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和我们》桉风屿姜

21、青春不老我们不散

　　初秋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校园桂花清甜的香气，一缕一缕漫进教学楼的每一层走廊。校门口挂满五颜六色的迎新横幅，红色、浅黄、淡粉的彩条迎风飘动，地面扫得干净整洁，低年级专属的卡通指引牌立在路口，处处都是升入二年级的崭新氛围。

　　暑假的时光一晃而过，藏着一年级结业的不舍、五人小队的约定、藏着黎桉洋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念想，也悄悄埋下了他身体隐隐不适的伏笔。开学这天，全校二年级的小朋友背着崭新的书包，怀揣期待与忐忑，涌入校园，所有人最先奔赴的地方，就是一楼大厅二年级分班公示栏。

　　五人小分队早在校门口就如约碰面，一大早聚在一起，眼底各有心事。
　　林佳懿扎着元气满满的高马尾，书包上挂着晃来晃去的卡通挂件，一见面就蹦蹦跳跳挽住身边人的胳膊，清脆开口：
　　“终于开学啦！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就盼着今天分班！求求老天保佑，我们五个还跟一年级一样，全班凑在一起，继续同桌打闹、一起上课、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好不好好不好？”

　　张绾抱着一本小小的开学绘本，小手轻轻攥着书页，软乎乎的语气带着紧张：
　　“我也好想不分开……一年级每天和你们待在一起，习惯了，要是换陌生班级，没有熟悉的人，我会害怕的。”

　　思煜穿着整洁的校服，气质温润清冷，背着简约的双肩书包，从容温和地开口：
　　“缘分顺其自然就好，就算班级分开，我们都在同一个校园，课间、午休、放学总能碰面，情谊不会因为一间教室隔断的。”

　　黎桉洋站在人群里，身形偏单薄，经过一整个暑假的潜伏不适，脸色带着淡淡的苍白，精神不如平日里鲜活。他心里藏着两层沉甸甸的忐忑，一层是舍不得五人小队离散，另一层，是最怕和朝夕陪伴一整年的岗翊分开——那些课上的偷偷照顾、课下的耐心教题、放学的并肩同行、结业时温柔摸头的瞬间，是他整个年少最珍贵的心动秘密，一旦不同班，连偷偷看一眼、就近靠一靠，都变得很难。

　　他指尖轻轻扯了扯岗翊的校服衣角，声音轻得像秋风拂过，带着不安：
　　“岗翊……我好怕，我们会不会被分到不一样的班级？要是不能同桌，不能每天一起早读、一起整理文具、一起上课互相提醒，怎么办啊？”

　　岗翊瞬间察觉到他的紧张，又看他脸色发白、身子偏弱，立刻侧身站到他外侧，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挡住周围拥挤的人流，抬手轻轻拢了拢他的衣领，语气温柔又笃定，一字一句安抚：
　　“别害怕，桉洋，有我在。人多，我护着你过去看公示，不会挤到你。不管最后分到哪个班，先一起看清名字，就算真的分开，我之前答应过你的，算数。”

　　“答应我的……？”黎桉洋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嗯。”岗翊点头，目光认真，“不在一个教室，我就课间跨班去找你，午休约在中心桂花树下碰面，放学绕路去你的班级门口等你，每天照样陪你说话、陪你慢慢走，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

　　听到这话，黎桉洋心口稍稍安稳了些，默默靠在岗翊身侧，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往分班公示栏挪动。

　　“等等我们！别挤太快！”林佳懿连忙拉住张绾，快步跟上，思煜也不紧不慢随行，五人紧紧挨成一小团，在热闹拥挤的大厅里，守住最后一刻全员同框的温存。

　　大厅里人声喧闹，各个班级的小朋友叽叽喳喳，有的欢呼分到好朋友同班，有的失落皱起眉头，有的踮着脚尖反复找寻自己的名字。
　　“我找到我啦！二年级三班！”
　　“我和闺蜜一个班，太开心了！”
　　“完了，我认识的人一个都没有……”
　　细碎的议论声环绕四周，更添了几分紧张感。

　　岗翊伸出手臂，轻轻圈出一小块安全空间，把黎桉洋护在身前，低声叮嘱：
　　“慢慢走，不用挤，不急，我们一点点看，先看我的，再看你的，然后找佳懿、张绾、思煜。”
　　“好。”黎桉洋乖乖应声，鼻尖能闻到岗翊身上干净的校服清香，心里慌乱少了大半。

　　几人终于挪到公示栏近处，白底黑字的名单整整齐齐，按班级划分：二年级（1）班、二年级（2）班、二年级（3）班、二年级（4）班……

　　岗翊率先目光扫过二（1）班名单，指尖点上去：
　　“找到了，我在二年级一班。”
　　紧接着往下看，眼底一亮：“思煜也在一班，我们两个同班。”

　　思煜走近确认，温和浅笑：
　　“挺好，我们依旧可以课上互助，课间一起去找他们。”

　　林佳懿迫不及待扒着公示栏蹦高看，来回扫视，忽然欢呼一声：
　　“我在二年级三班！二（3）班！终于找到啦！”
　　欢呼过后，她又立马失落下来，垮着小脸：
　　“呜呜，只有我一个在三班吗？你们都不在……”

　　张绾小声认真对照每一行名字，软声开口：
　　“我……我在二年级二班，二（2）班。”

　　四个班级，渐渐分出归属：
　　岗翊、思煜 →二年级（3）班
　　张绾、林佳懿 →二年级（3）班
　　黎桉洋 →二年级（31）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还没找到名字的黎桉洋身上。
　　黎桉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心微微冒汗，脸色愈发苍白，紧张得不敢眨眼，一字一行慢慢找自己的名字。
　　岗翊也屏住呼吸，陪着他一行行核对，心里默默期盼：千万不要分太远，千万不要独自一个班级。

　　一遍看完，没有。
　　黎桉洋鼻尖一酸，声音发颤：
　　“没有……没找到我的名字……”
　　“别急，再看一遍，是不是看漏行了？”岗翊连忙安慰，指尖耐心帮他逐行排查，“我们从二（4）班重新往下数，慢慢来。”

　　第二遍仔细筛查，终于在二年级（1）班名单靠前的位置，看到了“黎桉洋”三个字。
　　“找到了，桉洋，你在二（1）班。”岗翊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漫开心疼与失落。

　　一语落地，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形影不离、朝夕黏在一起的五人小分队，彻底被拆分到四个不同的二年级班级：
　　二（3）班：岗翊、思煜
　　二（2）班：张绾、林佳懿
　　二（1）班：黎桉洋

　　跨度不同楼层、不同教室，曾经一转头就能看见彼此、一伸手就能碰到同桌、一课间就能围在一起说笑的日子，骤然被分班硬生生隔开。

　　“怎么会这样……四个班啊……”林佳懿瘪着嘴，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们好不容易一起走过一年级，做专属书签、一起复习、一起拍合照，怎么一下子全散开了…… 而且洋洋只有一个人”

　　张绾攥紧手里的绘本，眼圈泛红，声音软软带哭腔：
　　“以后上课不能互相提醒认真听讲，不能课上偷偷递小纸条，不能午休一起趴在桌面看故事了……”

　　思煜敛去温和的笑意，轻轻开口：
　　“确实分得很散，但大家别难过，情谊不散，只是见面需要多走几步路而已。”

　　最难受的，是黎桉洋。
　　他看着公示栏上隔开的班级，看着好朋友们都没和自己一班看着岗翊所在的三班和自己的一班距离最远，心口像被秋风攥紧，酸涩、委屈、失落一股脑涌上来，再加上市内身体潜藏的不适感，整个人鼻尖发红，眼底蒙上水汽，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小声喃喃：
　　“隔得好远……以后我不能天天当你的同桌，不能你帮我改生字、教我难题、课间一扭头就看见你了……”

　　岗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委屈隐忍的模样，心里揪着疼，不顾周围来往的人群，轻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对着黎桉洋一人认真说：
　　“桉洋，我知道难受，我也舍不得。但你听好，分班分开教室，分不开我找你的心意。”

　　他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句句落地有声：
　　“每天早读结束的大课间，我从一楼一班，走去四楼四班看你，陪你站走廊吹一会儿风，说几句话；
　　中午午休，我们固定约在校园中心桂花树下，五个人轮流赶来碰面，一起晒晒太阳、分享小事；
　　下午放学，我提前收拾好书包，绕完整栋教学楼，去四班门口等你，我们依旧并肩走出校门，跟一年级一样；
　　你新班级陌生、同学不熟，要是受委屈、听课跟不上、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立马过来。”

　　黎桉洋咬着下唇，忍着酸涩看向他：
　　“可是……你上课也累，还要特意跑过来，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岗翊摇头，眼神温柔又坚定，“为了你，值得。我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你，就不会因为分班失约。”

　　这番话，像一道暖光，戳中黎桉洋心底最软的地方，藏了一整个学期的暗恋心事，混合着分班的不舍、身体的隐约难受，让他眼眶更红，轻轻点头。

　　一旁的林佳懿擦干眼底的潮气，打起精神开口：
　　“虽然班级分开，但我们还是永不解散的五人小分队！我在二班，课间也会串门，今天我找桉洋，明天张绾去，后天思煜陪岗翊，轮流陪桉洋说话，不让他孤单！”

　　“嗯。”张绾也缓过来，软声附和，“我二班离一班近，我有空就过去看看你，给你带好看的小画，陪你看绘本。”

　　思煜温和补充：
　　“我和岗翊同班，他什么时候想去看你，我陪着他一起，路上也安全。我们五个，初心不变。”

　　五人互相打气，把分班的失落慢慢压下，换成跨班相守的约定。

　　“那我们现在先各自去新班级报到，整理座位、领新书、认识新老师好不好？”岗翊条理清晰地安排，安抚所有人的情绪，“第一天要乖乖适应新班级规矩，认真领书本，中午午休准时在桂花树下集合，我们第一次跨班碰面。”

　　“好！”大家齐声应下。

　　分别前，黎桉洋还是舍不得，小声拉住岗翊的衣角：
　　“你中午一定会来吗？”
　　“一定。”岗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见不散。”

　　简单四个字，成了黎桉洋适应陌生二班（1）班最大的底气。

　　几人不舍挥手，分头走向各自的新教室。

　　岗翊和思煜并肩往一楼二（3）班走，路上岗翊眉头微蹙，语气藏不住担心：
　　“桉洋今天脸色很差，看着比暑假前虚弱好多，我心里有点不安，怕他新班级不习惯，更怕他身体扛不住。”
　　“我看出来了，他气色不好。”思煜沉稳回应，“我们多留心，课间你去看他，我陪你，万一有不舒服，我们能及时陪着、帮忙通知老师。”
　　“谢谢你，思煜。”岗翊点头。

　　二楼二（2）班的张绾，抱着绘本慢慢走进陌生教室，心里惦记着大家，默默想着午休快点到，就能见面了。
　　三楼二（2）班的林佳懿，虽然性格活泼不怕陌生，但坐下后也忍不住翻看一年级的合照，想念五人在一起的热闹时光。

　　四楼二（1）班的黎桉洋，独自走进全新的班级，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陌生的座位，身边没有了一扭头就能看见的岗翊，没有了熟悉的小队伙伴，空荡荡的课桌、冷清的周遭，让他心里愈发落寞。
　　老师安排座位，他安静落座，指尖摩挲着书包里岗翊结业送的加厚练字本，一遍遍默念：中午会来的，岗翊一定会来桂花树下找我的。

　　新班级发新书、排座位、讲班规、认识同桌，周围都是热闹的新面孔，唯有黎桉洋安静内敛，心底装着不舍、装着牵挂、装着潜藏的身体病痛，默默等待午休的相聚时刻。

　　一整个上午，四个班级各自开启二年级第一课。
　　岗翊和思煜在三班认真听讲，却总会下意识看向窗外，盘算着大课间的时间，想着要不要提前准备温水，给女生们带过去；
　　思煜看得出他的心思不宁，轻声劝道：
　　“安心上课，大课间还有一会儿，专心听好课，等下过去才来得及陪他多说几句。”
　　“我知道。”岗翊收敛心神，努力专注课堂，心里却放不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黎桉洋在一班勉强认真听课，身体隐隐有乏力、小腹轻微不适的感觉，他忍着不吭声，只想乖乖撑到午休，见到岗翊，心里就能安稳些。

　　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午休铃声响起。
　　各个班级放学涌动，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岗翊第一时间收拾好桌面，起身就往外走：
　　“思煜，我们快去桂花树下。”
　　“走。”思煜跟上。

　　一楼、二楼、三楼的小伙伴，不约而同朝着校园中心的桂花树奔赴。
　　岗翊跑得不急，记着黎桉洋体虚，自己放慢速度，怕等会儿黎桉洋走路吃力；
　　林佳懿蹦着下楼；张绾缓步慢行；四人先到桂花树下，静静等候黎桉洋。

　　没过多久，一道单薄的身影慢慢走来，黎桉洋脸色发白，脚步轻轻，走得有些费力，却眼神坚定，朝着四人的方向而来。

　　“桉洋！”岗翊立刻迎上去，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心疼，“怎么走得这么累？是不是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黎桉洋小声说。

　　“快坐下歇会儿。”岗翊扶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顺势掏出提前装好的温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温水，缓一缓。”

　　林佳懿、张绾、思煜围在一旁，满眼关心。
　　“新班级好不好呀？有没有凶的同桌？”
　　“新书领到了吗？会不会太重拎不动？”
　　“中午食堂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一句句关心的话语，围绕在黎桉洋身边。
　　黎桉洋喝着温水，看着眼前特意跨班赶来的四人，尤其是满眼心疼守着自己的岗翊，心里分班的难过冲淡了不少，轻声开口：
　　“新班级有点陌生，没有熟悉的人，坐下来的时候，好想一年级我们五个围在一起的样子。”

　　“以后每天午休我们都这样聚在这里。”岗翊坐在他身侧，语气温柔，“不管分几个班，每天固定见面，聊天、晒太阳、分享课堂趣事，我们的小集体永远都在。”

　　“对！下午放学依旧全员集合，一起出校门！”林佳懿举手欢呼。
　　“我有空就去四班看你，给你带小画。”张绾软软说。
　　“我们也会常来。”思煜温和应声。

　　秋风掠过桂花树，细碎的桂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五人的肩头、石凳上，温柔又治愈。
　　纵然分班离散，教室相隔楼层甚远，
　　纵然不能朝夕同桌、课上相伴，
　　但五人年少的情谊不散，岗翊对黎桉洋的贴身守护不变，
　　黎桉洋藏在心底的暗恋，隔着班级、隔着距离，愈发绵长珍重。

　　这是二年级分班的开篇，有不舍、有落差、有远距离的牵挂，
　　也悄悄酝酿着黎桉洋身体日渐加重的隐患，
　　来日的病痛、难熬的静养、隔班更深的惦念，都从这一场秋意分班，慢慢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