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战道〕无量》白鲸坠落

1、第 1 章 1

　　1
　　我叫海无量，是现任月神殿殿主的徒弟，不久前刚刚月神殿的守城大将。
　　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
　　当然，这些目前也只能想想罢了。
　　我身上虽有这守城将士的名头在，但我的实力显然还是远远不够。
　　在与火无极的切磋中再一次败下阵后，我暗暗下定决心。
　　要变强，我一定要变强。
　　先从想办法赢过火无极开始。

　　2
　　火无极年长于我几岁，是我之前出城历练时遇到的。
　　第一次见他时，他手握长刀，一个利落的侧身避开后方袭来的攻击，翻身劈挑，三两下就解决了缠上来的几个兽族士兵，动作十分漂亮。
　　我喊了一声“好身手”，便也加入了进去，与他一起解决了敌人。
　　“你是……月神殿的海无量？”他是一个很稳重的人，对于我这么一个陌生人的突然插手，他没有大的反应，只是有点惊讶地问了我一声。
　　“你听说过我？”
　　火无极颔首：“略有耳闻。”
　　我问道：“那你呢？你是谁？看样子，你是时光之城的人吧。”
　　他收回武器，微微倾身，说道：“我叫火无极，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人。”
　　那时的火无极还不是时光之城城主的徒弟，只是一支小队的队长，还处于籍籍无名的阶段。
　　当时看着稳重而谦逊的火无极，我就觉得这个人以后肯定能混的很开。
　　最起码也得是个二号人物及以上级别的。

　　咳，扯的有点远了，那之后我和他算是成为了朋友。
　　虽然城与城之间不怎么联系，但是我们偶尔会约出来玩，顺便找个地方相互切磋。
　　火无极是很适合当长兄的性格，与他一起走的时候从来不用思考太多，因为火无极会妥善全面地安排好一切。
　　不过每次切磋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我输了。
　　他的单人作战能力很强，我反复试了好几次，最终才不甘心的接受，我确实是打不过他这个结果。
　　有时候，我也会不服气地说：“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而他闻及，摇摇头，带着些许无奈和不容置喙的自信笑道：“嗯，我知道了，但是我不会输的。”
　　我们约好了下次有时间再战，回到城后，我也在更努力的练功，想办法提升自己，期待下一次交手可以打败他。
　　我输给了他很多次，以各种各样的原因。
　　直到我在不断的失败中反复调整，彻底领悟到“惊天浪淘杀”的那天。

　　3
　　脚底如同带起波纹，一圈圈荡开，长戟以飞快的速度刺过去，这是我第一次赢过了他。
　　火无极看着在一旁兴高采烈的我，沉思了一会，问道：“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赢过我呢？”
　　“不是执着于你，而是执着于赢。”我解释说，“我要打赢所有人，成为最强的人！”
　　“这样啊。”我看见他眼里的光闪了闪，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我歪歪头：“嗯？”
　　你知道什么了？
　　火无极舒了口气，笑道：“没什么，只是我发现，我们的追求不一样而已。”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无量，你一定会成为机车族最强的战士的。”
　　“那是肯定的！”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呢，你刚说的我们追求不一样，你想做什么呢？”

　　“我啊，我的追求其实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火无极眺望着远方，缓缓道来，“往大里说，是希望世界和平，不会再有战争；往小了说……”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平静而温柔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直到很久很久，我都记得他说的话，也是那天关于所谓追求的交谈，影响了我这一生。

　　“往小了说，我想做时光之城永远的守护者，保护好我的家和重要的人。”

　　4
　　我第一次开始思考守城大将这个词的含义。
　　一直以来，我都是是把这个职位当做某种实力的象征，好像我做了守城将领就有了炫耀实力的资本，却甚少深究过它背后的意义。
　　而我所追求的强大又是什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想变强？
　　仅仅就因为我年少轻狂一身热血吗？
　　我总觉得从心性上来说，我跟火无极差了好多，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差在了哪里。

　　再次回到月神殿后，我看着城中的各个小队井然有序地巡逻，操练，看着外出巡视的战友们送回一条条情报，再上报，总结分析。
　　他们和我打完招呼后，说了几句话后，又会匆匆离开，各自忙碌。
　　原来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在为这个城池的安稳不断地运作。
　　而我被他们保护的太好，变成了最无所事事的一个。
　　虽然我每天总是嘴上说着所谓的“我是最强的。”然而实际上，我也没有多厉害。
　　反倒因为自己的不着调给师父惹了许多麻烦。
　　原来如此。
　　原来是差在了这里。

　　那天回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再由着性子胡闹过。
　　我跟着师父，看着他处理那些又繁又杂的城务，这些我看一眼就觉得头疼不已想要把它们扔的远远的东西，师父却能一件件耐心地将它们处理完。
　　师父讶异地问我：“无量，怎么了？你平日不是最烦这些事情的吗，之前追着你教，你都不学，怎么会突然主动找我学这些？”
　　“还有，我发现你最近变乖了不少。”师父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加上怀疑，“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听着师父这熟练的问话，我一边心里暗暗吐槽师父的过激反应讪笑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我这不是忽然想起来，毕竟我可是下一任殿主啊，我就想看看我以后将要做什么。”
　　师父轻轻给我一拳：“少来了，你我还不清楚？心比天高，眼里谁都装不下，就这性子，怎么可能把这些放的进去？”
　　师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里还是很欣慰：“你终于有长大的觉悟了啊，无量。”

　　我开始和他们一起，练兵，巡视，有时跟着师父一起城务。
　　以前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而我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才会常常跑出去。
　　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又与之前又了不一样的地方。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心态发生了变化吧。

　　5
　　我问师父：“师父，您每天都这么忙，有时候不觉得枯燥无味受不了吗？”
　　师父笑言：“于我而言，月神殿就好像一艘正在海里航行的船，而我就是船长，统帅着船上大大小小的事情，而看着这艘船平稳地在向前走着，所有的枯燥就变得有意义起来。”
　　“那如果有一天，这艘船遇到了很大的海浪，到时候您会怎么办？”
　　师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睁开眼说道：“我会让他们逃走。”
　　“为什么？这艘船不是大家一直以来誓死守护的东西吗？”
　　“无量，你要知道，有时候逃离并非背离守护的初心，而是为了再度重启。”
　　“那你呢？你也会逃走吗？”
　　“不，作为船长，我会在他们撤走之后，与船共存亡。”

　　6
　　没有与火无极见面的日子里，他也没有闲着。
　　他被时光之城的城主收作徒弟，进步飞速，成为了时光之城的第一高手。
　　他练成了他们家族的绝招“雷霆半月斩”。
　　我又一次输给了火无极。

　　“嘶，我还不信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我扬起头，对他说道，“火无极，这是我最后一次输给你，以后我是不会再输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无量，雷霆半月斩和惊天浪淘杀不应该是向互对峙的。”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火无极问我：“你听说过合击绝技吗？”
　　“啊，我听过。”我说道，，“在上古时期的机兽大战，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应该和你们时光之城的同期的那位前辈一起使出来过。”
　　火无极点头：“流影电光闪，它的威力无论是我的雷霆半月斩，还是你的惊天浪淘杀，都是比不上的。”
　　他说：“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可以试试。”
　　我歪了歪头，眨眨眼：“好呀。”

　　可是后来，我们没有再试。
　　时光之城突然出现了变故，城主不幸离世，火无极临危受命，接任了城主的位置。
　　他当了城主后，就和我师父一样，整天忙忙碌碌，甚少再回我的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天我对他放的话也确实实现了，那一次输在了他的雷霆半月斩下，是我最后一次输给他。
　　因为我们后来，再也没切磋过。
　　但是，我们没有再切磋，也没有再试那所谓的合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没有时间。
　　而且火无极这个傻子做了一件事。
　　时光之城能量不足，他把他的大部分修为，都用在了加固时光之城的城防上。
　　而他的修为等级，也因此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倒退。

　　7
　　“你的雷霆半月斩呢？你的修为呢，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弱了？”那日我咬牙切齿的问他。
　　从他口中得知一切后我气的想上去给他邦邦两拳，说他那也犯不着这样。
　　我当然理解他，毕竟防御系统弱的城池不止他时光之城一个，月神殿的防御系统甚至更烂，几乎跟没有一样。
　　可是我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才刚刚练成雷霆半月斩不久，我们还没有试过合击绝技，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没有尝试本应该还有别的无限可能，是他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亲手将这未来透支。
　　虽然他年长于我，就算他再通透再稳重，他终归也大不了我几岁。
　　他怎么做到一脸平静地对我解释的？
　　他真的没有后悔和不甘吗？
　　可是我不是时光之城的人，我甚至也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资格对他的选择和所做所为指手画脚。
　　“无量，不用为我担心，我不后悔。”火无极似乎是看出了我所想，他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后说道，“无量，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殿主的。”
　　“哪里哪里，我还不够格呢。”我想起师父被我气的扶额的样子，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以后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师父。”
　　火无极畅然一笑：“那也得看徒弟省不省心。”

　　8
　　虽然无极说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城主，但我也只是一笑而过，因为在我心里，师傅还能罩我很久很久，我或许还可以再浪个几年。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快到我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和火无极道别后，我便回去了。
　　可是还没到家，远远的，就看见月神殿外一片尘土飞扬。
　　是雷霆殿的黑狮虎部队发动的奇袭。
　　而最前方的统帅，便是雷霆殿的主人虎煞天。
　　这场战斗打的始料不及，月神殿的的损伤十分惨烈。
　　而我熟悉的亲人朋友，曾与我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也在一个个倒下。
　　而那平日里总是任我胡闹，宠溺地看着我的师父，也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我看这一地狼藉，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后，我提起长戟，向敌人冲去。
　　我的眼前是一片乌麻麻的黑狮虎，他们不断地扑上来，都给我挥舞着的双戟，不断地击杀。
　　我杀红了眼，他们的能量源源不断尽数被我吸收。
　　仅此一战，我的实力同从前相比，便有了质的飞跃。
　　相对的，也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

　　虎煞天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道：“哦？终于来了个有点意思的了。”
　　他与我交起了手。
　　我们打的难舍难分，同时，城里的同胞们也提升了不少士气。
　　虎煞天瞅准间隙，从我的：招式中脱离出来，下发了撤退的指令。
　　我用长戟指着他，道：“虎煞天，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虎煞天发出狂妄的笑声，说“好好，海无量，我记住你了！”

　　9
　　师父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他临终前将月神殿的守城令牌托付给我，对我说道：“无量，一定守好这艘船啊。”
　　我说：“好。”

　　就这样，我成了月神殿的殿主。
　　在收拾战后的残局时，远远的，我看到城外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火无极。

　　10
　　“你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做什么？”我将他带回殿内，问他，“你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就这么扔下时光之城不管啦？”
　　火无极带着肃穆的表情道：“抱歉，那日……若是你没有出去，或许这一切的损失不会如此惨重。我收到消息已是一日以后……”
　　“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轻声说道，“无极，你别有太大负担。就算我从一开始就在，损伤也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减小。虎煞天很强，我也是在吸收了很多黑狮虎能量后才能勉强接住他的招。”
　　我笑了笑，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好像又变弱了，以后透支能量的时候悠着点，别敌人还没到，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火无极嗯了一声，随后郑重地望着我，道：“若有下次，一定要派人通知时光之城，时光之城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派出援兵，不会迟到的！”
　　我拍了拍他：“说什么呢，我以后是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嗯。”
　　沉默半晌后，他才说道：“那么，我走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知道这么一分开，我们也将渐行渐远。
　　等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11
　　经过了近百年的修炼，我如愿成为了机车族最强的战士之一。
　　放眼整个机车族，除了能源之城的云太息和圣骑森林隐居的圣极地，也没有人能接住我的招式了。
　　可是，不够。
　　我的对手，不是云太息，也不是圣极地。
　　我的敌人，是猛兽族，是虎煞天。
　　他很强，而且进步神速，日后若是发展为战王级别，那将对机车族会是不小的威胁。
　　我要趁他还没有成为战王，尽早除掉他。

　　12
　　又过了几十年，我与虎煞天的再一次交起了手。
　　那日我出城巡查，在能源之城附近的一处山谷中发现虎煞天和他的黑狮虎手下在围攻一支机车族的小队。
　　看样子他们已然是支撑不住了。
　　虎煞天举起利刃，似乎是想一次性收掉他们的能量。
　　我快走几步，上前接住了他的招式。
　　虎煞天看清是我后，哦了一声：“我说是谁，原来是海无量殿主，真实失敬。”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那受了重伤的能源之城的小队的队长，看样子他似乎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我问他：“你们怎么样，救援还有多久能到达。”
　　那个年轻人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师父应该看到我的信号了，已经在路上了。”
　　“云太息吗？”我心底了然，这个年轻人，大抵就是他的徒弟风万里了。
　　虎煞天遥遥向我道：“海无量，这是我与能源之城的事情，你们月神殿就不要随意插手了吧。”
　　“虎煞天，好久不见。”我沉声道，“这一次，我来去你项上人头。”
　　我使出了全力，重创了虎煞天。
　　而云太息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虎煞天见势不妙，拼着一口气迅速遁走了。
　　我想要追上去终结他，可是与他一战，我受到的损耗也不小。
　　最终只能作罢。
　　云太息扶稳我，对我道谢：“谢谢海无量殿主救了他们。”
　　我摆摆手道：“无妨，归根结底我们都是机车族的族人，本就该一视同仁。”
　　“不管怎么说，能源之城欠月神殿一个人情。”云太息向我承诺道，“日后，若是月神殿出了什么事，可随时向能源之城求助，能源之城不会坐视不管。”
　　我们寒暄几句，我就回去了。

　　13
　　经此一战，“海无量”这名字有了很强的威慑力，月神殿也因为我的存在，那些对此虎视眈眈的兽族也收敛了不少。
　　甚至安稳了很长一段日子。
　　我变得越来越稳重，也越来越谨慎。
　　这段日子有多长呢？
　　长到虎煞天成为战王，长到能源之城的城主云太息因故去世，机车族又有一座风雪之城的诞生，使得机车族本来就四分五裂的局面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听说火无极收了徒弟，已经正在培养了。
　　我也不可能永远守着月神殿，也该找一找我的继任者了。

　　14
　　收了徒弟后，我才体会到师父当年带着我的时候心有多累。
　　尤其是急速锋这小子，比当年的我还狂妄。
　　不可否认，他确确实实是很有天赋的，他练成惊天浪淘杀的时间比我还早。
　　可是，并非会几招所谓的家传招式，就有了不可一世的资本。
　　人从毛毛躁躁转为稳重成熟，如果没有资历年龄的积累的话，必将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就如同那时师父于我一样。
　　可是如今的形势只会比当初更为严峻，兽族的三大战王对机车族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战。

　　这些年来，我敛起名声低调做事，尽力降低月神殿的存在感，就是为了让他们忽视我们。因为我知道，一旦兽族的大军来了，真要动起手来，我未必能从那三大战王手中保得住月神殿。
　　可是城内的小辈们却对外面的形式的认知有了误差。
　　他们太盲目信任我了在他们心里我就是最强的存在，他们相信我会庇佑好这座城。
　　尤其是急速锋，或许这也是他底气的一部分来源吧。
　　可是我不是神，我也没有那么强大，反而因为年纪大了，从前的一些事情，现在做起来也有些力不从心。
　　有时候看着急速锋无知又自信的样子，我会莫名想起当年师父无奈的看着我的情景。
　　师父有些茫然的看着我，叹息道：“无量，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担得起重任呢？”

　　急速锋啊，急速锋。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承担得起这一座城的重量呢？

　　15
　　多年前我重创了还未成为战王的虎煞天，让他逃走之后，我隐约觉得日后他若变得更强，或许月神殿将难逃一劫。
　　可是我没有想到虎煞天还没有打过来，反倒是月神殿这里先点燃了导火索。
　　急速锋截了虎煞天的运输部队，甚至对虎煞天放出了狠话。
　　这小子还不知道他招惹了什么。
　　月神殿根本就不是如今的雷霆殿的对手！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守好这艘船，不让它沉下去？
　　突然，像一道光一样闪过我的脑海，让我死死的抓住了它。
　　我想起了远在时光之城的火无极当年分别时对我说过的话。
　　那时我也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可是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流影电光闪，