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清欢》岁长宁

3、第 3 章 你愿不愿意

　　柳清瑶在新房里待到亥时也没见到陆永宣的影子。便自己拆了凤冠，让秋水去厨房拿些吃的来，大半天没吃东西，她快要饿扁了。

　　秋水回来得很快。拿了酱鸭、苏酪和一壶清酒。

　　没等秋水摆好，她就撕了一只鸭腿下来。猛吃两口，但许久未喝过水，嗓子干涩，竟然有些噎着了。

　　她放下鸭腿，抓起酒壶，仰头就往嘴巴里灌。

　　秋水见状赶紧去倒水，“小姐，虽说这屋里就咱俩，但你多少也注意点形象。”

　　柳清瑶只当没听到，拿起鸭腿继续埋头苦吃。

　　“小姐，我刚出去看到陆小王爷从书房出来。”

　　“书房？他不应该在前院陪那些宾客喝酒吗？”柳清瑶疑惑。

　　“就是说啊。”秋水坐到她身旁，“他和一个男子从书房出来，鹿鸣陪着那个男子走了，陆小王爷就坐在书房门口台阶上，看着挺难过的样子。”

　　男子。书房。难过？

　　柳清瑶两眼放光，放下手里的鸭腿，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挑起一块苏酪放进嘴里。

　　陆永宣不会真的......

　　也是，所爱之人大婚之夜，怎能不心碎呢。所爱之人心碎，自己又怎能不难过呢？

　　柳清瑶已自动脑补一百集。

　　不知以后熟悉之后，能否近距离观赏两人的情谊呢。

　　早就听闻陆永宣长相标致，剑眉星目，今日虽已行礼，但盖着盖头却也没能仔细瞧见他的长相。但能入他眼的，肯定也是大帅哥喽。

　　吃饱喝足，柳清瑶解下苏绣腰带，脱下描边金丝嫁衣，刚换了寝衣准备躺下。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因是大婚之日，对烛常燃，屋内仍有亮光。

　　陆永宣见柳清瑶身着寝衣，凤冠已拆，长发散落，耳旁些许碎发毛茸茸的仿佛刺在他心里，有些痒，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

　　秋水见状忙退出房去。

　　柳清瑶心想，陆永宣也似齐安那般有心上人，却不知会不会同齐安一样同自己坦诚说出。但转念一想，陆永宣如若真的有龙阳之好，恐怕也不太好开口。

　　“王爷，我是与人和离过的，我明白王爷与我成婚是受了些委屈的。但您放心，我今后绝对不插手府中之事。所以想自请到王府别院居住，还请王爷成全。”

　　话说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瑶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嗯。”

　　第二天，柳清瑶醒来已快午时。

　　她伸伸懒腰，活动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梨花木小圆桌旁喝。

　　秋水估计忙着张罗午饭去了。

　　刚坐下，她发现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清瑶，我父母早逝，你无需向谁斟茶请安，可安心休息。这两日你在府中有任何需要直接找周管家，三日后回门日我定会归来。 陆”

　　柳清瑶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张，却觉着这些字炙热烫人，心如擂鼓一般快速跳动。

　　昨晚，他答应自己住到别院后，就出去了。今天早上周管家便过来安排她搬到别院的适宜。

　　他，还是有些可靠的。

　　秋水拿着食盒进来，看到她脸颊通红，惊慌的模样，以为是没休息好。

　　秋水一一将餐具，菜品摆好之后，柳清瑶踱步到餐桌旁。

　　哇，菜色真好，四菜一汤。

　　“陆王府的厨子厨艺这么好吗？”

　　荷包里脊、松鼠桂鱼、同心生结脯、五宝鲜蔬、清炖鸡汤。每一个看起来都非常有食欲。

　　大快朵颐之后，柳清瑶低头摸摸浑圆的肚子，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她就该胖了。

　　之前每次想出门玩，要么半个时辰就要匆匆往家里赶，要么从丞相府北门偷偷溜出来。现在她成婚了，没有公婆约束，陆小王爷这两日也不在家，不如好好玩一玩。

　　“秋水，好久没逛街了，要不我们去西市转转？”

　　秋水双眼放光，她和小姐一样，喜欢离开方方正正的院子，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

　　俩人问周管家要了辆马车，到了西市口，柳清瑶让车夫在这里等着她，自己带着秋水步行进了西市。

　　踏入西市，她仿佛看到每个摊位的商品都散发着光芒，十分诱人。

　　西市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如果你不知道买什么东西，那进了西市一定能找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逛过去，两人手上已拿了不少东西。

　　纵使柳清瑶再有逛街的热情，也觉得小腿肚微微打颤。她让秋水把买的东西先放到马车上，自己在路边的小茶馆等着。

　　小茶馆在十字路口，两面临街，位置很是不错。木质的栏杆围起来，一张张桌子整齐的摆放着。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台子，离地五公分，上边正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大爷讲评书。

　　来这里喝茶的客人有的身着锦衣，有的人衣服已经有明显缝补的痕迹。

　　他们或聚精会神地听着，或望向茶馆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在感叹生活的不易。

　　柳清瑶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坐在靠栏杆的位置上，栏杆旁边就是街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小二上茶很快。滚烫的热水冲击着白色的茉莉花，慢慢释放出香甜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右侧腰间的衣服被拉扯了一下，低头发现荷包已经不见了。栏杆外一个黑影窜了出去。

　　她大喊一声：“站住！”随即追了上去。

　　秋水刚好回来，结果看到小姐从茶馆冲出来，也顾不上休息，连忙跟在后面。

　　小偷对这里非常熟悉，七拐八绕就进了小巷子里面，但因为慌不择路，进了死胡同。

　　柳清瑶紧紧跟在他身后，站在胡同口叉着腰喘气，”挺能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两米开外，小偷见实在无路可逃，转过身来，下颌崩成一条直线。“少废话，要打骂还是绑了送官随便你。”说着就把荷包放在双手中间，合起伸出来。

　　柳清瑶这才看到他的全貌，这小偷竟是个少年，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一身粗布黑衣，脸庞轮廓分明，一双明眸干净明亮，嘴唇干涸已有裂纹，其中几条干纹已经渗出血丝。

　　“嘿，你这嘴还挺硬。”秋水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柳清瑶伸手拦下。“那就报官吧，这么多人看着呢，等下上了公堂你可别说我们冤枉你。”

　　不知何时柳清瑶身边已经聚起一堆人在看热闹。

　　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老媪认出了他，“这不是老林家的羽成吗？”

　　老媪慢慢走上前，“这位小姐，你行行好，能不能别报官？”

　　她对着柳清瑶说起自己知道的情况，“他叫林羽成，父亲去年死了，母亲现在卧床不起，如果把他抓了，他母亲就更没人照顾了。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我定让他母亲好好责罚他。”

　　柳清瑶本来满腔愤怒，听完这情况，却也硬不下心来。

　　她思忖片刻，弯下腰，对老媪说，“行，那能不能劳烦您一趟，带我去见见他母亲。”

　　老媪见人已经答应，忙不迭应下。转头呵斥那少年，“还不快给人道谢！”

　　少年支支吾吾道了谢，一行人来到林家。

　　林家距离西市很近，柳清瑶没想到这么繁华的西市旁边竟然有这么破败的地方，地上去、墙上也都有烧焦的痕迹。

　　老媪仿佛看透她心中疑惑，便缓缓开口。“这里之前和西市一样，有小摊贩在此沿街做买卖。自从去年那场大火之后就成了鬼村，没什么人住了。”

　　“林家败落前，四邻都受过他家恩惠，这孩子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哎，只怪命运弄人。”

　　“到了，”老媪指指面前，“这家就是，让他带你们进去吧。”

　　虽然院墙已经有些坍塌，但看得出来，院内是用心收拾了的，没有多余的物品堆积，地面也非常干净。

　　少年将荷包塞到柳清瑶手中，耸拉着脑袋，转身推开门。

　　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用石头垫起来的木板，和两个木凳子。

　　“成儿，今日可买到米了？”林母听到推门声音，就知是儿子回来了。

　　谁知儿子身后还跟着两位姑娘，前面那位身着紫金织锦梨花裙，头戴玉雕花蝶钿。她立马挣扎着从床上要起来。

　　林羽成两步到床榻边，一手用力托着林母的背，另一只手拉着林母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坐到床边。

　　柳清瑶见林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来老媪所言都是实情。

　　林母用力晃林羽成的胳膊，怎么带人来了家里，可是有什么事。

　　林羽成低着头不回答，只是蹲在地上给她穿鞋子。

　　林母只得看向来人。

　　柳清瑶见她满眼惊惧看着自己，颤颤巍巍开口，“不知道二位小姐前来是为何事，可是我家羽成闯了什么祸事？”

　　“今日我在街上遇到个小贼将我的荷包偷走，”林羽成死死盯着地上，手指抠进衣服里，指节发白。

　　见此情形，她也不忍将今日之事告知林母。

　　“多亏令郎，在大街上帮我追了回来，我特地前来感谢。”

　　林羽成猛的抬起头来，眸光剧烈闪动，透着无比惊异的复杂神色。

　　“夫人，我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给您把把脉，以表谢意。”

　　秋水把旁边的凳子搬到床榻边，她将水搭到林母手腕。脉弦而紧绷，虚微急促。

　　“夫人，从脉象来看，应是气血两虚，以致心悸气短，面色苍白。我等下让秋水去药铺抓了药送来，您切记调心安神，不可操劳。”

　　林母千恩万谢。

　　柳清瑶刚到门外，林羽成追了出来。他面有愧色，肩膀向前蜷缩，下巴颤抖。“为什么帮我隐瞒，还要帮我母亲看病？”

　　她回头，看向他身后的院子，又看了看眼前身姿挺拔修长的林羽成。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我还缺一名小厮。”

　　林羽成再次被眼前这个人震惊到。她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

　　“你母亲治病需要钱，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林羽成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柳清瑶看他答应，很是开心。自己的确缺个小厮跑跑腿，要不然总是秋水跑前跑后，劳累的很。

　　“明日来陆王府别院找我，我叫柳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