,从小就一块儿玩,算是青梅。
又蓝很快就有了弟弟,她每天都要做饭,还要洗衣服,玩乐的时间并不多,没有太多空闲去找引娣姐姐。
引娣姐姐家里只有她一个小孩,但日子过得也不好,她妈妈似乎把自己生不出儿子的事都怪在她头上,说是为了生下她才伤了身子,都是她的错,常常对她恶语相向。
不过引娣不太在乎,她总是自己跑到山上去玩儿,她爹娘也不找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盼着狼把她叼走。
也许这个孩子没了,送子观音娘娘就会看她们家可怜,再塞给她们家一个孩子。
最好是一个男孩儿。
引娣也许明白父母微妙的恶意,她跑到山里玩儿得久了,渐渐认得了几种草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跑到山里找草药吃。像小动物一样讨生活。
也就一直没能死成。
有时候,又蓝挨了打,她会偷偷给她摘草药敷,虽然还是会留疤,但总归能更快消肿止淤,不那么痛。
有的草药是需要捣碎了以后再外敷的,但她们没有药钵,引娣自己敷的时候都是嚼碎了直接贴到伤口上。轮到又蓝的时候,她就把叶子给又蓝,让她自己敷。
又蓝没什么耐心,总是敷得潦草,伤口也就好得更慢一些。
引娣发现了,后来就自己嚼碎了再给她敷,又蓝并不觉得脏,只是暗暗地盼望她真是自己的姐姐。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姐姐就好了。
有一次,又蓝煮饭的时候走了神,被蒸汽烫伤了手,疼得直抽气。
引娣来她家问作业,正好看到她左手小臂上烫红了一片,便拉着她去了后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芦荟,撕开外皮,小心地把叶片内侧透明的胶状汁液涂抹到又蓝伤处。
反复涂抹几次后,伤口渐渐不红了,又蓝觉得这东西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内层的皮肤似乎也没有伤到,应该不会更严重了。
“谢谢你。”江又蓝盯着伤口看,又看看芦荟,“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芦荟?”
“山里每一寸地方我都很熟的,你下次做饭小心点儿,也可以移一丛芦荟去后院,下次就不用着急了。”陈引娣颇有几分自豪,“你知道这个东西能吃吗?”
江又蓝:“哪个部分?真的能吃吗?”
“能吃,少吃一点儿没事的,吃多了会拉肚子。”引娣说着,用手指蘸取了一点儿芦荟透明的胶状汁液,伸到又蓝唇边让她尝尝。
又蓝迟疑了,但也的确好奇,飞快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又尝了一口。
然后引娣的脸就突兀地红了。
那时候的又蓝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
为了缓解尴尬,又蓝也模仿她的动作,蘸取芦荟汁液让她尝一口。
她们一直这么玩儿啊,一起喝同一杯香飘飘奶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又蓝不知道这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引娣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手指。
又蓝被吓了一跳,迅速抽回了手,不解地望着引娣姐姐,“你干嘛?”
她注意到引娣的眼神似乎有点怪怪的,像喝了酒似的。
“你喝酒了?”江又蓝凑近她,没闻到酒气。她不喜欢别人喝酒,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蓝的脸靠近引娣的时候,引娣飞快地亲了一口她的嘴唇。
又蓝还没反应过来,引娣就跑了。
十三岁的又蓝愣在原地,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恶作剧。
软软的,很奇特的触感。
这是她第一次被亲吻,尽管彼时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吻。
回想起来,又蓝十三岁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除了那个吻,还有一次出逃。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人生有第三种选择。
这也是引娣姐姐教给她的。
求求大家点点收藏和营养液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蟹蟹大家。
女主的家乡是虚构的,我比较熟悉西南所以写的是西南。
姐姐的姐姐不是我的姐姐(不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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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引娣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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