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21、心水 高考结束后

　　高考结束后的许松月陷入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里，不用早起，也不用写卷子到深夜，她对这样一下子完全空闲下来的生活有些不习惯，不过她喜欢现在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凉爽的夏夜，许松月坐在院子里的火盆边，翻开高中时的日记本，上面零零散散的句子记录着不同时刻的情绪。
　　“今夜月色黯淡，前路孤寂静寞。
　　血液温热蜿蜒至刺骨。
　　掉落在所有无意义的沉浮里。”
　　这段是冬天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被凌冽寒风鞭笞时的心情。
　　后面是大段大段痛苦的独白，许松月不愿再看，将这个日记本撕成一页页扔进了火堆里。
　　火舌吻过写满字的纸，将那些痛苦都烧成了灰烬，许松月一时感到痛快无比，曾经对自己的恨意在灰烬化为虚无时随风消散。
　　再也不见了，高三。以后再怎么痛苦，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痛苦了。
　　许松月一边撕日记本一边向从前告别，撕到一半，许松月停了手，在充满焦虑压抑痛苦的文字里，居然有一句情话，那是她为柏晏而写下的，于是她将这句话沿着边缘小心翼翼撕下来，然后带回家，点燃蜡烛，将这句话做成了烧边书签。
　　她想，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个书签送给柏晏。
　　许松月睡去，在梦里，回到了体育课的休息时间，女孩子们围坐在榆钱树下谈论那些滑稽的扑朔迷离的荒诞不经的梦，笑声回荡在天空与大地之间，阳光下她们用力奔跑，用最快的速度追逐一阵风卷起的蒲公英。
　　她们是女娲的孩子，顶天立地，无所畏惧。
　　大学开学后，许松月按部就班地参加军训，军训结束后领书，上课，学习，她申请了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岗位，除了上课，就是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她经常忙得晕头转向，好在空隙时间，柏晏会和她一起在学校的树林里散步。
　　许松月说道：“柏晏，我感觉，现在好像没有高三那么痛苦了，但是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好像有好多事要做，全部堆在一起，好累。还有我发现这里的天才真的好多啊，她们都是超级高精力人群，一连学十几个小时都不带喘的，要不就是每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什么社团，部门，聚餐，学习，唱歌，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居然还能有精力每天早起，真是恐怖如斯……等最近的事情忙完，我需要好好睡一觉才行。”
　　“好，好好休息吧，找到适合自己的计划更重要，尽力就好了，太累了就睡觉，你要是部门里的事情太多，可以发给我，我来做。”
　　“谢谢你柏晏，但是你也要好好休息，没事，我可以的。”
　　之后，许松月和柏晏在周内上课学习，一起泡图书馆，周末有空的时候就出去散步，探店，逛博物馆。
　　九月末，许松月找了两份家教兼职，正式上课在国庆假结束后，每周周六上午和下午给学生上课。
　　确定了家教的具体事宜后，许松月躺在床上和柏晏在手机上玩真心话大冒险，柏晏上一轮输了，于是许松月问她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过了一会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柏晏：给你的备注是“心水moon”，意思是，喜欢的月亮。
　　柏晏：要见面吗？我在楼下。
　　许松月飞快从床上起来，走出宿舍门前看了一眼全身镜，理了一下自己躺得有点乱的头发，确保自己的状态是干净整洁的，然后就下楼去见柏晏。
　　许松月的宿舍楼下，一个狼尾少年抱着一盆盛放的粉色重瓣郁金香，等待自己的心上人。
　　“柏晏，你剪新发型了，好看！这是什么花？”许松月笑着跳到柏晏身边。
　　“这种花，叫做狐狸舞步，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送给你。”
　　“送给我，爱还是花？”
　　“花给你，爱也给你。”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狐狸舞步，好特别的名字，这花好漂亮，和你一样。”
　　许松月将狐狸舞步带回了宿舍，精心照料。
　　第二天晚上，许松月和柏晏在晚霞里散步，她送给柏晏一本《飞鸟集》，她说里面最后一句诗，是她想和柏晏说的话。
　　《飞鸟集》的最后一句诗是：“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
　　这一页夹着一张烧边书签，柏晏拿出来，看向上面的字：隐秘存在而又疯狂生长的藤蔓，会在夜里开出粉色蔷薇花。
　　许松月说道：“书签是我自己做的，上面的话是我高中时为你写的，粉蔷薇的花语是，青涩的心动。”
　　“所以，月亮，我现在算是你的女朋友了吗？”柏晏把书签放回去，合上书，问她的月亮讨一个名分。
　　“是，我许可了。你现在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许松月点点头。
　　柏晏笑如朗月入怀，将这本书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在昏黄的路灯下牵起许松月的手，在她掌心放了一个精致的黑色天鹅绒首饰盒，打开金黄色的搭扣，一条黑金蝴蝶项链在其间闪闪发光。
　　“喜欢吗？我挑了很久，最后决定就是这个了。”柏晏问许松月。
　　“喜欢，好漂亮的蝴蝶项链，但是会不会太贵重了。”
　　“那还是你更贵重些。黄金珠玉不过是有价之宝，可你对我而言，是无价的。我帮你戴上？”
　　“好，谢谢你柏晏。”
　　柏晏给许松月戴上黑金蝴蝶项链，有些凉的指尖划过许松月颈间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好了，和我想象中一样，很适合你。”柏晏说道。
　　“好，那现在该我给你戴项链了，锵锵！”许松月拿出一条紫水晶原石编绳项链，黑色绳子上是深浅不一的紫水晶碎石，最下面是一颗紫水晶吊坠，“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好不好看？”
　　“你好厉害啊月亮，特别好看，一看就是出自月亮之手，十分灵巧。”
　　柏晏俯身，让许松月给自己戴上项链。
　　之后两个人牵着手沿着道路走走停停，漫无边际的聊天。
　　“阿晏，话说你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呀？实现了吗？”
　　“那个啊，我许愿，松间明月也奔我而来。实现了，就在刚刚。”
　　“好哇，原来你十七岁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没有那么晚了，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所以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爱你了。”
　　“好肉麻，不过我喜欢。”
　　“那你十七岁时候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不会还是当第一名吧？”
　　“嗯嗯，你猜对了，就是当第一名。”
　　“我就知道。”
　　“还有个事，高中开会那次，我们仅仅一面之缘，你后来为什么那么热络地和我打招呼？”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好好说。”
　　“好吧，其实是因为，在见你本人之前，我已经见过你的文章和你的姓名了，你初中的时候不是参加省级征文比赛获奖了吗，我看到了你的文字，清新隽永，妙趣横生，一看作者名字还这么好听，许松月，就记下来了，后来在高中偶然遇到你，我就想，一定要和你搭上话才行。”
　　“原来是这样，那你这算是我的文迷？”
　　“文迷？”
　　“对呀，你喜欢我的文字约等于迷恋我的文字，她们不是说什么影迷球迷之类的，你这种大概算我的文迷。”
　　“有道理。不过，我从一开始迷恋的，可不只是你的文字。或许，我应该是你的，信徒。”
　　……
　　回宿舍前，在朦胧的月色下，许松月轻啄了一下柏晏的脸颊。
　　柏晏顺势将许松月揽入怀中，低头轻吻许松月左耳耳垂上的小痣作为回礼。
　　“柏晏，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一直想亲你的。”
　　“那就一直亲。”
　　“柏晏！你怎么可以顶着这张脸说出这样诱人的话，不行，我要走了。”
　　“那就等假期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任你亲，好不好？”
　　“停停停，你别说了，我真的要走了。”
　　柏晏笑着将许松月送到宿舍楼下，然后看到她的月亮上楼，才转身离开。
　　此刻万象寂然，群星皆歇。
　　许松月洗漱过后，回到宿舍的小床上，临睡前给柏晏发消息：晚安，阿晏。
　　柏晏秒回：晚安，月亮。
　　下一条消息是柏晏分享了一首歌《晚安，My Princess》。
　　十一假期，柏晏和许松月一起去了迪士尼乐园玩，晚上她们在酒店房间的私人露台上看烟花秀，绚丽灿烂的烟花不断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五彩缤纷的美丽。
　　“好漂亮的烟花呀。”许松月吃着菠萝，享受着夜晚的丝丝凉风，十分惬意。
　　“对，今天晚上的烟花是为了国庆设置的特典烟花秀，所以比平常的更绚烂，更盛大。”柏晏拿了一颗生橄榄，细细咀嚼。
　　“原来如此，你在吃什么？”
　　“生橄榄。”
　　“好吃吗，我也尝尝，”许松月凑近柏晏，咬了一口柏晏手中的果实，皱起眉头，”嗯——好涩，为什么要吃它。”
　　“因为——接吻前要吃生橄榄，接吻的时候，就会尝到甜味。”
　　柏晏的眼神暗了下来，落在许松月的唇上，然后捧起她的脸，印下自己的吻。
　　柔软的像云，甜的像孩提时尝的第一口蜜糖。
　　一个带有菠萝甜味和橄榄香气的吻。
　　“好神奇，真的是甜的。”许松月抿了抿唇，惊喜地说。
　　“嗯，我可以继续吗，这次，可能要过分一点。”柏晏轻声询问，眼神更深晦，像有一股莫名的引力，将她的月亮吸引进宇宙深处。
　　“好啊，那就看看我们之间，谁更过分。”许松月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指尖缠绕起柏晏散在颈间的碎发，语气暧昧。
　　她们在今夜特典的一千朵灿烂烟花下接吻。
　　从浪漫的露台到柔软的床铺，她们唇舌交缠，空气里都是菠萝清甜的味道，还伴随着生橄榄清新的果香。
　　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结束，柏晏笑吟吟地盯着面前的月亮：“看来是我赢了。”
　　“谁说的。”
　　“月亮，你整个人都红透了。”
　　“才没有。”许松月将发烫的脸埋进柏晏的怀抱。
　　“好好好，没有没有。”柏晏忍俊不禁，收紧了怀抱，掌心抚上对方的背。
　　过了一会，许松月抬头看柏晏，眼眸一弯：“阿晏，你真好看。”
　　“嗯，所幸我还有张不错的脸，可以引你注意。”
　　“也不是只有脸啦，你浑身上下都吸引着我，声音，笑容，灵魂，我都很喜欢。”
　　“我也喜欢你，月亮。全部的你。”
　　十二月末，柏晏送给许松月的19岁生日礼物是一套蝴蝶陶瓷杯碗，还有一双舒适的运动鞋。
　　许松月很喜欢这双运动鞋，不过此时想逗逗柏晏，于是看着柏晏故作惊讶道：“为什么送我鞋子，他们说情侣之间送鞋，对方就会跑掉。”
　　柏晏说：“这样啊，那我也马上给我自己买双鞋，送给我自己。”
　　许松月笑了：“干嘛？”
　　“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跑了，你去哪我去哪。”
　　“那要是我想当一棵树呢？”
　　“那也不错，你是松木，凌云之木，我当柏树，自由之树，我们两个就扎根在同一片土地上，风吹过来，我们每天都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