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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心事 许松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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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松月十六岁时的少年心事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天才。
因为一分之差无缘特优班,许松月进入了重点班12班就读,高中第一次月考,她的成绩排名是班级第九名,曾经在初中经常拿班级第一的荣誉早已一去不复返,这样的落差让许松月有些沮丧,她收起发下来的试卷,安慰自己是因为第一次月考对时间没掌握好,题目没做完,所以才没考好。
第一晚自习下了之后,班级里对分数和题目的讨论烦躁非常,许松月离开了教室,穿过走廊,目光落到新贴的年级成绩排行榜上,第一名的成绩很漂亮,考这样分数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吧。许松月想着,如果自己是过目不忘聪明绝顶的天才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轻松考高分,不会为解不开的难题焦虑难受。
不远处的人群爆发出惊呼声,许松月听到周围有人说是年级第三赵成今天晚上要向喜欢的女生表白,所以很多人跑去看热闹了。许松月走到窗户旁,看向楼下人群中被表白的女生,认出来是她的同班同学谈美,一个外貌很优越的女孩,军训的时候谈美向许松月分享了自己的防晒霜,为人爽朗健谈,很快就成为了许松月在高中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
赵成将一封情书交给谈美,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上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人群散去,许松月回到座位,拿出卷子开始更正错题,等谈美回来之后,周围一种八卦的氛围弥漫开来。
“月月,你会这道题吗?”谈美拿着卷子转身问许松月题目。
“诶,赵成给你的情书你看了吗,里面写了什么呀?”谈美的同桌李一在许松月给谈美讲完题后好奇地询问。
“别提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们看。”谈美拿出那封情书,递给许松月。
“嗯,让我们来欣赏欣赏年级第三写的情书。”许松月展开信纸,幼稚如小学男生的笔迹跃入眼帘:
谈美同学,你好,虽然你不是很聪明,性格也有些恶劣,长相也不是十分好看,但是我很喜欢你,希望可以和你成为朋友,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盼回复。
“这是——表白的情书?”李一蹙起眉头,和许松月对视,两人的眼中充满同样的疑惑。
“谈美,你不用在乎他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就不是事实,他也没资格这样对你评头论足,真是太不尊重人了。”许松月转头看向谈美,替朋友愤愤不平。
“嗯嗯,我知道的,谢谢你月月。”谈美冲许松月笑。
“他和你有仇吗,为什么要这样骂你?”李一摇摇头,“咦”地一声,表示不理解。
“谁知道呢,神经病一个。好像他考个年级第三全世界的人都应该膜拜他,他喜欢我,好像是对我的施舍,我应该感激涕零。大白天发梦呢,”谈美翻了一个白眼,正吐槽间她瞥到后门玻璃小窗外贴近的人影,立刻抓起卷子佯装讨论题目,“所以这个题应该用这个公式吗?还是……”
门开了,是隔壁班的同学,说是年级主任叫各班班长开会,许松月离开了教室,去往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平冬一中的高一年级一共十六个班级,分别是一个特优班,五个重点班,还有十个普通班,宽敞的办公室里站着十多个学生,许松月站在人群最后,透过高高矮矮的人头缝隙间看到年级主任沧桑的面容。
会议的内容很平常,无非就是些纪律安全方面的要求,最后问了一下同学们对于学校公共设施方面有没有改进的建议就结束了,唯一特殊的大概是会议开始前,年级主任打眼扫过他面前十多个班长,蓦地蹦出来一句:“哎呀,这十几个班长里面只有你们两个女孩呀。”大家笑了起来,许松月也随着弯了弯嘴角,目光穿过几个男生,看向另一个女生,身量颀长,短发干净利落,侧脸白皙,棱角分明,虽然两人隔得有些远,许松月也忘了戴眼镜,加上只是匆匆一瞥,不足以看清那人的相貌,但是许松月潜意识里已对这个人留下了非同凡响的印象。
回到教室后许松月向同学们传达了年级主任的要求,回到座位,谈美转过身小声欢迎她:“月月你回来啦,我跟你说,刚刚她们来叫你开会的时候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老班来了。”
“没事,何老师今天一晚下了就提前走了,应该不会来查岗的,放心啦,”许松月看了看钟表,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自习了,于是问谈美,“等会放学一起走吗?”
“好!明天有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去打羽毛球吧。”谈美看许松月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收拾书包,准备下自习铃响了火速冲出教室回家。
“对了,月月,你之前说想看的意林和读者我都看完了,给你。”谈美拿出三本杂志借给许松月。
“谢谢你,等我看完了马上还给你。”许松月看到喜欢的杂志两眼放光,珍重收下放进书包,打算今天晚上回去偷偷看。
放学铃声响了,许松月看着谈美高高兴兴地向前门走去,又忽然像见鬼了似的快速跑回来,拉起她的手向后门走:“赵成那小子蹲我呢,我们今天走另一条路,从后门走。”
“啊?!”许松月有些哑然失笑,和谈美随着一涌而出的人群快步离开教室,绕远路下另一边的楼梯,两人灵活地穿过人群,走在僻静的花园小路上,“谈美,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你了,你听到了吗?”
“没注意,坏了,该不会是赵成追上来了吧。”谈美立刻转头东张西望,检查周围是不是有不想看到的人。
“应该不是,我听着,是一个女生的声音。”许松月也跟着谈美的视线向后看去。
正说话间,许松月听到谈美因为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而发出的惊呼声,转身看去,是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孩,风将她的头发吹的有些乱,她随手理了理头发,微微一笑:“怎么,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宋南!你怎么在这,好巧,我们一起走吧,”谈美伸手挽起宋南的手,介绍两人认识,“噢,这是许松月,我在12班的好朋友。月月,她叫宋南,是我的小学和初中同学,现在在特优班16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许松月和宋南互相打了招呼问好,又听到宋南和谈美说话:“好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追上你的,你跑这么急,是为了躲那个赵成?”
“对呀。”
“那……你不喜欢他?”
“那个自大鬼,我才不喜欢呢。”
“真的?太好了,”宋南喜出望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了心里话,连忙找补,“啊,我是说,对,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就是,简直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许松月点点头表示附和,同时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心想谈美对于宋南来讲,应该是个很特别的朋友。
“嗯!下次碰到他我就和他说清楚,不然他要是老来找我,也不是个事。好了,不说他了,我最近在听陈粒的《走马》,我觉得很好听,推荐你们也去听。”
“我知道她,她的《绝对占有相对自由》也很好听,”许松月推荐了另一首歌,“我最喜欢那句,‘山海的浩瀚宇宙的浪漫都在我内心翻腾在推着我前进’,这句歌词感觉很浪漫。”
“哇,月月你唱得真好,这首歌我也很喜欢,她真的是一位很有才华的歌手,词和曲都是自己创作的,好厉害,唉,就是她和祝星的故事还挺让人难过的……”谈美听完许松月的清唱连忙鼓掌,又想到了《祝星》背后的故事,有些唏嘘。
“是啊,最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为祝星写了一首以她为名的歌,不喜欢了,这段感情,也只能戛然而止了。留下的,也只有这首歌了,”宋南若有所思,看着有些低落的谈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难过了,明天我请你吃鸡腿。”
“真的?!宋宋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谈美的忧伤在听到“鸡腿”两个字时立刻烟消云散,给宋南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示感谢。
三人行至校门口,许松月同谈美和宋南告别:“那我就先走啦,你们路上小心,明天见。”
“好,拜拜,月月明天见!”
“再见。”
回家后许松月拿出英语课本进行预习,顺便打开电脑播放音乐,想以此刺激困倦的大脑保持清醒,却不知危机已悄然而至。
“你可真厉害,一边听歌一边学习,三心二意的,怪不得考不好。”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我是怕我太困了睡着了。”许松月的余光瞟到男人在翻她的书包,突然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糟了,那三本杂志。
空气凝滞了,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过了很久,许松月听到男人压抑愤怒的声音叫她妈妈:“你自己看看你教育的孩子,什么样子,天天看这种没用的杂志小说,能学好吗?”
母亲走过来看了看,沉默着。
男人突发恶疾,愤怒地将三本崭新的杂志撕成碎片,恶狠狠地踩了好几脚:“我让你看,我让你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天天不知道好好学习。”
“你干什么,这不是我自己的,这是我向别人借的,我要还给别人的,你撕了我怎么和人家说?”许松月坐不住了,站起来质问男人,她的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三本还没来得及看的崭新杂志,那是谈美借给她的,她那样珍惜,如今却已经被撕毁了,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带回家的。
“爱咋说咋说,不满意你让人找我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把这些书借给你的,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了还要害别人,心眼这么黑,就不是啥好东西,”男人又冲着许松月的母亲发号施令,“去,把这些垃圾收拾了,我明天就扔垃圾站去。”
“神经病,你凭什么撕我借的书!”
“你妈的再说一遍,你敢骂我,你个不孝的狗东西你,学校里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你以后会遭报应的。还有你,你看看你养的女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你教育太失败了。”
“神经病,你说我不孝,你怎么不说你为老不尊。”许松月感觉愤怒将浑身的血都烧得沸腾,他明明知道她最爱书,却还是选择将她喜欢的东西践踏在脚底,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男人感受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挥拳打来,许松月下意识用胳膊挡住对方的攻击,男人的怒火更甚,将许松月推搡在地,许松月快速站起,两人缠斗在一块,母亲拉住一直咒骂的男人叫他停手。
“你给我滚,你不好好教孩子我来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现在都敢还手了,明天还不上天。”
许松月觉得周围的声音忽近忽远,胳膊火辣辣地痛,眼睛哭肿了导致视线不清,看到父亲即将对母亲进行新一轮的暴行,她又大喊道:“你对我不满意你冲我来,打我妈干什么!”
“我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这样报答我?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冷血动物。
“你花的谁的钱?我就问你花的谁的钱?你这么恨我我们断绝关系好了,把我养你十几年的钱全部还给我,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你爱干嘛干嘛。
“你要把我气死吗,气死我你就满意了,养你有什么用,养条狗还知道对我摇尾巴,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这场闹剧一直到凌晨两点过才结束,最后两人的骂战还是因母亲那句明天孩子要上学,睡不了几个小时了而停止,许松月在卫生间用凉水清洗脸庞,眼睛的红肿在接触到冰冷的水流后有所缓解,洗漱完毕后她钻进被窝,在母亲的轻抚和自己无法控制的抽噎声中入睡。
凌晨三点半,她听到妈妈急切的小声呼唤:宝宝,醒醒。
宝宝,醒醒,快醒醒。
许松月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皱了皱眉头,爬起身试图睁开双眼,刺目的光线之下,她看到了——一把刀。
男人拿着一把刀站在床尾,冷冷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