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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中秋 ——勿忘。 ...
——お母さんみたいね(你就像母亲一样啊)。(魏如萱《奶奶》)
十月的第一天。
国庆节兼中秋节。
江绛第一次在同一天过两个节日。双节合璧,好在假期并未缩水,要是两个假期合并只取最小公倍数的天数,那真让人叫苦不迭。
一反寻常,她今天醒得很早。
爷爷早已从书房木龛中请出三块神主牌,擦拭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供桌也被搬了出来,同样洗得发亮,在阳台处摆着。
她弯下腰,拢着两根手指,抹了抹桌下的镂空花纹,指尖依旧洁白。
江绛:“……”
什么活儿都被爷爷抢着干了。
:)
再见供桌边缘四个被刻意打磨得圆润的棱角,江绛鼻子忽然一酸。
那是父母葬礼之后,在家里举行的首次祭祀。她当时难过得恍惚,不小心磕到桌角,脑门蹭破好大一块皮。后来奶奶便让爷爷把桌角削圆了。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最坏的孩子。
害死了爸爸妈妈。
又害爷爷奶奶这样为她操心。
她从未在物质或情感上受过亏欠。家里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若细论,母亲出身名流,父亲是大学教授,爷爷奶奶身体硬朗,家中也颇有积蓄。父母虽忙,可从小被爷爷奶奶呵护着长大,那点空缺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江绛从不觉得自己是留守儿童。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拥有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少了。
妈妈、爸爸、奶奶、昔日的朋友……
:)
半蹲在阳光下的爷爷,背似乎更佝偻了,不复往日挺拔,手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摸上去粗粝干燥,有时掌心的厚茧还会硌到她。
鼻子忽然有些酸胀。
爷爷摊开一捆粗细不一的香烛,对着香炉吹了吹灰,被呛得轻咳两声,这才发现她杵在一旁掉着眼泪。
他将香炉拿远了些,屈指叩了两下桌面,声音清脆。
“哭啥?真舍不得你爷,就过来搭把手。”
又朝客厅餐桌方向努努嘴:
“昨晚和好的面皮在那儿,我提前拿出来解冻了,省得黏在一起。馅儿也炒好了,玉米猪肉和胡萝卜牛肉。”
“别哭了啊乖乖,一会儿馅儿该凉了。”
“我就是觉得,”江绛吸了吸鼻子,带着压抑的哭腔嘟囔,“你变得越来越丑了……老头……”
“我没哭……”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是你这灰……太呛人了……”
江远:“……”
:)
江绛老老实实去包饺子了。
步骤她再熟悉不过。
小学没少和奶奶一起包,有时调皮还会故意拍那些防粘的干粉玩,后果就是把自己糊成一张“小白脸”,脸上斑斑点点,像淋了雪。
那时爷爷总会笑得直敲拐杖,笃笃笃响。
奶奶便嗔他:“别光看着,快照下来!”
江绛觉得顶有意思。
早年流行那种带着夸张贴图的美颜特效,总让人脸上浮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而她脸上沾的玉米淀粉和中筋面粉,不就相当于手动加载的实体特效吗?
如今,面粉依旧,照片也还在。
只是那个会小心翼翼把照片收进相册、反复翻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眼眶温度越来越高。
江绛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低下头,认真包起饺子。
——包好一只饺子需要几步?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三步。
摊开皮,放上馅,捏起来。完毕。
:)
临近正午,饺子包完了。
好几大盘。
简直是艺术品。
她在心中默默赞叹。
麦穗饺、福袋饺、元宝饺、月牙饺,四种花样。
精心挑出一些自觉完美无瑕的,摆在那只最喜欢的黄色卡通餐盘里,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好照片,打算发到四人小群。
群里消息堆到了99+,连群名都换了,从“CH(4)”变成了“XeO(4)”。
江绛:“……?”
——有什么区别?
她往上翻了翻,原来是伊绿和于朗展开的“群名辩论赛”。
伊绿认为“CH4”是甲烷,谐音“假玩”,拿来当群名不太吉利。于朗不以为然,“一个名字而已,至于吗?”两人你来我往盖了几十楼。
最终以沈致知一句“CH4在某些生物代谢过程中属于常见成分”杀死了比赛。
至于是什么过程,谁都没说破。
江绛盯着这行字顿了两秒,突然悟到了什么,咬着嘴唇忍笑。
……这人说话怎么委婉得像在讲题。
后续他又提议,换成“XeO4(四氧化氙)”,稀有气体,极难合成,性质危险却也异常耀眼。
伊绿对这个冷门又带点中二感的隐喻十分满意,于朗则觉得“说爆就爆”的特性很酷,最终全票通过。
江绛:“……”
一群幼稚鬼。
:)
江绛把饺子照片发到群里。
「在包饺砸」,随后@伊绿,补上一句:「请用!」
伊绿回得飞快:「江厨娘妙手回春啊」「窝吃两个」
她把原图重新发来,江绛点开一看,图片被她添了两笔涂鸦,划掉了一个福袋饺和一个元宝饺。
江绛笑了,回了个穿围裙的大鼠表情动图。那只白鼠提着裙摆躬身,脑袋上还飘着两颗小爱心。
伊绿发来游戏截图,顺便报备行程:「在恋爱ing」
是她和她养的一群电子男友。
江绛按下一串“99”,在表情库里翻找着祝福动图,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沈致知:「在爬山。」
爬山……?
窗外日光炽烈,自己光是坐着包饺子,后背都已沁出一层薄汗,她轻轻摇了摇头,真有兴致。
消息又蹦一条:「谢谢。」
他转发了伊绿那张加工过的图片,又添两笔,划掉两个月牙饺。
江绛再次发出那个围裙大鼠表情。
随后退出聊天界面,从饺子堆里拣出自己和爷爷的食量,放进蒸笼,设定时间。换上防晒外套和凉鞋,在门边踩了踩脚,“爷爷,我出去拿花——”
“放假人多,路上当心——”
“知道啦——”
:)
小满花坊店内,老板不在,估计外出送货了。
老板女儿黄心语忙着修剪花枝,手机开着免提。
“不好意思哦,现在订单比较多,可能要下午5点之后才能送,您看可以吗?”
黄心语是个漂亮姐姐,还在上大学,闲暇时会回家帮忙。
江绛偶尔路过或来拿花时能遇见她,一直都觉得,她的名字就像她家的花儿一样美。
那些尚在盆中栽培的花卉,织出一片蓝色海洋:蓝蝴蝶、蓝铃花、西林草……各具风姿。
好些并非当季的花儿,竟也开得正好。
她不免有些佩服,虽是温室技术的成果,但能留住本该凋谢的美好,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
黄心语挂断电话,抬头笑道:“小江妹妹来拿花啊?今年不是爷爷来啦?”
江绛抿唇浅笑:“爷爷在忙,我就自己来了。”
“节日快乐哦,妹妹。”对方利落打包,将早已备好的花束递来。
“中秋快乐,心语姐姐。”她接过花束,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梦,脚步一顿,“姐姐,店里……没有蓝色的波斯菊吗?”
“蓝色波斯菊?”黄心语手上动作稍停,略微思索,“嗯……波斯菊常见的多是白色、粉色、红色,好像没听说过有蓝色品种呢。”
“怎么啦?是在哪儿见过吗?如果有照片我可以帮你认认。”
“啊……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黄心语手机响了,江绛借机告别,“姐姐你先忙,我走啦。拜拜。”
“好,路上小心哦。”
她盯着怀里那捧勿忘我,蓝紫交错渐变,花心点着鹅黄。花瓣随着步子微颤,宛若白昼中闪烁的星子。
今年的花也很美,奶奶见了一定会喜欢。
江绛加快脚步,仰起脸往外走,与一位刚进店的顾客擦肩而过。
——好高的姐姐。
她略微惊讶,回头望了一眼那抹高挑的背影。
似乎……在哪里见过。
凝神思索两秒,无果。大概是脸盲症又犯了,看谁都觉得眼熟(或不熟)。
随后抱紧花束,转身回家。
:)
透明的直筒花瓶里,几朵花随风摇曳。
剩下的花束被安放在供桌中央,底下垫一方素净的棉布,与鲜果和酒杯错落摆开。
例行的祭祀仪轨:上饭、斟酒、祈愿。
祈愿通常只需进行一两分钟,但她与爷爷总会静静守上十分钟,甚至更久。
这次也不例外。
江绛屈膝跪在圆形软垫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悄悄掀起一只眼皮,爷爷仍闭着双眼,神情肃穆。
她连忙重新闭上,安静感受。
奶奶从前教她,这是和逝去之人说悄悄话的时间。无论说什么,他们都能听见,也会为在世的人实现。
可她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话其实不是说给天上的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仍然希望,奶奶真的能听见。
——奶奶,如果你听得见……
希望你和爸爸妈妈在天上都好好的,不要吵架。
保佑爷爷永远健康,不要变老。
还有……我好想你。
:)
江绛默念完了,江远仍未睁眼。
——爷爷都说了什么?
一定也在想念奶奶、爸爸和妈妈吧。
……爷爷,你对奶奶的事,后悔吗?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跪着,思绪在香火中不断浮沉。
橘子和饺子的气味太淡,线香的气息太浓。
眼睛被熏得有些辣。
:)
夜晚,江绛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点开群聊“批阅奏章”。
最新一条在三小时之前。
沈致知(ZZ):「我做的。」
附了一张照片:清蒸大闸蟹、蒜香排骨、红烧猪蹄、什锦虾仁……满满一桌家宴。
江绛:“……”
可恶。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好吃。
下面跟着伊绿(CaO)和于朗(Kobe.Bryant.YL)的刷屏:「窝要吃!!!」
然后,没下文了。
她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这人……纯凡尔赛是吧。
群众里有坏人。
手指动了动,点了于朗那条信息右边的“+1”,跟了一条。
约莫几秒后——
沈致知:「好。」「下次。」
:)
江绛呼吸一滞。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偏偏在她回复之后才接这一句……
别多想,江绛……
——怎么能不多想?!
像被手机突然咬了一口,她猛地按熄屏幕,俯身拿起吹风机,专心对付凌乱的发丝。
吹干头发后,蹲了个整点,十点。
更新了一条简单的动态:
「Remember You .」
既是祈使,也是陈述。
:)
江绛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翻身上床。
窗帘半开,夜风拂过,瓶中花枝轻颤,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
月亮很圆,今夜,花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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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评论,求养肥T^T——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读者小作者! (猛猛鞠躬) 真的有人在看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